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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明明是素雅 ...

  •   少爷的院子里出事了。
      先是既白院上空惊现游魂异动之象,似有群鬼乱舞,声势浩大。待管家丫鬟小厮们察觉,挤作一团一溜烟赶到既白院外,又忽然平地来了一阵暖风,从少爷房门中吹出,风中还夹了几片朱红的花瓣,霎时仿若花满青山,春意拂面。
      众人一时怔忪在风中,忘乎所以。
      待须臾回过神来,片刻之前还兵荒马急的游魂异动之象,却骤然消失了,仿佛就在方才那个刹那,骚乱的游魂遭到天劫,一齐灰飞烟灭,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少爷!”这情形诡异,管家有些紧张,干嚎了一嗓子,撞门而入。
      只见屋中桌边倒着两只凳子,壁上卷轴歪了寸许,除此之外房内尚算齐整,少爷仍全须全尾地坐在床榻之上——
      “少爷!”管家看清面前情状,嗓子里不由带了颤,双腿猛地有些软。
      管家之后入得门来的是一名玄衣青年,目如寒星,长眉入鬓,望之不易亲近。见屋内情状,他停下脚步,神色惊惑不定。
      跟着挤到门边的丫鬟小厮们争先恐后踮着脚越过管家与玄衣青年望向床榻,只见凌乱的被褥间,自家少爷身着白色中衣,被一个人双手抱在怀中。抱着他的那一位,明明是素雅的白袍黑发,恍惚看去,倒像是见着了灼灼花海,漂亮得快要燃起来了一般。
      是仙,是妖,抑或是鬼?断然并非这人世间之物。
      而东方白一手紧紧绞住被褥一角,在那人怀里俯身,剧烈地咳嗽,面上绯红,眼里依稀带着水气,神情里竟似有些惊惶的模样。
      有丫鬟失声惊叫:“少爷!”
      管家定了定神,挺身怒喝:“何方妖孽?趁早放开我家少爷,饶你不死!”
      东方白一顿,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自床榻之上撑坐而起,一手抬起在空中摆了摆,张了张嘴,却复又咳嗽起来,竟是不能成言。
      白袍黑发的那位将东方白扶起来,轻轻替他拍背顺了顺气,一边望向管家:“妖孽,是说我?”
      管家硬着头皮,迎上对方目光,梗着嗓子道:“你,你有什么目的?”
      对方闻言,笑弯一双狭长的眼,却不说话。
      一旁,玄衣青年蹙了蹙眉:“废话少说,赶紧放人!”这位在诸人之中最显沉着冷静,此刻房中清光一闪,玄衣青年拔出腰间佩刀,遥遥指向床榻之上,面上现出狠厉之色,“若是敬酒不吃,只好请吃罚酒了。休怪刀剑不长眼!”说着便要提步上前。
      “且慢!”东方白闻言,面色一变,猛地一弹,竟就此挺坐而起,将白袍黑发的那一位往身后一挡,嗓音破如烂锣:“这位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休得无礼——”
      响过最后一声,烂锣彻底破掉,东方白再次栽倒在床榻上,地动山摇地咳将起来。
      玄衣青年愣住,众人呆滞半晌,直到白袍黑发的那位复将东方白轻轻扶起,管家与一名丫鬟方像如梦初醒般,双双奔至床前。
      丫鬟扶住东方白,眼圈一红,哽咽道:“少爷!”
      管家瞅了瞅东方白脸色,起身朝门边众小厮一挥手:“还愣着作什么?赶紧请顾大夫去!”话音落,顿时奔去许多人。
      管家又忙转过身对着东方白口中的“恩人”深深一礼,“这位……这位公子。”
      “我叫陵华。”
      管家心中直打鼓,仍旧不甚敢与之对视,垂首道:“是,陵华公子。方才老奴护主心切,情急之下多有得罪,失礼之处,万望陵华公子海涵。陵华公子对少爷有恩,那便是对东方府有恩,东方府上上下下定会感恩戴德,好生招待。还请公子先暂去歇息。”
      立时有丫鬟小厮上来,恭谨领着陵华转出既白院,房里的人便去了泰半。待顾大夫拎着药箱子,急匆匆迈进来,屋中只余了床榻边扶着东方白的丫鬟、团团踱步的管家、抱刀沉默立于角落的玄衣青年并几个垂手随侍的丫鬟小厮。
      顾大夫放下药箱,凑到东方白跟前,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搭脉,紧绷的神色稍缓,开出一方药,吩咐人下去煎了来,待东方白服下睡去,方往外踱了几步,叹了一口气道:“原本已好了许多,现下却又不能了,约莫还须足一个月方可大好。今后病中万不可再如这般大动干戈,此事须得切记切记。”
      管家亦步亦趋跟着顾大夫,频频颔首,连声道:“一定,一定。”转眼看到床榻边替东方白拭汗的丫鬟,似想起什么,吩咐道:“景茗小心着伺候少爷,这几日不必往前面来了。”
      景茗眼圈微微泛红,垂头起身:“奴婢必定寸步不离既白院。”
      顾大夫眼看这二人一个赛着一个的紧张,只差点火烧香把自家少爷给供上了,抚须高深笑了一笑,道:“府里头的女孩子,当数景茗做事最为稳妥可靠,有她看着,程管家也可省下不少心。”
      送走顾大夫,程管家转回房中,凑在景茗边上看了一会子,见自家少爷清秀温雅的脸上眉目舒展,渐有安稳之状,便将心放下些许,欲往那位救命恩人陵华公子处去,多加照看照看,以免怠慢贵客。方要迈出门,蓦地斜刺里横出一条深色人影,沉声唤了句:“程叔。”
      程管家大惊失色,急后半步方看清来人,立时松了口气,抚胸定了定神:“表、表少爷,老奴老眼昏花,您是几时转回来的?老奴竟没瞧见!”
      来人是方才抽刀的玄衣青年,此人乃东方白的姨表哥,姓何,名子滕。何子滕默了一瞬:“我方才一直站在那边那个旮旯里。”
      程管家闻言,举袖擦了擦汗:“这……可见老奴不但老眼昏花,简直是老眼昏花得快瞎了。”
      何子滕没接话,眉头紧蹙,面上透着担忧:“程叔,今日游魂骚乱,万幸暂且被封印下来。如今表弟抱恙病榻,着实令为兄忧心,但若是不尽快将游魂送到酆都冥司,恐怕今后将要后患无穷。这去往酆都之事,委实不可再拖……”
      程管家重重叹了口气:“今日游魂骚乱这件事,的确颇有些莫名其妙。表少爷所说极是,封印于画扇之中的游魂,确是不能够再长留于府中了。酆都一事,老奴定会尽快想法子,请表少爷莫要过于忧心。”
      何子滕与程管家言谈之间,已走得远了,语声渐不可闻。景茗起身在架上水盆中拧干锦帕,轻轻搭在东方白额间,又替他拢了拢被角,这才在一侧的矮凳上坐了,托腮阖眼,浅浅小憩片刻。
      自此,景茗当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煎药煮茶,端饭进汤,拭汗换衣,出恭沐浴,嫌院中的小丫鬟们毛手毛脚,不肯交与她们,都亲力亲为,片刻不敢稍离东方白片刻。眼见东方白一日日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珠子会转了,眼神里也有了生气,虽仍整日卧在榻上昏睡,终不似从前恹恹,景茗心中也欢喜起来,只仍不敢松懈。
      这一日,有人叩响既白院的院门。
      景茗开门,只见几名少女,皆是平日里要好的姐妹,人人鬓边簪着桃花,各各面上漾着笑意,仿若一阵春风吹进院门:“茗姐姐,一块儿去湖边玩罢!”
      景茗道:“你们几个将我那一份算上,好生玩去罢。”
      一名少女上前来,拉过景茗的手,轻轻摇晃:“听闻少爷已大有好转,姐姐就玩玩去罢,就一会儿!”
      景茗佯装薄嗔:“上回便是景蕊你这丫头,非要我上你那去绣花样,就离了那么一会子,少爷便遭了这样大事,我现今如何哪里还敢往外跑!”
      景蕊“哎呀”一声,笑道:“是,都是我的错,我倒忘了,都说少爷对茗姐姐最是偏心,谁知道茗姐姐心里头,少爷才是最重的那一个!”
      景茗神色一变,一名少女上前来拉回景蕊的手:“你这促狭鬼,少说两句罢!”
      景蕊转目道:“菡姐姐,你也偏心!”
      景菡笑道:“是,我是偏心,你瞧瞧你茗姐姐,在这既白院里清减了许多,能不叫我心疼么?茗姐姐照顾少爷本就忙不开身,咱们莫要再给她添乱才是。”
      景茗与众姐妹说过一回话,合上院门,回屋换了炉香,见东方白仍睡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廊外枝上,杏花梨花不知何时开了,长得甚好,天穹碧蓝,一派暖人春意。
      景茗立了半日,院门又响。
      打开门来,院外却是景蕊,她嘻嘻笑着,闪身入门:“茗姐姐,我知你向来也极爱热闹的,这些日子没有出门,想必把你闷坏了罢?我来陪你可好?”
      景茗一怔,随即笑起来,拿手在景蕊额上一戳:“你这机灵鬼,叫我又爱又恨!”
      景蕊俏皮地吐吐舌,携景茗的手在院中树下坐了,景茗道:“近来有甚么好玩的,你们一个二个高兴成这般模样?”
      景蕊笑道:“茗姐姐有所不知。姐姐可还记得,那一日少爷房中的陵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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