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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果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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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植纹日当天,人声鼎沸,无星城里的虫族几乎都聚集在这里。
场面隆重,比埃尔文戈特记忆中还要热闹。
城主科曼站在人群前方的高台上,郑重的把装有萤石的漆黑木盒,放在身着黑底红纹袍子的男人手中。
黑袍男人的面容被衣帽遮住,他从袍子里露出一双白皙的手,稳稳托起木盒,转身缓步走入身后敞开的大门。
他把手中的黑色木盒,放在中央一张偌大的长桌上,转身走到城主面前,接过另一个木盒。
与方才一样,一接一送,直到第三个木盒摆在长桌上,黑袍人不再回到城主面前,正对着长桌,身形退开几米,单膝跪地。
“感念先辈恩德。”
城主也一同单膝跪地,“感念先辈恩德。”
站在下面的虫族,无一例外,低下头颅,单膝跪地。
“感念先辈恩德。”
此时无人喧哗,静默的空气,低垂的头颅,为献出心脏庇荫族群的虫族献上最大的尊重。
礼毕,城主宣布植纹的名单,一共三十六名成年虫族,纷纷出列,站在城主面前。
“成为一名后天虫族,永远保卫无星城,你们可愿意?”
“愿意。”整齐的声音喊过,城主点头,把他们交到黑袍男人手里。“交给你了。”
黑袍男人把队伍带到两扇雕琢繁复的木门旁,抬头看到城主跟着散去的人群一起离开,便挥挥手,让这些青年人放松。
“在这里排着,按顺序来。”男子说完,就带着排在前面的虫族一起走进植纹所,把木门关紧,阻隔外界的声音。
埃尔文戈特的前面还有十多个人,时间很充裕,他兀自打量着排在前面的人,试图在自己的记忆力找到些影子,最后只能无奈摇头。
“埃尔。”
他感觉肩膀一重,被人拍了一下。
埃尔文戈特卸下肩膀的力气,回头看去。
这张脸,他倒是认得,不仅认得还能记起他的名字。
“千里云。”
青年笑嘻嘻的应了一声。
“埃尔,好几天不见你,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呢。”
埃尔文戈特愣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直觉。”千里云立刻说道,上下打量着他,“而且总觉得你最近变得挺奇怪,就像上了年纪的大叔一样沉闷。”
野兽的直觉。埃尔文戈特不禁在心里赞叹。
千里云话锋一转,一副笑嘻嘻模样:“不说这个了,埃尔,你决定好植哪种类型的异纹了吗?”
埃尔文戈特还在感叹对方野兽般的直觉,话说的直白:“看能匹配哪个。”
千里云总觉得被泼了盆冷水,出声埋怨:“你看,大叔一样的沉闷,就不能有些期许?”
埃尔文戈特看他仰起头,一脸快问我的表情,轻笑道:“你想植哪种?”
“攻击型。”千里云眼里露出向往,“雷,风,火,冰,毒,随便哪种都好。”
“确实很符合你的风格。”埃尔文戈特笑了,“我可能会选择其他两种。”
“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千里云瞪大眼睛,小声嘟囔道:“埃尔你果然变得像大叔了。”
埃尔文戈特止住话头,他怕再聊一会儿,自己就要从大叔变成老头了。
他大概也许还没那么老吧?才四十多而已!
两人静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
埃尔文戈特在前,刚踏入植纹所,视线里就被一片绿光占据。
房间并没有放荧光石,甚至连阳光都无法进入,房间里唯一的绿色,是放在盒子里的萤石。
埃尔文戈特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因为返祖,他的眼睛可以直接看见弥漫在萤石周围的能量,今天又是植纹日,在房间里放置了不少萤石,散发出来的能量也就更多,他看见的绿色也越凝实。
千里云眨了眨眼睛,跟着他一起走了进来,回头还不忘关紧木门。
植纹师站在一张硬石床前,扫了一眼千里云,没说什么,示意他们过来。
千里云一见那张硬石床就呲牙咧嘴的,只觉后背发疼。
“要测试的人,把手放上去。”植纹师的脸被袍子遮去大半,看起来阴沉沉的,声音却是温和清冽。
千里云嗯了一声,把手放在了硬石床上。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埃尔文戈特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
植纹师看起来也有懵,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傻小子没出声,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植纹师瞥了眼强忍着笑意却不知道提醒一下对方的少年,无奈的指了指硬石床正对面的桌子,说道:“我说的是放在萤石上面。不需要拿出来,手放在盒子上面就行。”
千里云也觉得有些尴尬,没心没肺的咧嘴笑笑,想把这尴尬笑出去。
植纹师看他在那里傻笑,忍不住叮嘱:“你不要用手碰它。”
埃尔文戈特止住笑,觉得千里云挺有趣,见他十分期待的样子,便让他先去测试。
测试的方式不复杂,千里云把手往装有萤石的盒子上面挨个放,植纹师站在旁边看。过程很简单,甚至有些无聊,千里云满腔的兴奋被小小地打了折扣,他还以为自己能看见一些异象。
与千里云的失望不同,在埃尔文戈特眼里,千里云身前简直异象连连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透过埃尔文戈特的双眼,世界变的十分清晰透彻,他所看到的东西却更加繁复。
在千里云凑近第一个盒子的时候,在他的胸前就炸起来了一朵异彩的花朵,花瓣的颜色虽然都是绿色,却深浅不一,每瓣都颜色迥异。
当千里云走到第二个盒子,空气震颤不断出现阵阵涟漪,仿佛千里云在一潭死水里扔进一块石子。但涟漪很快就恢复平静,又像是千里云手里仍握着石子装着要扔的样子,在闹着玩呢。
而就在千里云停在第三个盒子时,埃尔文戈特耳边忽然乍起惊雷,轰隆作响,抬眸看去千里云的身前却毫无异象,埃尔文戈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次的异象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城主能知道埃尔文戈特所听到看到的东西,定会震惊不已,这就是一个月前天上降下的异象……缩小版。
埃尔文戈特很快就恢复平静,装作无意的看了眼植纹师,看不见脸,身体也藏在袍子里,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异象。
第三个盒子里放着的,正是与他的虫纹同一性质的萤石,攻击型。
返祖后,异纹变成了虫纹,不再需要外界的辅助就可以使用能量,对于城池来说拥有不需要萤石补给的后天虫族,是一比难以用实物衡量的财富。但他还不确定要不要暴露返祖的事情,如果暴露了他要怎么把消息控制在无星城内——想一想就头痛。
埃尔文戈特收回视线,拨弄着护腕上的凹槽,返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但放在无星城里就会变成坏事。
埃尔文戈特清晰的记得,在某些城池里,流行的捕食返祖虫族的风俗习惯,放在大城池里他们不算什么,但放在无星城里,只会招来灾难。
植纹师招手让千里云过去,他拿起一颗属于第三个盒子的萤石握在青年人的手里。
埃尔文戈特心里一跳。
所幸异象并没有发生,什么也没发生。
植纹师沉吟片刻对千里云道:“你适合辅助型和治愈型。”
千里云听他说自己适合辅助型和治愈型,脸上虽然兴奋,但不是十分的开怀。
千里云告诉过埃尔文戈特,他想要攻击型的,事与愿违了。
不过,千里云也没纠结,反正都这样了纠结也没什么用,他心思十分乐观,对植纹师说:“就辅助型吧。”
植纹师的目光又落在一旁围观的青年身上,用温和清冽的声音说:“到你了。”
埃尔文戈特不知道刚才的异象因什么起,便不敢太凑近第三个盒子,把手放在前两个盒子上,眨眨眼盯着浮现在自己胸口的异象,除了更凝实一些,与千里云的状况没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从前根本就不适配这两种萤石,他都不会发现虫纹可以改造身体对萤石的适应力。
他迟疑了一会儿,仰头对植纹师说:“先生,我无法触碰第三个盒子。”
植纹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有强迫,这种情况很正常,如果相性特别差,连盒子也无法触碰的情况也是有的。
被告知了自己适合除了最后一个盒子以外的两种类型,埃尔文戈特挺干脆的说道:“我选治愈型。”
植纹师点点头,打开植纹所需要的两个盒子,示意他们躺在硬石床上。
这时候千里云知道谦让了,他戳戳埃尔文戈特,眼神有些可怜巴巴,又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
埃尔文戈特倒是无所谓,想到对方早晚都得躺下,就有些不解,这晚点躺还能少点疼吗?
他摇摇头,顺从的躺在硬石床上,把上衣脱下放在旁边。
植纹师保持沉默,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小心地拿出躺在里面的萤石,贴上他的胸口。
一阵清凉立即从胸口处的石块引入心脏,又流入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与他曾经植纹的感受一点也不同,如果非要给这种感觉命名,这一定是叫‘柔情’。
埃尔文戈特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舒适的感受中,没有注意到他身体正在变得异常。
萤石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埃尔文戈特的胸口,植纹师刚刚挪动萤石绘制几条简单的线条,手中萤石便像褪了色一样,迅速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晶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颜色。
植纹师看着埃尔文戈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他拿的萤石虽然已经给上一位治愈型的青年纹过一次,但一块低级萤石给两个人纹是完全没问题的。
植纹师把这件事归咎为自己太年轻了,毕竟这两年才接手父亲的工作,见识还不够,他默默的又取出一块低级萤石继续描绘纹路。
当然,异纹所描绘的纹路不是植纹师瞎画的,不然如果碰到植纹师不顺眼的人,画一些不美观的东西在上面,后天异纹的虫族估计要跟植纹师拼命了。
植纹师是跟着眼里看到的线,萤石对手指的牵动进行描绘,最后描绘成什么样,还是根据虫族自身的天分。
植纹师比其他虫族更具备职业道德,只要开始植纹,就绝对不会半途而废,他们最明白如果异纹不完整会对后天虫族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也知道他手里握着的萤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掌控着两条性命。
埃尔文戈特在感受到能量中断的时侯就睁开了眼睛,随即就看见了那枚被放在一旁空掉的萤石。
他心里出现不适,眼里露出厌恶。
他曾经是位商人,专门倒卖萤石的商人,他十分清楚萤石的来源,甚至他也亲自取过——杀死过。
萤石说白了就是先天虫族的心脏,与后天虫族胸口跳动的东西不同,他们那个位置上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但与心脏无二,取走了,就会面临死亡。
埃尔文戈特已经记不得手上沾染了多少先天虫族的鲜血。闭上眼睛看见的都是他们瞪大了眼睛,里面的绝望与惊恐。
他在被异兽群吞没的时候,还以为终于等来了对他的报应,而松了一口气。
可他不仅没有受到报应,还在死亡面前重拾了生命,又赚得了那么多的好处,返祖的虫纹、重来一遍的生命、对未来的预知……
欠下的东西越来越多,压在他胸口的东西就越来越重,想要得到解脱,却发现只用他的一条命,连利息都还不上。
植纹师手一抖,瞪着眼睛看着手底下似乎在闭目养神的男人,又看看手里再次空掉的萤石。
植纹师:你快睁开眼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一块半的萤石,三个人的异纹。
植纹师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