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人渣的自我修养》疯狗的移动城堡

5、第五章 故事 我记得那天

　　自许随生开始记事起，他的母亲叶慧慧就是一个很冰冷的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他几乎很少见到母亲对自己笑过。他的父亲许雄是海城的一个农民工，老老实实的，不抽烟不喝酒，赚来的血汗钱全用在了许随生母子俩身上，那时许随生一家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有爹有妈，倒也合适。
　　事情的变故是在许雄发生工地意外之后。
　　许雄从五层楼高的平板房摔下来，不至死，却失去了一条腿。
　　失去了工作能力的父亲，失去了经济支柱的家庭，一下子变得残破不堪。许随生看着母亲由一声不吭变得唠唠叨叨，其中唠叨内容大抵都是茶米油盐。父亲因为失去了一条腿也变得苍老了许多，许家的两个大人把生活的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许雄工作的建筑商身上。
　　建筑商的头就是顾真的父亲，顾任峰。
　　许随生第一次见到顾任峰是在母亲决定第二天去找顾任峰谈判赔偿的前天夜里。
　　海城那天晚上下着那年来最大的雨，打着那年来最响的雷，五岁的小随生因为害怕，半夜便从床上爬起来找妈妈，当他隙开母亲房门的时候，他看着温黄的灯光打在母亲身上，母亲埋着头，像是在看着什么，他好奇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身上看到属于常人的温暖。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母亲，母亲看得及其出神，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小随生。
　　于是小随生透过母亲的肩膀，看见了照片上的两个人。
　　照片上的男人长得温润随和，他怀中抱着一个小姐姐，小姐姐长得可爱极了，脸颊上还有一颗痣，那颗痣小小的却将人衬得异常甜美。
　　许随生对这颗痣印象之深，深到多年以后许随生看到顾真脸上的痣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时外面又打了一个巨响，将小随生吓出了声，这才打断了母亲的回忆，母亲转过身，看见小小的随生，眼中含泪，将他抱在了怀里。
　　“阿峰......”
　　母亲呢喃着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带着柔软。
　　从此，“阿峰”这两个字像个魔咒，困住了他一生。
　　第二天母亲早早地就带着行动不便的父亲去找了顾任峰，回来之后，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随生不知道为什么，滴酒不沾的父亲开始酗酒，唠唠叨叨的母亲开始哭哭啼啼。
　　他们一分赔偿都没要回来，要回来的是家破人亡。
　　父亲每次在喝的大醉酩酊的时候都会拿起他新从路边捡来的藤条抽打小随生，母亲每次看到都会过去护住小随生，父亲更是气红了眼，随手就会捡起一个杀伤力更大的物件往母亲身上砸。
　　这样的日子随生过了两年，在他七岁的时候他因为被父亲打的昏迷送进了医院，顺带的他认识了身为院长儿子的向达。
　　大概有家暴倾向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习惯，就是每当暴力结束，他们看着浑身是伤的亲人都会陷入自责，内疚，痛苦，并向天发誓，他们再也不会打人了，再也不会对自己受伤的亲人武力对待，可是事实却是，当他们醉酒之后，暴打一次比一次厉害。
　　随生给了父亲两年改变的机会，父亲却用这两年的时间将母亲打的精神失常。
　　终于，亲情被暴力折磨的不复存在。
　　许随生记得那天是秋分，秋意习习，有点冷。
　　他下午放学回家，隔着一道门他就听到了母亲的求饶声，还夹杂着物件落地的碰撞声。
　　他心中一冷，捏紧了手中的搬砖，迅速开了门，一眼就看见被父亲打的蜷成一坨的母亲。
　　父亲此时打的正在兴头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拿着搬砖的小随生悄悄靠近。
　　猛地一下，小随生朝他头上砸去！
　　可那时的许随生仅有七岁，又因为营养不良力气小得可怜，这点伤害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父亲因为许随生的反击，身体一怔，转身就看见一脸冰冷的许随生。
　　真像啊，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任峰，叶慧慧。
　　突然，他心头一紧，脸色发青。
　　“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攥住自己心脏位置的衣服。
　　“药...药...”
　　许随生看着许雄一脸痛苦的倒在地上，突然反应过来，许雄因为酗酒患上了心脏病，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病发了。
　　莫名的，许随生看着许雄一脸的痛苦的样子有些想笑。
　　他在许雄身上看到了这两年的母亲和自己。
　　可怜，懦弱，无措，卑微的就象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倒在一旁的母亲已渐渐苏醒，看到旁边的许雄病发，吓得六神无主，慌乱的翻出许雄身上的急救药，眼看就要给许雄喂药了。
　　“妈！”许随生大步走去，抢过母亲手上的救命药，然后转身跑去了厕所。
　　然后，他当着许雄的面，打开了瓶盖，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正对着他倒在一旁的许雄。
　　“咚咚咚”
　　药一颗颗落进了厕所。
　　小随生微眯着双眼，勾起了嘴角：“妈妈，爸爸的药吃完了，我们的钱全给爸爸买酒了，没来得及给他买新药。”
　　许雄恐惧的盯着自己养大的儿子，身体不停的颤抖，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最后瘫软在地。
　　得救了，这是许随生在看着许雄死在自己面前脑中浮现的第一句话。
　　他有条不紊的将瓶盖盖好，又缓缓的走到许雄的尸体面前，将药品放进许雄的口袋里，转身，伸出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浑身发抖的母亲的头发，温柔的说。
　　“妈妈，我们安全了。”
　　之后，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云端。
　　邻居们都知道，在这一天，许家少了个男人，多了个成天跟着五岁儿子叫儿子“阿峰”的疯母。
　　已经过去了两周。
　　顾真工作的有些累了，抬了头，伸了个懒腰以缓解肩膀的酸痛，不经意看见了日历。
　　周珉有两周没联系她了，她曾主动找过周珉，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去公司找他，却被告知周总外出和客户谈生意，她也是运气好去了盛开五次，五次都刚好撞着周珉去应酬。
　　顾真知道，周珉是在躲着她。
　　背叛与欺骗，他应该还没缓过来吧，他的大男人的自尊心大概还不允许他面对这一事实。
　　可惜，今晚父亲叫他们一起去吃饭，这下，他想不面对都不行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赴约的时候了。
　　“我还有事，你先去。”
　　顾真收拾东西的时候周珉终于给她发了条短信。
　　这条消息的上一条是顾真前天发的：“对不起，分手吧。”
　　所以是被无视了吗？
　　顾真苦笑，无奈的摇摇头，还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没事，你来就行。”
　　顾真到顾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周珉。
　　他还是以前温润儒雅的模样，只是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面色有些青，瘦了些。
　　周珉很早就来顾宅了，因为不想让顾老爷子发现他俩有什么问题，便一直守在顾宅门口等着顾真。
　　他承认，之前说什么有事都是假的，他不敢和顾真单独待在一起，他怕顾真会说出什么让他害怕的话。
　　例如她之前给他发的消息。
　　他无法面对，就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似乎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进去吧。”周珉很自然的握住了顾真的手，顾真一愣，皱眉想甩开。
　　“我们俩这样顾氏和盛开怎么办？”周珉终是用了他最不愿用的方法提醒顾真现在他俩的的关系，不是分不了手，是必须在一起。
　　政治婚姻，现在他和顾真只剩下对局势的妥协了吗？
　　周珉看着眉头紧皱的顾真，小圆小圆的脸上写着满满的不耐。
　　顾真长着一张很可爱的脸，她的脸不是大众美女那种很尖很尖的形状，她是肉圆肉圆的，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吃饭吃多了的样子，她还有双杏仁眼，眼睛下面就是顾真的泪痣。
　　周珉一直记得顾真小时候扭着他去买冰淇淋的模样，顾真自小就是一个小霸王，奶凶奶凶的，那时候周珉十多岁，他一直不喜欢顾真凶神恶煞的样子，十几岁的少年总认为温柔的成熟的女人才是自己最向往的一生归宿。以至于当顾真向他告白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丫头发了烧，遇了鬼，被鬼附了身。当下他就立马拒绝了顾真，谁知道那个小霸王眼睛一红，眼眶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她的脸色还带着羞愤的酡红。
　　“哐当”周珉的脑子当了机，小霸王哭了。
　　之后的小霸王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小霸王变成了小女人，可他却陷进去了。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他不能人道，他和顾真现在应该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爸爸。”顾真进了门，看见父亲之后，停止了挣扎，脸上挂上了微笑。就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叔叔。”周珉回过神，有些恍惚，然后将手上的礼品盒递给了顾家的佣人，握住顾真的手变成了十指紧扣。
　　顾真有些无奈，咬了咬唇，想到顾氏和盛开还有的合作，也只得作罢。
　　顾任峰看着女儿和未来女婿的“恩爱”的样子，和蔼的笑了笑“我让王妈给你们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菜，顾真难得回来一次，让我这老人家想的啊。”说着他顿了顿“还只有周珉你这小子把顾真带的回来。”
　　顾真听罢，尴尬的赔笑。
　　毫无灵魂的吃完一顿后，顾真被顾任峰叫到书房。
　　“和ALEX的婚礼搞得怎么样了？”老人杵着拐杖，缓缓的走到书桌前，坐下。
　　老人是笑着问她的，可她却从老人的笑里面感到阵阵凉意。
　　笑里藏刀，是她父亲的必杀绝技。
　　“马上要拍婚纱照了，周珉.....周珉最近比较忙......”顾真低下头，有些慌乱，故作镇定。从小到大，她最怕自己的父亲，她曾亲眼见过自己父亲如何处理过违背他命令的手下，那个场景，一直都是顾真的噩梦，从那时起，顾真一直都很听父亲的话，她所有的嚣张霸道在他父亲面前都会自觉变成温和柔顺。叛逆期几乎在她现有的人生当中就没存在过。
　　“速度要快，TIFF那边已经开始招商了，这次投标我们势在必得。”
　　“爸爸。”顾真终于抬了头“非得要结婚吗？”
　　“必须结。”顾任峰笑了笑，从书桌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桌上，顾真一看，愣住了，血液从脚底瞬间倒流至头顶。
　　桌上的照片全都是婚纱店里周珉殴打许随生的画面，顾真脖子上的吻痕尤为刺眼。
　　“这个人我不管你以后联不联系，我也不管你怎么处理，你要继续这样就把他藏好，别影响顾氏。”顾任峰叹了口气，语气极为平淡“这次我帮你瞒住了，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别怪我把你的小白脸处理了。
　　顾真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打心底的感到悲哀。这是她的父亲。
　　可这个父亲却丝毫不把她的归宿放在眼里。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别让周珉久等了。”
　　“是。”顾真转身开门。
　　“把周珉讨好，下次来我不想看到你们演戏。”
　　“爸爸。”顾真冷笑“如果不是婚检检查出来没什么，不然我真怀疑我和周珉在□□。”
　　“顾氏是我的心血。”
　　顾真微愣，然后开门，看着门外一直等着她的周珉，掩过眼中的烦躁，挂上了笑容。
　　“Alex，走吧。”
　　对客户那种，温和的微笑。
　　周珉心中一喜，以为顾真想通了，便大步向前，握住了顾真冰冷的手。
　　出门后。
　　“Alex，我有些累了，我想先回自己公寓了，我们明天再见。”顾真松开了周珉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向他暗示今晚他们还是分住两地。
　　周珉一愣，出于尊重他也只得点头。
　　他们走后，远处的一辆车子也开走了。
　　“顾任峰冷静得有些出乎意料呀。”向达打趣道，看了看旁边一声不吭的许随生。“这样不行呀，再送他一个大礼？”
　　“......好。”
　　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