《再见二丁目》晏归

4、过期恋人 崔雪莉膝上

　　崔雪莉膝上盖着一块薄毯，一脸憔悴地独自坐在VIP候机室。她的蜜月就这么泡汤了，但是她甚至连具体的原因都不清楚，原本她有许多计划要和郑秀妍一起去完成，但是一觉醒来早已不见了郑秀妍的踪影，在保镖有些胆怯地解释下，她才知道在自己睡下没多久之后，郑秀妍就逼着郑家的那几个随从安排专机飞去了德国。

　　到底是有什么急事，她要撇下自己一个人飞去德国呢？崔雪莉抹掉眼角的一滴泪，就算再怎么自我催眠我是蠢货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却还是刺破了她的伪装。

　　一定是那个叫做宋茜的女孩，崔雪莉前两天还在郑秀妍的钱包里看到她们两个亲密的合照。郑秀妍微微勾起嘴角，很是温柔娴静的样子，身边比她高出许多的女生稍稍弯着膝，带着一脸坏笑撅起嘴作势要亲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装着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难道我做错了？明知道秀妍姐姐有女朋友还跟爷爷说要跟她在一起，可是最终两个人结婚，也是经过秀妍姐姐同意的啊，如果她坚决反对……崔雪莉又抹了一下眼泪，不再默默地委屈地为自己辩解，从小受宠的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知，她了解有时候家族的压力会击溃一个人，尤其是像崔郑这样的名门望族。

　　除了先回韩国为秀妍姐姐找个借口先遮掩过去之外，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或许现在她能做到的，只是让秀妍姐姐不越来越讨厌她而已。

　　一个星期之后，郑秀妍风尘仆仆地回到首尔，等待她的是父亲将落未落的颤抖耳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连振英你都敢动用，哼，“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亏你说得出！出了事情怎么办？还有，好好的蜜月还没开始你就把雪莉一个人丢下跑去法国，亏那孩子回来还在崔家那边帮你掩饰，看看你都做得什么事？】

　　郑秀妍含泪看着郑孝南悬而未落的手掌，眼中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她匆匆地赶去法国，却连宋茜的一个影子也见不到，那帮德国人显然是受过特别的训练，金振英派去的人没跟了多久就失去对方的踪迹。郑秀妍赶过去，指挥着自己人追查了好几天，却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宋茜像是彻底从这个世间蒸发了，除了染血的车手服和头盔，她什么都寻不到，什么都挽不回…

　　她的眼睛里都是血丝，自从知道宋茜可能出事之后，她就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短暂的睡眠里也全都是宋茜的身影，她腹黑怪笑的样子，她包容宠溺的眼神，她眯着眼睛吸烟的深沉忧郁，她抱着自己时无声圈紧的手臂……还有，她浑身浴血倒下去时的毫无生气。

　　【你打啊！你说的屁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得没错，我是不争气，我连自己想要携手一生的人都保护不了，像个木偶一样任你摆弄，为你牵线搭桥，好让你那破生意越做越大，不过别忘了你没有儿子，不争气的我还有比我更不争气的郑秀晶没办法继承你的事业帝国，你做的一切到最后都是……】

　　啪！

　　郑秀妍捂着脸，看着盛怒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地笑，绕过他蹬蹬蹬跑到楼上，郑母红着眼睛，冲抱着手臂靠墙站立的郑秀晶使了个眼色，郑秀晶撇撇嘴，去厨房取了个冰袋，跟了上去。

　　【你干嘛打她？还下手那么重，秀妍身子那么弱，怎么受得住…】朴素静责备的话还没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
　　【你不看看她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郑孝南胸膛起伏着，手掌火辣辣的，打在女儿巴掌大的脸上该有多疼。

　　郑秀晶敲了敲姐姐的房门，也不等回应便推开走了进去。一向爱干净的人连衣服都没换，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双手捧着一张照片正在默默垂泪。
　　【你不是最怕疼了么？给。】

　　郑秀妍抬起袖口擦了下眼泪，看也不看她。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宋茜死了？】

　　这句话的吸引力显然比冰袋要大得多，郑秀妍猛地抬起头看她，虽然没说话，眼里却净是疑惑。
　　郑秀晶勾起一边嘴角，从衣兜里摸出两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郑秀妍：
　　【我那天不是留下来洗澡么，然后找衣服穿的时候不小心在她衣柜里发现了这个。】

　　郑秀妍狐疑地接过来打开看，那是一份宋茜签过字的股权转让书，将【夜】的百分之百股份以合理偏低的数字转让，却在文件里声明让收购者将收购资金全部捐给同性恋慈善团体。

　　原本哭着的郑秀妍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宋茜是不是太天真了一点，这里是韩国不是加拿大，她连韩国存不存在这样的组织都不知道竟敢留下这类似遗书的文件。她爱的宋茜，虽然比她大两岁，可是孩子气起来，却又总是做出让她哭笑不得的事情。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用担心了，因为就在昨天，那家酒吧开始正常营业，据那里的店员说，是他们老大打越洋电话过来吩咐的，哦，因为我不确定那个所谓的老大是不是宋茜本人，还跟那个店员确认过了，确实是宋茜本人吩咐的没错。】

　　郑秀妍闻言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夜】的店员当中只有一个兼职的名为Kid的长得像男孩的女孩常常管宋茜叫【老大】，用她的话说是口误，可是每次她叫了看宋茜只是翻个白眼却并不纠正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笑得格外开心，黑色镜框都快要掉下来的程度。

　　郑秀晶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骗她。郑秀妍盯着照片，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累了之后竟然又睡着了。郑秀晶摇了摇头，上前给她盖上凉被，将空调调高了两度，随后退出了房间。她靠在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宋茜又过了一周才回到店里，和郑秀妍差不多，瘦了一圈，却是冷冰冰地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当她看到站在吧台后学着调酒的郑秀晶时，显得病态苍白的面孔瞬间绷紧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

　　【我打工啊。】郑秀晶隐在吧台下面的手按了短信发送键，脸上却一派正直地解释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宋茜皱了皱眉，连追究是谁聘请她都省去，直接伸手指了大门的方向：【我这里不缺员工，你可以走了。】

　　【这样啊，那我是来这里玩的客人总可以吧？】

　　【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你的门口也没挂着姓郑的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郑秀晶撩了下头发，满不在乎地嘟哝着。

　　【你…】宋茜满心烦躁，身上的伤没好全，一回来就看到这个和郑秀妍相关的人，而且这个人对她来说，也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自己那天喝多了想到了最低级的报复方式，没想到作为那个人的妹妹，郑秀晶竟然配合了她。这让宋茜忍不住在心里对她多生出几分厌恶，她咧嘴一笑：【错了，我这里狗是可以进来的，但是你不行。】

　　郑秀晶就是再厚脸皮，闻言也不由动了怒，整张脸都黑了。就在这时，玻璃门被猛地推开，郑秀妍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郑秀晶抬起腕表看了下，不到五分钟。郑秀妍是原本就在这附近，还是坐着火箭赶过来的，郑秀晶真想探出个究竟。

　　天还没黑，酒吧里没几位顾客。郑秀妍一看见宋茜就整个人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宋茜被她从后面环住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身体僵了下，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连头都不回：【放开我。】

　　【宋，我错了，我马上就宣布离婚，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宋茜怔了怔，郑秀妍的眼泪打湿了她的后背，可是迟疑只是瞬间，心软也是瞬间，心疼和恨意却是持久的，她费力地掰开对方的手指，转过身：【郑秀妍，你早干嘛去了？你要在结婚之前说这个，让我立刻为你死都可以；但是这话是有有效期的，你现在才跑来说，已经过期了，过期了，知不知道？现在你说这个没意义，我不稀罕了，你爱跟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宋茜说得很大声，却在说了几句之后就移开了视线，一段时间没见，郑秀妍居然瘦了那么多，脸颊都塌了下去。

　　【老板，咖、咖啡…】新来的员工被老店员指使者给老板送咖啡，可是方才还好好地与人理论的老板转眼间便发了火，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宋茜烦躁地转身，已经走近的店员匆忙地躲闪，整杯咖啡都扬了出去，其中大半杯都倾在了紧挨着宋茜，站在她对面的郑秀妍的胳膊上，滚烫的咖啡浇过，胳膊一下子就红了。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宋茜吼了一声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可是郑秀妍的胳膊红成那个样子，再不处理马上要起泡了，顾不上再责备吓慌了的新店员，她拉起郑秀妍就往厨房跑，一路上众人都纷纷退避。

　　拉着她冲了凉水，宋茜又从冰箱里取出冰袋放了上去。温度太低，郑秀妍缩了一下，【别动】，宋茜呵斥了一声，郑秀妍垂着头不再动，眼泪却一颗颗滴了下来。

　　宋茜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伤还没好全就跑了回来。明明恨到骨髓的人，却在看到她受伤的第一时间露了原形。可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郑秀妍亲手劈开的沟壑她们填不满，也无力填满。

　　【算了吧，郑秀妍，你当初做出选择时就应该想到今天的后果。我不怪你，你也别来缠着我。回去吧…】

　　郑秀妍猛然抬起头，她扔掉冰袋，上前捧住宋茜的脸，手指拨开头发，额头右侧的一个疤痕虽然不大，却能看出当时伤得应该很深：【宋，我知道你去参加了『地狱十九层』，我看见了，你失去我不想活；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

　　郑秀妍拉下宋茜的身子，疯狂地亲吻她，几乎是在撕咬。郑秀妍在亲密这种事情上向来羞涩，何曾如此主动过。宋茜闭上眼，舌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宋茜许久不曾回应，郑秀妍颓败地放了手，她哭着蹲在地上，伸手拉住了宋茜的裤腿。

　　宋茜叹了口气，也不去管脸上的泪，蹲低身子摸了摸郑秀妍的头发：
　　【秀妍，回去吧…她毕竟、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