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归去来兮》叶落归秋

7、第七章 “千里云，

　　年轻人看到埃尔文戈特陷入沉思，眨巴眨巴眼睛说：“你也不用害怕，虽然只训练三个月，但不会立刻让新人单独带队。队伍里至少会有四名先天虫族和一名有经验的后天虫族跟着，只要自己别作死，就不会死。”

　　埃尔文戈特闻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一般情况下，狩猎队都是以六名先天虫族作为先锋，在领地深处狩猎并勘探野兽的踪迹。其他小队便以五名先天一名后天虫族进行组队。

　　当有新人加入后，就会临时安排成，四名或五名先天虫族和两名后天虫族组成的队伍。

　　“我该介绍的也介绍完了。你让我也问个问题吧！”

　　年轻人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忍了好久了。

　　埃尔文戈特莞尔一笑，说道：“那就问吧。”

　　“从一开始就想问你了，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是城主亲自把你送过来的？”

　　年轻人忽然伸出手掌止住他的话头，“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

　　“你是不是城主的儿子？”

　　埃尔文戈特眼皮一跳，“城主还是个单身。”不仅现在是，二十年后也是单身。

　　“啧，私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

　　“不对？那好吧，你别说话，我接着猜，嘶，莫非你是返祖虫族？”

　　“……”

　　“也不对啊，如果你是个返祖虫族，城主直接就把你接到城堡里跟他一块住去了，哪还能把你送到这个吃人的地方……噫，也不是没可能，你要是能隐藏自己的虫纹然后再随便植个厉害的天赋异纹，把城主唬住也不是不可能。”

　　埃尔文戈特：干得好，你不仅看透了我的本质，把事情经过都串起来了。

　　埃尔文戈特眼皮直跳，满含深意的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年轻人。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开个玩笑别当真嘛。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很厉害的天赋异纹对不对？”

　　埃尔文戈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让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他已经不是个年轻人了，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默默的换了个话题。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异纹。”轻飘飘的把问题应付过去，他笑得十分温和：“一直没问小姐你的名字，是我太没礼貌了。我叫千里云，请问你叫什么？”

　　如果千里云在这里，一定狂呼：这个人太无耻。

　　年轻人却没注意这点，心里被那小姐两字吓得蹭蹭蹭退后几步。

　　埃尔文戈特开心了，对方终于知道跟他保持安全距离了，很好。

　　“你你你叫谁小姐呢？我是男的，男的！”

　　埃尔文戈特露出一副我明白的神色：“对，你是男的，那请问你的名字？”

　　年轻人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受不了他那种‘我懂但我不揭穿’的表情：“你听我解释……”

　　“嗯，我听你解释。”

　　年轻人觉得，刚刚自己还觉得这个人不错，纯属是因为异纹进水了。

　　“……我叫安德莉亚。是女的，你满意了？”

　　安德莉亚一脸幽怨的看着埃尔文戈特。

　　埃尔文戈特假装看不见：“安德莉亚？名字很好听。”

　　安德莉亚哼了一声：“你是怎么发现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埃尔文戈特笑意加深：“嗯——你来猜猜看？”

　　安德莉亚瞪圆了眼睛，震惊。这个人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异兽，温文尔雅？全都是放屁。

　　埃尔文戈特见安德莉亚的眼睛要喷出火了，轻笑出声，不敢再继续开玩笑：“这么热的天，男人堆里就你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而且走进了就能发现你的皮肤很好，无星城的男人里挑不出几个比你皮肤更好的。你是不是在用植物□□的表皮敷脸？”

　　安德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头：“你怎么知道。”

　　埃尔文戈特轻轻嗅了嗅空气：“我见朋友用过，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他想起莉莉莎捣碎了植物皮，告诉他不能浪费的事情。

　　安德莉亚强忍住没问他到底是哪种味道，怕他再跟她说‘你猜’。

　　她皱着眉瞪着他：“千里云，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

　　埃尔文戈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就她这样的伪装，也就能唬唬千里云了……

　　安德莉亚眼睛转了转：“千里云，你看我已经跟你分享了我两个秘密了，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异纹吧。”

　　埃尔文戈特不中她的套，第一个秘密是她硬要告诉他的，第二秘密是他自己揭穿的，哪里是她‘分享’的。

　　不过，他确实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扮成男的加入猎人穴。虫族女性虽然稀少，但城主并不会把他们圈养起来，反而依着她们的性子，只要不死在外面，并且保证一辈子能给无星城诞下至少三个孩子，就能获得城里最好的待遇和自由。

　　她要是想进入猎人穴，一句话，城主就能把她塞进去，还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埃尔文戈特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你不会是想效仿几千年前那位西斯泽尔王国的女王吧？”

　　西斯泽尔王国是西域地区曾经风靡一时的王国，西斯泽尔女王的事迹也是孩童们听过最多的。

　　当时统治西域的王国，为了能在有限的“资源”内繁衍出更多的后代，他们做出圈养女性的决定。他们把女性关在屋子里，只提供饮食，其余时间都是在为繁衍后代做‘准备’。

　　那时，一名叫西斯泽尔的女人站出来做出反抗，她划破了面容，弄坏了声音，假扮成具有先天异纹的男性，率领着一部分同样具有反抗精神的女性和反对国王的革命者推翻了暴政，又经历了数十年的蹉跎，西斯泽尔终于成为了女王，解放了被当作家畜圈养的女性。

　　西斯泽尔假扮男性的事迹一直流传至今……有崇拜她的女性效仿她也不是不可能。

　　安德莉亚脸蹭地一下红透了，恼羞成怒道：“你别瞎猜，我怎么可能在效仿……我就是觉得男性的身份比较便利，对，就是便利。”

　　埃尔文戈特不禁失笑，还是个小姑娘呢。

　　他看了看天，觉得时间不早了，他忍着一身腥臭溜达了整个猎人穴，也真是难为他了。

　　埃尔文戈特起初，本来是打算找个住在猎人穴的先天虫族，趁着对方带他转一转的功夫，向其借一套衣服换上，等他回到家再还给人家一套新的。

　　结果没想到自己运气太好，找了个小姑娘带路。

　　埃尔文戈特觉得自己脸皮再怎么厚，也没法跟个小姑娘借衣服穿，对方又偏偏不嫌弃他一身腥臭味，乐呵呵的真就带他转了一圈。

　　她不会是故意的吧。埃尔文戈特无奈地摇摇头。

　　他接下来还想去趟赡养院，去找洛爷爷和莉莎姐。他们一直都在劝他植纹，他完成了任务，应当告知他们一声。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一身干净的衣服。

　　埃尔文戈特低头思考，他是应该去敲开兰斯统领的家门借身衣服，还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回家换衣服。

　　还没等他决定好，安德莉亚的眼睛就一转，狡黠地笑道：“看你这身衣服臭烘烘的，走正门出去太影响市容，我带你去秘密地点，从那里出去别人发现不了你。”

　　埃尔文戈特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小姑娘‘居心叵测’。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算敲响兰斯的家门，基本上只能见到‘快忙死的’兰斯统领而不是‘借他衣服’的兰斯统领。

　　他低头看了眼笑得狡猾又兴奋的小姑娘，微微一笑，就当作报答她认认真真带自己熟悉环境的恩情了，再差也差不过穿着这身衣服在无星城里转一圈。

　　安德莉亚见他同意了，几分女气也不收敛了，抿着嘴，笑容灿灿。

　　如果是曾经的埃尔文戈特，一定会被这样漂亮的笑颜闪得晃神吧。

　　埃尔文戈特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不符合年纪的、对待顽皮孩子的宽容笑意，连眼里都带了几分鲜活。

　　他跟在安德莉亚后面，也不奇怪为什么安德莉亚之前一副不敢进卫兵所，这时却变得‘胆大包天’，熟练无比的走到卫兵所外面。根据小姑娘狡黠的性子，她没偷偷溜进去过，才奇怪了。

　　只见她双手放在一块白色巨石上，就那么轻轻一抱，这块连石根都没入土地里的巨石，连一点挣扎也没有，就被腾空抱起，随意的给搬了家。

　　埃尔文戈特瞥了眼巨石，石根处印迹驳杂，一看就知道它被这么对待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看着女孩子一个顶三男人的巨力，埃尔文戈特不但不觉得怪异，反而眼睛亮了亮。

　　不说别的，这个怪力就与千年前的西斯泽尔女王如出一辙，区别只在于女王一个顶十个，她一个顶三个，小姑娘还欠些火候。

　　卫兵所里经验丰富的猎人几乎都被派遣出去，只留下几名刚刚转正的新人。

　　这对于‘经验丰富’的安德莉亚来说，避开他们简直轻而易举，刚开始还担心身后的‘千里云’会拖她后腿，结果发现人家十分熟稔，就跟这么做过不下百遍一样。

　　安德莉亚瞪圆了眼睛，心里直念叨：这哪是披着人皮的异兽啊，这简直就是故事里老狐狸变的妖怪。

　　这时候，她感觉有点心虚了。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安德莉亚，石头缝是真的，你可没有骗他……

　　埃尔文戈特看到她偷瞄自己，冲她温和一笑。

　　安德莉亚一抖：“对、对不起，我们还是回去吧！”

　　埃尔文戈特但笑不语。

　　“……”她要是早知道他是只千年狐狸变的，肯定不给自己挖坑跳，一定表现的可乖巧了。

　　安德莉亚捂着脸认命了，带着对方来到了石林深处的石崖之下。

　　她用身子挡住那道除非往下钻狗洞，不然连她都钻不过去的裂缝，一手掰着一边，装作没事人一样吭哧吭哧暗自使劲。

　　手使劲，胳膊使劲，连腿也跟着使劲。

　　埃尔文戈特看着半只脚掌都陷入泥土里的小姑娘还硬在那里装出一脸淡然，他别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止不住，最后干脆变成了大笑。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埃尔文戈特开心了，十分的开心。

　　他止住了笑，不敢再刺激连耳根都红了的小姑娘，但脸上还是笑吟吟的，歪头想了想，目露狡黠的笑意。

　　“小姑娘。”

　　安德莉亚急得满头大汗的，手里尽是扣碎的石头渣，听到有人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有些不耐烦的顶嘴：“别说话干正事呢。”

　　说完她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刚刚还在取笑他的人，突然叫她小姑娘，她哪能反应过来啊。

　　安德莉亚偷偷往身后看，身后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她脑袋有点卡壳，自己这是做梦呢？

　　“噗、傻姑娘，往上看啊。”

　　安德莉亚木然的哦了一声，一抬头却再也移不开视线。

　　太阳西斜，洒在英俊男子的脸上，点亮了他正低声轻笑的面容；微风徐徐，却绻缱贪恋在他身后，温柔抚摸那对懒懒地正舒展羽毛的青色羽翼……

　　安德莉亚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接住被清风带落的柔软羽毛，再一眨眼却发现手里握着的只是一缕阳光。

　　清风似乎也像她一样，痴痴的拂过，却发现自己只是穿透了虚空……原来一切只不过是美妙的虚幻。

　　羽翼仍在，却似乎因为过分的美丽，世间不允许它真实存在。

　　但它仍然像海市蜃楼般不停撩拨着她们虚妄的贪恋。

　　傻愣愣的看着他的小姑娘，却真切的感受到了‘真实’。那缕透过羽翼的清风，留下了它心口的炽热，只剩缕缕清凉钻入她妄自燃烧的胸口。

　　安德莉亚再也受不住眼中的酸涩微微阖目，再睁开眼，天空一片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