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的进化史》娑萝

3、妖精闹事

　　“这可不行，你们钟离一族唯有你一人了，应早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才是。据我所知，这洛水镇群山环绕，每一座山头上的大王都有个三妻四妾的美姬相伴。你则更应该妻妾成群，让钟离一族再度枝繁叶茂才是。”

　　“没准哪一天，我这个一山妖王，也可以物色到几个如钟离当家的这般英俊的男人押回山做夫君呢。”

　　这小小的窃喜呈现美滋滋的神色，令他投来鄙夷的眼神。

　　人类与妖怪，果然是不一样的。

　　“我们人若要许下终生，便要一人，一心，一白头。”

　　“一人？一心？一白头？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不会腻吗？”

　　“你一个妖懂什么。”

　　“好像也是，你们人都是短命的，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是情有可原的……像钟离当家的这种日益都在缩短生命的人，就更应该及时行乐的不是。”

　　白容楚颇为语重心长把手搭上他的肩头拍了拍，一声轻叹息。“所以，还是尽快娶个妻子，纳几门小妾，为你们钟离一族开枝散叶吧。”

　　钟离清风身体一顿，神色凝滞，恍惚了会，诧异望着她，缓缓抬手捂着胸口。

　　“这，你也知道？”

　　“十年前，飞火流星从天而降，你们钟离一族为此灭门，只剩下了你，却也深受灾难荼毒，身染顽疾，不得根治……如今已过去了十年，你的身体只会每况愈下，应该，也没下个十年了……所以，钟离当家的，天长地久有时尽，行乐一定要趁早……”

　　“不然，钟离家若是没了，这洛水镇的天，也就塌了。”

　　这几乎是洛水镇众所周知的事实。

　　钟离清风垂眸不语，那样冷清俊逸，掩藏着眸底的一丝忧郁。

　　他，从来都没得选。

　　又是一日清晨，白容楚身姿慵懒的推开门扉走了出去。

　　一眼便看到钟离府的门槛边坐着一位老妇人，钟离清风正半蹲身子陪伴左右，捣鼓着手里的草药给她磨破的双脚敷药。

　　那一双老妇脚皮皱黝黑，满目疮痍，溃烂的伤口流着脓水，被他呵护在手掌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老妇人不停的对他点头道谢，感激涕零。

　　他细心叮咛，关怀备至，那一抹白色胜过世间万千绚烂的烟火。

　　白容楚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对人类，真是好。

　　而再回头看到她时，他的眸子骤然凛冽几分，倒是生出一种不耐烦的神色。

　　只因为她是妖怪。

　　白容楚顿然气闷，这寄人篱下的眼色也太干脆了吧。

　　于是，拖着小腿骨裂未愈的伤势一跛一拐走到厨房，多要了两份蔬果沙拉，想要关起门来吃独食时，却被钟离清风逮个正着。

　　“素的。”双手奉上两份蔬果沙拉，一脸无辜。

　　“我要出门一趟，老实待在府里，别耍花样。”

　　他只淡淡一句便扬长而去，头都未回。

　　“……”
　　有必要临走的时候还给她敲一记警钟吗。

　　算了，平常无事的时候，他也总是对她爱答不理的，习惯了。

　　而钟离清风一走，一只大鹏鸟就趁其不备飞入了钟离府。几乎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白容楚厢房的窗户边，正被一桃子砸个正着，滚落在地，化为人形。

　　他抖落着身上色彩斑驳的羽毛，展翅为臂膀，慢慢直立站起，有模有样。恰似青年才俊的好儿郎，嬉笑怒骂，宜喜宜嗔。此刻正低眉敛目欠着身，笑嘻嘻朝她走来。

　　“小姑奶奶，怎么一上来就动起手了呢……”他摸着被砸痛的脑袋，委屈。

　　“鹏鹏，我跟你说，你没死在我手上就应该感谢你八辈祖宗保佑你了。妖王争霸的时候，你不由分说就把我推了出去，现在倒好，我这副模样，满意了？”

　　白容楚说来生气，一盘桃子都丢了过去，隐约觉得骨裂的小腿又疼了。

　　“小姑奶奶，你这不是已经成为东离山的妖王了吗，前途无可限量啊……再说了，连钟离家族的最后一点血脉也让你勾搭上了，你还吃亏了不成。”

　　“还嘴贫，我一个妖精，他一个捉妖的，到底是谁的日子不好过，出门没带脑子吗。”

　　景鹏将满屋子散落的桃子都一个个捡起，重新装回盘子，摆放原处。挪到她的卧榻前，习以为常的给她捶捶腿捏捏肩，只笑不语。

　　白容楚囫囵吞枣般的吃着蔬果沙拉，说到底还是有些气不过这家伙不仗义。

　　“说吧，什么事找我？东离山那群家伙都承认我这个新妖王了吗？”

　　他好像就是在等这样一个时机，立马接话，“群妖认可是早晚的事，眼下之际才是大事。”

　　“大事？什么意思？”白容楚秀眉一扬，半信半疑。

　　“我们东离山上的妖精在人类的村子里闹事了！”

　　“怎么回事？”

　　“水蛭精已经连接两日下山，把善水村的一户人家闹的人仰马翻，鸡犬不宁。不过，换句话说，就是你有机会在群妖面前竖立妖王的风范了，只要帮助水蛭精……”

　　说到有妖精闹事，白容楚忽而想起了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坏了，钟离清风也出门了！”

　　善水村，贾府，是这村子里有名有声的大户人家。

　　传闻，贾老爷乐善好施，贾夫人吃斋念佛，虽有三两姬妾，却夫妻情深。膝下三子个个年轻有为，或是秀子，或是才子，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

　　钟离清风刚被迎进贾府便有好酒好菜招呼着，他环顾四周未察觉到这里有何不妥，但空气中总时不时飘来一丝丝妖气，似曾相识。

　　而当他得见这贾府新招募进来的舞姬时才真相大白。

　　又是这熟悉的绮绡红衣，娇艳妩媚，莺歌燕舞的同时顾盼流转，生生将这厅堂里的坐上宾客魂魄都要勾去半个。

　　钟离清风收回目光，横眉冷目。

　　这时，贾老爷正襟危坐在主客位置，面容发愁看向他，将事情娓娓道来。

　　“钟离公子，我夫妻二人先前一直都在邻村的宅院休养生息，前两日才回到府中，可哪成想回府不过半柱香时间，内人突然病倒，自此卧床不起……就在那个夜晚，后花园的池塘里，池水猛然暴涨，待第二天池水退去便发现有许多水蛭密密麻麻的爬了上来，所到之处啃食的是千疮百孔……”

　　“这还不止，到了第二日，我的大儿子也开始昏昏沉沉，时而痴傻呆笑，时而手舞足蹈，一举一动着实令人胆战心惊……”

　　“想我贾某一生乐善好施，做事向来问心无愧，怎会到了晚年会有这样的不幸灾祸啊……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贾老爷由唉声叹气变为泪眼婆娑再到最后的捶胸顿足，仿佛演绎了一生的苍凉悲戚，在上宾客无不动容。许多人群起抚慰，递上怀中锦帕，摇头叹息，唏嘘起来。

　　唯有钟离清风不置一词，只思索间皱眉，并没有过多在意贾老爷的状况。

　　他只负责斩妖除魔。

　　若是论起天道不公，那十年前的一场飞火流星从天而降，整个钟离一族死伤殆尽，谁不无辜。可最终，也只不过是一句可怜而已。

　　“贾老爷，可否带我去看看后院？”

　　“喔……后院……当然可以……钟离公子请随我来……”

　　他好似不近人情的打断了贾老爷的情凄意切，令在场的人多少有点心生不满。觉得他大煞风景的人也比比皆是。

　　一旁的红衣美人笑而不语，钟离清风的性子，向来不讨人喜。

　　她跟随众人身后来到了后院，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水蛭残骸遍地。

　　许多草木、盆栽、花卉皆被水蛭啃食的稀稀拉拉，犹如枯枝败叶残破不堪。湿水的腥臭味跟死水蛭的腐臭味混合一起飘散空中，直令人作呕。

　　贾老爷用袖子遮掩口鼻，转过身去，头脑已经有些发蒙，只好先行回避。

　　其他凑热闹的人也像是受到了猝不及防的打击，捂着口鼻，面色苍白。身体弱的直接跑了出去哇哇干哕，一瞬间人群就散了。

　　钟离清风没有理会其他人一哄而散，仍旧镇定自若。他抬起袖来掩护口鼻，眉目紧锁，一步步走了进去，视察情况。

　　她学他一样，抬起袖来遮掩口鼻，紧随其后一跛一拐走着。望着他白色的背影，该是叹息。

　　明明也是个人类，却又不能跟其他人一样。

　　不论怎样恶劣的环境，但凡是有妖为患，他就必须要一夫当关。

　　只因他姓钟离。

　　“不用看了，这的确是我家水蛭精为祸。”白容楚拉了拉他的衣袖，二人停步。

　　却没想到，钟离清风倏地拔出手中的菩提剑来，一个转身，长剑已然抵在她的颈边。

　　逼视道：“这是主动承认罪行？”

　　“钟离当家的，事出有因，还请听我一言。”

　　颈边的长剑又逼近一寸，贴着皮肤，血痕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