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河南七公里》禧乐

3、第2章始

　　三
　　黑夜像无边黑布兜头罩下，时不时有马镫声铮铮飘向一望无际的白龙堆边上。
　　此时，阿白姑姑匆匆忙忙入了我的行宫，告诉我，有一对汉人姐弟因犯了错，为掩人耳目，一路竟逃到我们楼兰来。“他们现在在图麓殿受审呢，郡主，要不要过去看看？”她毕竟原是汉人，心中还是泯灭不了对身世处境相似的人的怜悯。我顿了顿，思踌片刻，点点头，跟着她走向图麓殿。
　　殿内灯火明亮，阿爹一袭蟒青色大袄坐在大殿正中，手中握着酒盏，笑意渐浓。背对着殿门口跪坐着的，是一位红衣女子和一位青袍男子。我走到殿前，阿爹的部下芒毒见来人是我，笑道：“郡主，你怎么也来了，是听闻来了几位客人新奇了吧？”
　　客人？我心中暗想，疑惑地看了看那跪坐在地上的二人一眼，又听阿爹道：“快进来见见我们的贵客吧。”我闻言，走了进来，见青袍男子左手抱住握住拳的右手，微躬身低头，行了个汉族的礼仪，这汉族的礼我常见阿白这么做，阿爹也习惯了。这人只道：“聂戬年与姐姐谢将军恩典。”清朗的话语掷地有声，红衣女子也道：“虞敏谢将军恩典。”
　　我见他们二人一直低着脑袋，便走到他们面前，也用汉语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来楼兰干什么？”话音未落，却听堂上传来阿爹沉肃的声音，用母语叫我的大名道：“伊离涯曦，休得无礼，他们是客。”
　　那个叫聂戬年的青袍男子突然仰起头来，竟是一副像哥哥那般的人，又或许更胜几分。他定定地看我，一下咧开嘴笑道：“原来是金驹郡主，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我也定定地打量他，“怎么，你听得懂龟兹语？”
　　聂戬年失笑，道：“郡主不知，我原是汉商的狄鞮呢。”我挑眉，“噢？我在你们商队里很有名么？”虞敏抬起脸来看我，笑意盈盈。我见她相貌明艳如花，任人看了也在心里叫好，只是那鼻子嘴唇，笑起来的模样，颇似……我心头一凉。又见她双唇轻抿，笑道：“郡主有所不知，您的美色和骑术在我们商队里可是人尽皆知呀。”
　　我向来耳根子软，对于这番夸奖，我毫不谦虚地笑了起来，道：“那这倒是个好理由！”说罢，殿内众人大笑。我回身看看阿爹，见他抚须大笑，眼中却尽是那个虞敏婉转的笑颜，连两鬓的风霜，此时都一如他的眸色温柔似水。

　　夜里，我回到行宫，阿白姑姑替我梳洗，她跪坐在案几边，沉声对我说：“那个虞敏，我见不一般。”
　　我挑了挑眉梢，“我见那个聂戬年也不一般。”阿白点点头，又道：“这个虞敏，生得颇似你母亲陆月眉。”听言，我抬头道：“姑姑，你也看见了，阿爹他…”
　　“对，以礼待汉人，”她顿了顿，冷声道，“声势颇为铺张，这可与当今安归王的政策背道而驰。”
　　“阿爹他……在做什么？”我问道。
　　阿白柳眉微蹙，烛光明暗下的她，竟为那细柳蛾眉添了几分柔情，数年刀光剑影跟随阿爹，将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锻造地戎马沧桑。她倾心于阿爹吧。阿白姑姑曾经告诉过我，她曾经在大汉朝是个位高权盛的女官，风光一时。却遭奸人设计全家被害，当时众人皆趋炎附势疏远她，或协助佞臣高举讨伐反贼之旗谋杀她，对母乡官场心灰意冷之际，一路被人追杀逃到西域，阿爹救了她一命，生命中黑暗时刻得此相助，至此誓死效忠于阿爹。烛火摇曳间，只见她思踌片刻，食指指尖轻敲着案几，轻声道：“曜戈不是稂莠不分的人。他这么做，定是有他的原因。或许这未尝不是件好事，罗儿和你终于可以有一个母夫人了。”我讷讷，“阿白姑姑……”

作者有话说

　　时代凉凉，阿白姑姑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