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飞青空》万俟七

5、望江楼 “人都说江

　　青州城中有这么一处酒楼名为望江楼，据说其大厨来自天南海北，各色菜肴均信手拈来，每逢月初还会推出新的特色菜，因此总是人满为患，需得提前好几日方能订到楼上雅座。
　　望江楼虽名为楼，却分为前后两部分，前楼乃是一般人用食的地方，一楼大堂二楼雅座三楼包间与普通酒楼无异，而后院却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去的地方。
　　这后院也不是一般的后院，粉墙黛瓦、亭台楼阁、飞檐翘角，端的是一派江南风情。青州位于夏国北面，民风较之江南粗犷，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体现出了后院的反差萌。
　　沈柠跟着青空来到望江楼后院，只见入目所及均是翠竹，偶可见一汪泉水，却被巧妙地引入了小渠，静静地流过竹林，滋润林中生物。竹林掩映间隐约可见好几处院落，彼此相距有一段距离，因而来此的达官贵人也不必担心隐私问题。
　　“我倒是未曾知晓，青州城中还有这般雅致的地方。”沈柠赞叹道，“人都说江南水土养人，青州虽不是江南，这望江楼却好似更胜过江南，待在此处，就连心中琐事都抛之脑后了。如有机会，真想见见此间主人，不知能有这般玲珑心思之人又是何等模样？”
　　青空笑道：“此间主人的爱妻便来自江南，夫人远嫁青州思念家乡，做丈夫的便用江南之竹重现其景，以解夫人思乡之苦。”
　　“竟是如此。”沈柠恍然，“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二人昨日到达青州，住进柳新客栈，近来赶路疲惫，索性睡到了自然醒，午饭时分出来寻吃食，却寻到了这望江楼的后院。
　　听月楼在这里常年有一间小院，因此倒也免了他们与人拼桌，有身着绿衣的侍女引着他们入了小院后便悄然离去，留二人独自用膳。
　　比起前楼的饭菜，后院的似乎更为清爽，竹筒饭飘香万里，荷叶鸡软糯可口，店家用莲子煲了排骨汤，清心安神，可见是用了一番心思。
　　正用着饭，就听小院的竹门被人推开，来人还未进屋，就听到了他的朗笑声，“青少侠远道而来却不通知向某，可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青空放下筷子，将人迎进屋，只见那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平平无奇，但脸上的笑使他看起来颇为豪爽，应当是个不拘小节之人。
　　“向大哥此言可就折煞青空了，我与沈公子昨日才到，今日便来了你望江楼，便是想与你说说话呢。”青空抚掌笑道，“阿柠，你不是说想见见此间主人吗？这便是了。”
　　沈柠亦是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沈柠，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嗨，这么客气作甚，我叫向巾，应当虚长你几岁，你就随着青空叫我一声向大哥便好。”向巾一挥手，大咧咧坐了下来，随即便有侍女替他拿上新的碗筷。
　　“不知嫂夫人近来情况如何？”青空问道。
　　提及爱妻，向巾脸上也不由泛起柔色，“她听说你到了本也想跟我一同出来，但她前些日子有了身孕，所以就作罢了，还说让你改天到我家去，她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恭喜恭喜。”青空朗笑道，“改日定当拜访。”
　　三人说说笑笑，用过午饭后向巾想起一事，问道：“你们此番来青州，可是为了赏鉴大会？”
　　“是也不是。”青空解释道，“传闻清远册下卷会在江淮山庄出现，想必此时天下豪杰都已到了此处，听月楼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向巾却皱了眉，“这么久以来我们都只知清远册上卷存于云州皇城，如今传出下卷的消息，未免太过蹊跷。正如你所说，赏鉴大会必然有无数武林中德高望重之人出现，就怕是有人居心叵测，想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沈柠微垂下眸，道：“我却认为此种可能并不大。正如向大哥所说，此次赏鉴大会高手如云，即便有人真想动什么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却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因此我们还需做两手准备才是。”
　　“有道理。”青空点头，“我这便修书一封回去。”
　　“那我们便不多叨扰了，今日还要多谢向兄。”二人站起身，向向巾道别。
　　“慢走，有空常来。”

　　二人出了望江楼便回了客栈，这次竟是在大堂里碰见了沙盈袖。
　　平心而论，沙盈袖的长相非常具有特色，双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很薄，唇色浅淡，应当也有外族血统，偏偏此人喜着红衣，因此更显气质妖娆。
　　他身边果然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那人却是长相平平，顶多算是端正而已，也不知据说对相貌颇为挑剔的沙盈袖，如何会与此人同行，还收了他为徒弟。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人，沙盈袖与那男子坐在角落一桌，桌上还摆着饭菜。
　　“奇怪，他现在倒是不隐匿行踪了。”沈柠低声嘟囔。
　　青空笑看他一眼，“左右他前些日子在望江楼也已经暴露了自己，想必各大派均已知晓，如今再遮遮掩掩反倒会让人看轻，不如正大光明出现，也省得再多费心思。”
　　“有道理。”
　　二人上楼回房，角落里的沙盈袖抬头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努努嘴道：“看到了吗，那个个子高些的就是青空，听月楼冬阁阁主。”
　　“啊，就是您说的那个和月照眠天天滚床单的人？”小黑瞪大了眼。
　　“噗——”沙盈袖喷出口中清茶，“咳咳，你这呆子，我是这般说的吗，我明明说的是关系匪浅。”
　　“这不是一样的嘛。”小黑颇觉委屈，师父总说自己呆，可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有些时候却还是跟不上师父。
　　沙盈袖叹了一口气，无奈小黑是自己行至江州收下的头一个弟子，恐怕也会是最后一个了，毕竟他可没那个精力再调教一个呆呆笨笨的徒儿，“你啊，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的，看来不光要教你武功，文学也不能落下了。”
　　小黑见自己师父嘴角带笑，心知他并未生气，便也放下了一颗心，好奇道：“师父，您说青空到青州来干嘛，也是为了赏鉴大会吗？”
　　“一部分罢。”沙盈袖给他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听月楼在江湖中以贩卖情报为生，大大小小的消息都经由他们的手流入武林，可若他们提前得知了清远册下卷的消息，根本没有必要千里迢迢从颍州赶到青州来，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古怪。换句话说，能避开听月楼耳目传出这样爆炸性的消息，幕后之人一定不简单。”
　　“哦……”小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头脑并不聪明，沙盈袖这番话也不知听懂了多少，那有些呆笨的样子让沙盈袖看了直叹气。
　　“你啊，笨死你算了。”

　　龙腾三十二年，原华国大将军傅峰登基，改国号夏，迁都云州，定年号天启，自此开启了夏国统治的序幕。
　　比之前朝，夏国国土面积反而略有扩大，东至滨海、西接吐蕃、南靠南疆、北邻楼兰，由于当今圣上戎马一生，因此整个国家都崇尚武学，尤其是帝都云州，随处可见各类武馆，供夏国国人修习武艺。
　　习了武，就需要兵器，青州位于云州西面，这种尚武的作风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江淮山庄的建立。
　　江淮山庄建立于龙腾二十八年，当时的庄主江淮是铸剑大师采桑子的关门弟子，于锻造兵器一事上颇有建树，于是在当今圣上的支持下建立了江淮山庄，为的便是给当时的军队提供足够的兵器。如今圣上已经成了圣上，却依旧与江淮山庄来往密切，还曾亲临青州为江淮山庄题字，也因此使其闻名于天下。
　　江淮山庄的锻造手艺从不外传，其锻造的兵器更是千金难求，每三年一次的赏鉴大会上，各色兵器令江湖豪杰趋之若鹜，往往有人为争得自己心仪的武器而打得头破血流。
　　今年的赏鉴大会定于九月初八，持续两日。按照惯例，第一日会向所有人展示这三年来江淮山庄锻造的得意兵器，而第二日则会将这些兵器以拍卖的方式卖出，一是为了从中获取盈利，二则是为了扩大江淮山庄的名声。
　　江淮山庄依着青城山建立，大半个山头都是山庄的锻造厂，旁人轻易不能入内。山庄整体呈圆形，分为内外两圈，内庄为江氏一族及武林中排得上名号的顶尖高手住所，而外庄则是一流高手住所，至于其余人士，便只能在青州城中找客栈住下了。

　　九月初八，两人一早便来到了江淮山庄，外庄门口有专门的仆从检查两人的邀请函，核对无误后方能进入。
　　只是沈柠想到那仆从得知青空身份时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笑。
　　作为听月楼此次参与赏鉴大会的代表，青空理所应当住在内庄，可他偏偏反其道行之，不但婉拒了山庄的邀请，还自己在城中找了客栈美滋滋住下，也无怪仆从认为他古怪了。
　　赏鉴大会在内庄的练武场举办，虽说是练武场，却比一般的练武场大很多。圆形场地里摆放了好几面大鼓，四周搭起了高高的台子，移花宫、听月楼、四大派等的看台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面，中间相隔有一段距离，以免这些原本实力相差无几却仍被好事者分了个高下的门派彼此尴尬。
　　沈柠倒是没有去移花宫那边，而是跟着青空坐在了听月楼这里。
　　墨夜已经到了，见二人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无需拘礼，坐下便是。”面对下属，青空素来随和，三人说说笑笑，偶有一些其他门派的人过来见礼，时间倒是很好打发。
　　正闲聊着，就听场中“咚”的一声，竟是两个赤膊大汉举着粗大的鼓槌，敲响了场地里的大鼓。
　　随着逐渐密集的鼓声，赏鉴大会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