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河南七公里》禧乐

4、第3章 起 初遇倾者遇

　　三
　　那日晴阳明媚，我骑着我的努赤马，在过半膝的绿草坡上来回跑着，直到努赤马软白的鬃毛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霜。阿白姑姑慌张地走上前来为我揩汗，我不止一次笑过她像个被贬谪流放的小姐儿，随身带着中原女儿闺阁柔弱的花帕，可今日我笑不出来。
　　“涯曦，别闹脾气了！你阿爹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阿白姑姑心急地道。
　　我宽袖一扬，嚷道：“才三日，便封她做侧妃，还赐名什么阿依木西琳！”我心火怒烧，我还记得，那幅挂在我柜里的画，侧注着：曜戈侧妃阿依尔 汉名陆月眉芳年十九画像
　　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原女子，仗着与我阿娘几分相似的姿色，封妃赐名，如此荒唐！
　　我策马回宫，准备去找那阿依木西琳出出气。却见不远处一个身影茕茕孑立，刹那间就转到马前，我吃了一惊，用力勒住缰绳，努赤立马将前蹄立了起来在空中乱踢一阵，才平息下来。
　　“郡主好身手，这努赤马也不愧为楼兰的金驹！”又是清朗的声音，这个聂戬年，虽是一副白皙英俊的皮囊，身形气质更是无可訾议，可是他和他姐姐，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我没显出一副好表情，勉强回道，“我们楼兰人皆一生戎马，这点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抬眼上下打量了他，只见他听了我的回嘴，也不恼，反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我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还杵在这儿挡路！”
　　“前面便是虞妃的行宫，敢问郡主是去哪儿？”聂戬年道。我只不管他，策马绕开，他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我冷哼一声，不去理会，却听他又徐徐说道：“郡主莫不是因将军纳妃之事，迁怒与我吧？”
　　“那又如何？”我狠狠打断他，“你又凭什么拦我！”还不待他回答，我又听见有人重重咳了几声，我转过头去，却看见是那个络腮胡子——安归可汗，带着一大帮侍从。我吓得满腔怒火一时散的干干净净，急忙翻身下马，将毡帽狠狠压实才行礼，然后沉沉埋下头，不自觉往后退一步，却听聂戬年道：“可汗怎么来了？”
　　安归王道：“我自然是来看看我们楼兰的谋士啊，”他顿了顿。谋士？正当我好奇地想抬眼看看聂戬年时，安归王转而又道，“这位是——”我感到安归王的目光转向我，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抖，暗叹幸好今日依旧穿的是男装。当我绞尽脑汁该如何应对时，聂戬年突然拍拍我的头，话语中满是嘲讽的笑意：“——自然是我的侍奴。”
　　我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竭力地按耐住自己，躬身微微再行了个礼。可恶……要不是可汗在，早打得你满地找牙屁滚尿流！
　　“如此，”安归王满意地道，“若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谋士大可提出来满足你。”
　　聂戬年抱拳，笑道：“那么便先谢过可汗的好意了。”
　　于是安归王满意地转身离开，待到那头他的身影和一众侍从消失在胡杨林那边，我才重重地疏了一口气。抬眼撞见聂戬年眼中又是讥笑，他道：“我曾以为郡主任何危难都视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哪曾想郡主也有如此敬重之人。”
　　早听阿白姑姑说，安归王风流成性，早有心要向阿爹提亲，若不是因此，我何必躲着他！
　　我深吸一口气，转而打了个干哈哈，果断转移话题道：“他为什么叫你谋士？”他思索片刻，淡淡道：“许是我将我那副围棋及棋法献给他之后吧。”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绝招呢！
　　“你说什么？”他凑近耳朵听。我立马收住嘴中的喃喃，干干地笑，“呃…我是说，”我轻咳一声，“呃，既然你帮了我，我就勉强不生你气了。”
　　他失笑，“那还真是勉强你了。”我睨了他一眼，目光移向远处葱茏挺拔的胡杨林，微微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因我哥哥游历四方，打小我就对汉文化有了解，也很向往中原。学汉语，读汉书，就希望能学点什么帮帮楼兰。”
　　他听完，愣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勾唇笑道，“郡主原来这么谦虚。”又道，“我自小对你们西域也很是向往。学龟兹语，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来到孔雀河边……”
　　“放马塞外，饮歌敦煌对不对？哎我常听你们的诗人那么说。”
　　“不是，”他很认真道，“来到孔雀河边娶一个漂亮的胡女。”
　　……
　　难怪哥哥说，人气人能气死人。

作者有话说

　　常进步就要常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