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温得

8、007 美人鲛 你不是人类

　　金乌西沉，容茸听跳舞的人说起这个季节有条小道儿特别美。那地儿虽十分偏僻，容茸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哼着刚学会的歌谣，容茸脚步轻快向前滑着舞步。

　　~年轻人~
　　~莫跟它走~
　　~跟它走~无垠深海~
　　~一去就回不来~再也回不来~

　　那条小道的确很美，越往里走眼睛越不够用。
　　窄窄的石子路旁，饱满无尽夏绣球花似乎要挤到她脸上。尽头拱门缠满繁花络石藤。空气中浮动着浓烈的花香，淡紫白粉的妖精之瞳躲在那里静谧盛放。

　　粉白云树，花雨霏霏。
　　嫩白瓣与黄金蕊不断下落，水道堵成鼓包。鼓包里有色彩斑斓的小鱼儿在嬉戏。鱼儿游过来亲吻容茸的手指。珊瑚串从她手腕滑落，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容茸看到水道尽头一汪绿水，上面竟然漂浮着的巨王莲。那是容茸童年时期最为神往的植物，学姐跟她讲故事时总会提到那个。那是一艘船，坐在上面就可以漂洋过海，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王莲叶片在成熟期可承重120斤。它只会生长于一米深的池水里——容茸在很小的时候就很明白这种植物的习性了。所以，就算掉下去也无碍哦，她欢快地将把鞋一脱，向荷片轻轻一跃。

　　噗通。
　　苍天作证，绝对没有120斤的容茸秒沉下去。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可能？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拿巨莲荷叶放水面上做景观么？
　　天呐，这也太霸道了点吧！

　　容茸感到脚踝有绵乱之物缠了过来，为避免越缠越多，她尽量保持身体不动。这个池子的水深不见底。所见之处一片绿蓝，朦胧中耳际传来水的震动之声。
　　是什么呢？
　　什么都好，只要别是大型食肉鱼类就行，容茸想。
　　浑浊蓝绿中浮着一尾轮廓越来越近。光从浮动水草上泄进来，容茸瞳孔放大，是她产生幻觉了么？

　　昏暗中的鱼尾轮廓渐渐幻化男子身形，长长的乌发如细密水草上下漂浮。他游过来抱住她，柔软的发丝滑过她的脸颊，一种奇异的暖意围住了她。

　　是死神么？是死神来接她了么？
　　也好…就这样…慢慢死去…也……也挺好的。

　　可惜，容茸想多了。对方并不是死神，他把她给拖上了岸。
　　上岸的容茸从未这般狼狈过：她的头发和身上都是水草，眼皮上也贴满密麻的水藻，一股难闻的气味。
　　她现在没工夫理理会这些，她的手死死扣在那男子的脖颈上。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跑了。

　　如果想的没错这应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她把他推下水。
　　第二次是在乐器馆。
　　这一次他救了她，在水中她看见了鱼尾……

　　夕阳将万物之影拉长。望着他水汽氤氲的深眸容茸心中腾起异样，感觉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白垩纪——或许还要更久，在世界还未成为一片海时他们就见过。

　　水顺着发丝在脸上爬，腥咸味很重。
　　虫鸣交错，树荫光影秾丽丰杂，有什么在快速跑一会跳到这里一会又飞到那边。她伸手掀开他脸上覆着的发丝与水藻。淡紫的晚霞下她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脸。
　　他仿佛是天上不经意撇下的一个梦。那眼眉若无云月夜，繁星点点。骨相与皮相交汇处恬淡清亮，仿佛是浓艳白昼一直乞求的恩泽。
　　容茸掐了一下自己，长的也太好看了吧——都有点脱离人类范畴了。火石电光，容茸脑中响起下午一直在听的古歌谣：

　　碧海有鲛人，遗世而独立。入水为妖，出水为人，御风行走……

　　“呃，你…你不是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