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中行舟》蜗牛爬爬

4、第四章 昼思夜梦 第四章

　　第四章 昼想夜梦

　　“马上就要月考了，大家都提起精神来，知道你们复习辛苦，但是再开学你们就高三了，希望大家都努力点。”班主任老张在讲台上大声地说，下面的同学看起来也都斗志昂扬，可是李岩撑着头昏昏欲睡，老张的话左耳进右耳过，意识朦朦胧胧也不懂老师到底说了什么。

　　桌上的试卷被勾勾画画涂红了一片，快到正午了，太阳只照进桌面的一角，老师满嘴的之乎者也最终被瞌睡虫击垮，李岩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他太累了，骨头都是酥的。自从那天他到摊子上帮忙开始，李爱民就把之前雇的小工辞掉了，他业务不熟悉，常常手忙脚乱，做得不好还免不了要挨骂。

　　这段时间里每天早上五点他就得起床了，给李舟准备好早餐就得跑去街角的摊上。清早的客人多，连打个哈欠的功夫都没有。看着时间快到了，就抓两根油条往学校赶，踩着铃声进校门。等放学钟声响起，连晚自习也不再上了，连忙赶着步伐回摊位上，一直忙到人少的时候，找个小桌子写点作业，等着收摊。说不上披星戴月，但是对于他来讲，真的是太累了。

　　有时候自暴自弃，想着甩手不干就算了，可是看看李舟乖巧听话的样子和那漂亮的成绩，还是狠不下心，忍着忍着干活，甚至告诉自己要给小屁孩记下账来，等他长大，翻十倍还回来。可是每天晚上洗漱完了，就只记得想睡觉了，倒在床上连账本的边都没梦到。

　　月考了，要月考了，着急啊，就像现在做梦都在考试做题，拿到试卷，一看，诶呀，这几道大题都会呀，提起笔就做，有如神助，不由钦佩自己文韬武略，智商超高。

　　“李岩！”总觉得有人在叫自己，四处看看，考试呢，大家都认真答题呢。

　　“李岩！”卧槽，到底是谁呀，真烦。怎么还摇他凳子，还敢拍他！

　　一生气，醒了，睁眼一看，老师都从语文张换成数学王了，现在正站在他桌前。“李岩，起来回答问题，这题怎么解。”

　　哪题他都不知道，还怎么解。“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

　　“困？洗洗脸再回来。”老师明显不大高兴，李岩赶紧摆手，做一脸委屈状，老师看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口气，“坐下吧，仔细听课。”

　　李岩坐下来还心疼，梦里那张什么都会的卷纸不懂最后拿了多少分，搞不好年纪第一都是他的了。

　　午休的时候，吴亚可来找他。

　　“你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放学连影子都不见？”吴亚可还是那副青春活力的小白葱模样，“我堂哥借我游戏机了，走啊，晚上去我家打游戏呗。”

　　“不去，累，困。”李岩瘫在桌面上，刚结束一节高强度的数学课，连灵魂都一起瘫在桌面上了。

　　“你是哪个书生被哪路妖精姐姐吸了阳气了吧。”吴亚可笑得一脸贼兮兮。

　　“我宁愿被吸了阳气了，至少还能看见美女妖精。我现在在我爸的摊子帮忙呢，晚上没空。”

　　吴亚可惊讶地问：“那李舟呢？用我帮你看着他吗？”

　　“挺乖的，早上自己起床吃饭，自己上学。晚上自己回家，自己写作业。不吵也不闹，前天回家还做了份面给我吃呢。”李舟独立了，做哥哥的谈起来语气里都是骄傲。

　　“那还行，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和我讲啊，我能帮的我就一定帮。”

　　“好好好，跪安吧，我再睡会。”

　　等夕阳西沉，放学钟声响起，李岩收拾好书包，向摊子赶。

　　李爱民的摊子开在离家不远的长街，不大，早上卖早点，也就是些馄饨包子油条豆浆之类的，晚上就卖面食。

　　一盆面，加温水，揉成团，擀成片，叠好切成条。热锅下油，加水加面，等面熟了，捞进碗里，搭上两叶青菜，几片肉，就是一碗热腾腾的面。这是李爱民的看家手艺，简简单单的面做得味道鲜香，总有回头客来光顾。

　　李岩最近也在学着做面，店里的生意活计都交给他了，面硬了软了都不行，切得宽了窄了也不行，油烧得热了凉了也不行，如果做错了，李爱民就理也不理，他就只能回过头来重新再做，外面客人等得烦了，来回来去催，遇见脾气不好的非隔着厨房骂上几句。直到做得合格了，李爱民才一挥手让他把面端出去。

　　今晚他似乎特别不在状态，迟迟做不出一份合格的面出来，肩酸背疼，外面客人有些等得不耐烦了都走了。李岩又急又怕，李爱民只是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爸，我做不好，我……”

　　“跪到角落去。”李爱民走到料理台前净了手，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听到？跪下！“

　　李岩想反驳，但是又不能，父亲的威严让他恐惧，不只是从小积累起来在皮肉上的恐惧，更多的来自他心里的。于是他就跪下了。

　　厨房的地面湿冷，李岩跪着看李爱民做一碗碗面，他内心又不愿又愤恨，他想着要逃离，甚至开始想象未来的大学生活。

　　就这么跪到收摊，腿又麻又涨，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走回家。李岩觉得他可能是太困了，上下眼皮一直打架，回到家倒头就睡，直到李舟把他摇醒。

　　“哥，你发烧了！你自己摸摸，是烫的。”李舟摸了摸李岩的额头，“要不要告诉爸？”

　　“别去惹他，回来！吃点药就好了。”李岩赶紧拉住李舟，生怕他跑去招惹李爱民。

　　”那我去拿药给你。”李舟说着跳下床倒了热水回来，还带了片白色的药片。“哥，把药吃了吧，吃了病就好了。”

　　李岩摸了摸李舟的头，不愧是亲弟弟，没白养活，知冷知热的。吞了药片喝了一杯的热水，感觉浑身暖了点。

　　“哥，你最近在做什么呀？感觉你很累的样子。”李舟又蹭了蹭李岩的手，“哥你最近都不怎么陪我了。”

　　“我要努力学习啊，所以舟儿你也得努力学习知不知道。”

　　小孩答得特别干脆，“知道！”

　　李岩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催李舟洗漱完毕，就熄了灯。

　　“哥你冷吗？你抱着我睡吧，我暖和，抱着我你就不会冷了，病就好得快了。”小孩稚言稚语的，让人难以拒绝。

　　”和哥哥睡会把病传染给你的。”

　　“我不怕，哥哥把病传染给我了，哥哥病就好了。”

　　李岩不由失笑，把小孩搂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了，睡吧，晚安。”

　　李岩不想告诉李舟关于初中学费怎么来的问题，他不想让弟弟小小年纪就知道亏欠的压力，这个家庭已经对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太苛刻了，他不该再添更多的稻草压在弟弟身上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天真烂漫而不是过分的乖巧懂事。李岩早就决定不让李舟背负太多，自己能抗下的他就自己来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