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二丁目》晏归

2、向死而生

　　2014年7月17日 法国巴黎 某地下赛车场

　　宋茜全副武装，坐在一辆红色改装版兰博基尼赛车的驾驶席上，蓄势待发。

　　十分钟前，她的赛车赞助者走到她面前，用不甚流利的英文劝她：【Victoria，我看过你的试驾，你很有天赋，爆发力也惊人，如果你不是特意来玩命的话，我可以培养你成为世界级的职业赛车手。】

　　宋茜眯着眼睛吸了一口香烟，将剩下的半截弹进一旁的垃圾桶，隔了半分钟，她喷出一口淡淡的烟圈，嫣然一笑：【好意心领，不用了。】

　　说完将手里的头盔扣到头上，迈开长腿，大步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玩命。没错，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世界上那么多正规赛事，锦标赛、方程式，她前两年就拿到了超级驾驶执照，也并不是不能参加。但是这个世界上有时候越是黑暗的东西越有人喜欢，玩命的刺激是吸引飞蛾的火，总少不了往上扑的。

　　宋茜参加的这项赛事并不被国际正规赛事所认可，但是捧了这项赛事冠军奖杯的人，就连世界顶级赛车手都要礼让三分。该赛事无赛规，无跑道，无速度限制，就像那些地下拳场，上场的，都是不要命的。你可以猛飙油门撞飞对手，过界超车，不择手段；当然你也可能被别人撞飞，开到作为路障的尖钩倒刺上，地下赛道险象环生，设置得比最凶险的特效电影有过之而无不及。来这里赛车的车手没有年龄、性别的限制，只要通过试驾，签下生死状，便可下场比赛。

　　此项赛事每月举办一次，世界各地的富商巨贾黑白大亨汇聚一堂，像赌马一样压下他们的注。每场比赛限车手十人，开赛至今十余年，还没有任何一场比赛是十名车手均全身而退的。

　　宋茜的头盔是今年她过27岁生日的时候郑秀妍送她的礼物。郑秀妍向来反对她玩赛车这么危险的游戏，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偷偷请国外顶级设计师精心打造一顶车手头盔给女友一个惊喜。

　　宋茜盯着前方跑道，呼吸间有淡淡的类似于郑秀妍身上的甜香，脑海中是她赖床调皮的样子，垂眉浅笑的样子，拉着自己的胳膊撒娇的样子，生气时鼓起脸颊沉默不语的样子，接吻时安静乖巧的样子，还有说着暂时分开时委曲求全的样子。

　　【砰！】开赛枪声响起。

　　郑秀妍，我最亲爱的，再见。

　　韩国首尔飞往美国旧金山的专机上，雪莉一脸开心的笑，兴冲冲地想要跟身旁的另一半说些什么，比如到了美国先要去哪里玩，蜜月怎么过，怎么甩掉身后那些黑衣保镖之类的。可是郑秀妍冷着脸，飞机还没起飞就套上了眼罩，头往舷窗一侧歪过去，给了尚未开口的人半个冷漠的背影。

　　郑秀妍心绪烦乱，婚礼结束后还有漫长的晚宴，好不容易结束，回到屋里还得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人。崔雪莉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换衣服，左侧蝴蝶骨上赫然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罗盘纹身，那是崔氏子女的专属标志。纹身一样，人却不同。

　　或许是崔雪莉年纪尚小尚且天真，她觉得能跟郑秀妍结婚已是幸事，其他暂且不求。所以郑秀妍担心了很久的来自于崔雪莉的痴缠并没有出现，对方只是乖乖的洗过澡，然后体贴地对她说：【姐姐，早点睡吧。】

　　可是郑秀妍怎么睡得着，睁着眼睛熬到晨光熹微，手机传来宋茜专属的短信提示音，她即刻打开来看。可是入眼的画面让她后悔了自己前一刻的举动，凌乱的床铺，就算没有拍全她也知道那是哪里，画面里没有她惦记的人，反而是自己的妹妹，拥着被子的一角睡得正香，露在外面的左肩上赫然一个咬痕，新鲜的。

　　除了照片，宋茜没有一个字给她，但是只是一张照片，就惊出了郑秀妍一身冷汗。
　　如果说是宋茜要报复她，做出这种事情故意来气她还讲得通，但是自己的妹妹，明明知道宋茜是什么人，自己有多在乎，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她向来爱玩，在这种事情上也不羁惯了，可是她再怎么放纵，也不该欺到亲姐姐头上。

　　郑秀妍心痛得无以复加，几乎是一刻也不能再等，雪莉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动静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她：【嗯，姐姐，你去哪？】

　　【秀晶昨晚没回家，我去找她一下。】
　　【用我跟你去吗？】
　　【不用，你再睡会儿吧。】
　　【哦，好的，那你小心点。】

　　她话音还未落，门被重重合上的声音已经传入耳际。看来郑秀晶那个家伙的情报也不怎么靠谱，秀妍姐明明就没有很喜欢赖床。

　　一阵子没有来，郑秀妍差点撞到门上。昔日井井有条干净利索的店面虽然仍是熟悉的模样，但是看起来竟莫名的萧条与冷清。来不及仔细缅怀，郑秀妍怀着忐忑的心，一路蹬蹬蹬地往楼上跑。以前她总是犯懒，店里没人的时候，她就赖着让宋茜背她上去。宋茜被她磨的没有办法，背过她，扛过她，也抱过她，可宋茜再有力气，毕竟也只是个瘦弱的女生，每次折腾一趟都是快要出汗的程度，服帖的长发也乱掉，她自觉理亏，就一边嘟嘟地亲对方的包子脸一边给对方整理头发。宋茜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整头发，因为宋茜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茜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把她压倒在床上，撕掉她的衣服，亲她身上的任何地方。她跟宋茜认识六年在一起五年，相恋的日子里，宋茜总是能弄得她很舒服，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在她眼里，宋茜帅气阳光，可是作为女人值得骄傲的资本宋茜一样不少，自诩天之骄女的郑秀妍有时候都不免嫉妒。但是一想到这样的妖精竟然是自己的女友，郑秀妍的虚荣心又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情到浓时，郑秀妍不是没有尝试过占有宋茜，可是往往在最后一步时被宋茜成功反扑，用宋茜的话来说是：【宝贝，当攻很累的，你那么懒，这种费力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原本她以为，宋茜拒绝是怕她发现对方不是第一次，在她之前宋茜或许还有过别的女朋友，但是她不在乎这个，总有一天宋茜会明白她的心意，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她的。可是当她推开三楼卧室的门，洁白的床单上一块醒目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现在不是宋茜的生理期，那只能说明……

　　盯着床上酣然甜睡的妹妹，郑秀妍气得浑身发抖，她用尽力气抽了熟睡的人一耳光，然而由于过分激动，她的耳光实则也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反倒是成功地将睡梦当中的人唤醒。

　　郑秀晶揉着自己的脸，听着郑秀妍质问的话，床单上的痕迹证实了昨夜她一闪而过的怀疑。她皱着眉头回视郑秀妍，现在人去床空，罪魁不知跑去了哪里，却留她们姐妹二人在这里为了她对峙。

　　【她诱惑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何况我又不知道她还是个…】

　　【你给我闭嘴!】郑秀妍再也听不下去，宋茜真狠，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她，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她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最能让她痛不欲生。

　　【她呢？】郑秀妍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扔给妹妹，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视线迅速地在屋里扫过，第一遍，没有发现异常；第二遍，似乎有哪里不对。郑秀妍走到靠窗的墙边，镖盘的旁边是一个置物架，上面少了一样东西，她今年送给宋茜的生日礼物—一顶定做的头盔。

　　心痛还未平复，心慌随之而起。

　　看见郑秀晶开始穿衣服，郑秀妍怕看见让自己心堵的痕迹，转了个身，迅速拨了一个号码：
　　【喂，金叔你好，我是秀妍。对，谢谢祝福。金叔，麻烦你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帮我查一个人的下落，她叫宋茜，对，中文名字，你帮我查最近世界各地的国际赛车比赛，如果发现她的名字，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她参加！金叔，拜托你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会拉着崔家一起陪葬。有她消息，请立即通知我。就这样，谢谢。】

　　郑秀晶系好自己的腰带，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不行，我得先洗个澡，你不介意我拿她一套衣服穿吧？放心，金叔出面，她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再不走的话，崔家的黑衣人要找过来了。】

　　郑秀妍面无表情地瞥了妹妹一眼，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她可恶。

　　听见蹬蹬蹬下楼的脚步声，郑秀晶腿一软，又坐回到了床上。姐姐常常挂在嘴边的【follow my heart】,恰恰也是她的行动准则，感觉到了，就去做了。可是她昨晚的做法，伤害了的，似乎不止一个人。

　　半夜她醒过来一次，宋茜躺在她身边，眼睛还睁着，显然根本不曾入睡过。真的那么伤心么？
　　郑秀晶往过蹭了蹭，凑过去亲宋茜的眼睛，脱口而出的话充满了戏谑：【怎么不睡？还想来一次么？】

　　宋茜闻言仍是面无表情，也不回话。郑秀晶就当是对方是默许了，兴致正浓，浑身都热了的时候她却猛然觉得肩上一凉，不久前咬了她的人此刻又将眼泪蹭到了伤口上，都说眼泪是咸的，果然伤口被刺激得很疼。

　　郑秀晶意兴阑珊地停下动作，什么兴致都没了，在翻身过去继续睡之前，她不解地吐出一句：【就有那么伤心？要不然你去抢她回来，要么就忘了她找个人重新开始，眼泪那种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

　　顶棚上风情万种的郑秀妍，墙壁上帅气迷人的宋茜，郑秀晶陷坐在床上，不知道横插其中的自己，算是一个什么角色。

　　郑秀妍的话让她震惊，宋茜可能是去做危险的事，但是郑秀妍为了宋茜，竟然敢要求金叔放下手头所有事项，看来她是不怕被家里知道了，而如果宋茜出事她就要拉崔家陪葬的话，郑秀妍说的时候那么冷厉，估计也不只是威胁而已。

　　郑秀晶苦笑了一下，既然这么在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宋茜会死吗？如果宋茜死了，郑秀妍会怎么样，崔郑两家的联姻是不是会功败垂成？

　　宋茜，你想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身系两大家族的命运？郑秀晶四处打量着房子，试图像姐姐一样看出个蛛丝马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