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乱》沐树

7、衷情

　　沉默着往玉楠宫走，那是太子暂居之处，洛希随德妃住玉析宫，洛静随端妃住玉林宫，洛羽随良妃住玉郴宫。
　　去往玉楠宫需要经过玉郴宫，洛尘想着事情没怎么注意，旁边楚柔小声提醒了一下：“殿下，有人等着咱们。”
　　她说的有人，赫然是良妃及其宝贝女儿清宁，外加几个看着贵妇模样的女人，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立在那儿，比盛开的金菊还要艳丽。
　　“见过良妃娘娘。”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两拨人相遇，就这么站着看向对方，面带微笑。
　　“恕妾身冒昧，刚刚殿下似乎面色不霁，可是遇到什么难事？”良妃端着张笑脸，关切的问道。
　　“无事，劳烦娘娘关心了，若无事本宫要回玉楠宫，就此别过。”说完拉着楚柔就走。
　　良妃身边一个女官模样的妇人走了出来，与洛尘擦肩而过，手不经意间拂过了洛尘手腕处，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行动，惶恐跪下：“奴婢有罪，望殿下恕罪。”
　　洛尘收起笑容，定定看了良妃一瞬，转而低头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妇人，“呵，本宫倒不知你哪里有罪了？只是擦肩而已，又不是故意撞过来的，您说呢，娘娘？”
　　“故意”二字说的颇意味深长。
　　良妃依旧端笑着应道：“可不是这个理么，这个庸奴才左右也是无用，来人，拖下去责罚二十板子，以儆效尤，以后不许随身服侍了。今儿这么一请罪，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多么残暴无知呢。”
　　洛尘冷笑着不说话，看那妇人谢着恩的挨板子去了，也没有兴趣再看下去，径自走了。
　　看着洛尘走远的身影，良妃对着旁边全程无言的洛羽柔声道：“知道么，以后要学着拐着弯的膈应她，像你早间那么莽撞，吃亏的不还是自己么？你啊，就是脾气太急躁了些，现在膝盖还疼吗？一会回宫母妃着人好好给你瞧瞧。若真是她下的手，得立即报给你外公知道，免得徒生异端。”又转身对着另外几个妇人道：“今日里多谢嫂嫂们过来看望羽儿，今儿天也不早了，嫂嫂们早点回去歇着，明日抽空再去逛一会，这出宫的次数少，能在一起聊会话的次数更少了，日后家里的老父老母还望嫂嫂们多多照应，书儿在宫里也就安心些了，另外画儿也望嫂嫂们帮着从旁教导，万不可像羽儿这个性子。”
　　一番话极是诚恳，几位贵妇自然无一不允。
　　待几位嫂嫂也走了之后，洛羽才瘪着嘴不情愿道：“明明是那洛尘占了便宜，母妃你还责罚李妈妈了呢。”
　　“傻孩子，明里洛尘是占了便宜，可传出去谁会说她大度呢，说的也多半是母妃处事公允，管教下人严苛，这残暴无知的名头她不想端，这下多少也会受些牵连吧，罚得越重才越好啊，如此名声不还是我们的么。”
　　洛羽想想好像是这样，顿时高兴起来，“那母妃为何不罚得更重点呢，这样效果不就更好了？羽儿的膝盖还疼着呢，刚刚李婆婆看了，肿了好大一块。”
　　“责罚李妈妈只是下策，让她不用近身服侍才有时间做别的事啊，现下先看你的膝盖要紧。”招手吩咐回宫去了。
　　楚柔还是第一次看洛尘冷脸的样子，看来这个良妃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三言两语间就给洛尘扣了顶不算好听的帽子，难怪要气成这样了。楚柔叹口气，摇摇她的手柔声道：“殿下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清宁公主的膝盖疼着呢，刚才殿下只顾着唇枪舌剑去了，我可是看得清楚，清宁头上的细汗一层层的，罪受得可比殿下的大，也不知道殿下哪里来的力道，好似那些个武将似的。”
　　洛尘停住，转身望着貌似无心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楚柔，“好似那些武将？”
　　“怎么，殿下如今还打算瞒着不成？”语气里有一丝埋怨。
　　“呵，你对我倒是知之甚多，平日里没少观察吧？”很好嘛，藏得最深的底牌也被人知道了，虽然这人自己选择相信的，只是杀手特性，没有永远值得相信的人，除了至爱。
　　楚柔看着她嘴角那丝丝冷笑，也冷冷笑了起来，“殿下这是不信我？”
　　“对，你大可以直接问出来，那样我还是信你，如今——抱歉。”
　　那样，你还是心中那个楚柔。
　　这时候到了玉楠宫，楚柔没再说话，先一步进去了，洛尘冷着脸随后进来，小行见着两位主子都冷着脸，特别是平日里嬉笑怒骂的太子殿下，冷着脸实在太可怕了，赶紧滚着去张罗膳食去了，只求不要在两位主子面前露脸。
　　一顿饭楚柔吃的没什么滋味，早早洗漱之后就去偏房歇下了，连书也没看，躺在床上想着心事。知道洛尘习惯性早起练武已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想过问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问不出口，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怕自己忍不住做了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于是情愿自欺欺人的相信那只是锻炼身体，不仅如此，只要她练武了，自己就会着魔般替她遮掩，躲在暗处偷偷观望，那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飒爽，自己也不可能体会的痛快。
　　楚柔想继续看下去，想保持着那个人的英姿勃发。英武男儿自己见过不少，却缺了一种韵味，现在才发现，他们缺的是那种冷静却不自持，冷血却带有独特的怜悯，这是种放肆的美，也是种铁血的狠，拘起来，从容不迫；放出来，英气逼人。
　　这是经过铁血洗礼的人才有的气息。
　　那个时候，痴恋这种气息的楚柔知道自己动情了，对一个女人。
　　心里头酸酸涩涩的，夹杂着一丝丝甜意。暗恋，恐怕就是这么个销魂滋味，叹口气翻过身准备睡下，冷不丁被身边一抹黑影吓了一跳。
　　“何事？”
　　站着的人也不说话，就是这么看着。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她那双星辰般亮晶晶的眸子能够看到，楚柔无奈的再叹口气，坐了起来，也回望过去。
　　“你为何叹气？”终于开口了，然而一出口的话却让自己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反问：“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就过来了。你为何叹气？”大有不回答不罢休之势，好头痛。
　　“为何睡不着？”
　　“就是睡不着，为何叹气？”
　　“……头痛，没人疼，就叹气。”
　　“你叹了两次，第一次并无不适。”
　　“黑灯瞎火的，殿下倒瞧得清楚，怎么，这会偷摸着过来经过我同意了么？”楚柔不耐烦道，这呆子，什么时候这么执拗了。
　　“我心疼你，就过来了。”
　　心疼你，就过来了，这是她说的么？怎么感觉像是幻听。
　　“现在有人疼了，还头痛么？”
　　楚柔震惊了，呆子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她呆呆看着洛尘，黑暗中就那双明眸映入眼帘，然而里面熠熠生辉的光还是看的分明。
　　“殿下还在生气么？”
　　哼，黑暗中的某人偏过头，不屑回答。想到自己回房看到空无一人的床榻，心里空空落落的，一阵阵发慌，生怕有些东西就这么溜走再也找不回来。寻人问了好久才知道楚柔偷偷住到这里头来了，心里才没有那么慌，等偷偷潜进来看到床上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心里空落的地方被填满了一些，待听到那声叹息无声的笑了，心里被莫名的欢喜填满。
　　赖在她的床头，两人的距离隔着近了，看的也更清楚了，洛尘无奈的笑道：“我好像对你生不起气来，早就消了，只是你还是得和我说说为何瞒着我？为了你我连逃跑的想法都丢了，不弄清楚的话我很吃亏，要知道这是压箱底的后手。”
　　楚柔温柔而甜蜜的笑了，原来并不是自己单方面动了心思，这个呆子也感觉到了吧，书上说的那么多委婉动人故事也不及自己此时切身体会到的美丽，即使身处这黑暗中，眼前却看得见一片望不到边的璀璨花园，里面蝴蝶翩飞，忽隐忽现的在花丛中跳舞，每一朵花每一只蝶都变成那丝甜蜜，转瞬间就盈满心房。
　　“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不好？
　　温柔的问话让洛尘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心里头没来由的高兴，好不好？怎么能说的这么好听呢？太软了，太甜了，招架不住啊。
　　不顾脸面的脱鞋钻进被窝，赖在里面不肯走了，等燥热的脸慢慢恢复过来后才想起来要回答，于是顺着心里的感觉，用自己从未用过的柔软语气说了声：
　　“好。”
　　楚柔听着这声好，心就软成了一滩水，躺下来面对着洛尘问道：“殿下以前有没有对人这么说过话？”
　　“没有。”几乎是秒答。
　　楚柔很高兴，“有没有人对殿下这么说过话？”
　　思考了一会，犹豫着答道：“别人的我听不出来，应该是没有吧。”
　　再问，“殿下喜不喜欢这么对着人说话？”
　　“喜欢……不对，喜欢只对你一人说。”
　　还待再问，对面那人反应过来了，“怎么都是你在问我，我也必须问你，刚才那些问题都答一遍，不然……你就是犯规。”
　　楚柔笑笑，听话的将刚才那些问题都回答一遍，最后两人相对无言，却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洛尘明亮的眸子越靠越近，近到快贴上来了才停下。
　　“我觉着有些热，要不把被子撤了吧。”
　　听话的将被子拉低一些，秋夜寒凉，撤掉是不允的，过了一会。
　　“有些冷了，你冷么？”
　　默不作声的伸过手去，将她揉进怀中，楚柔好笑的问道：“还冷么？”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蹭了又蹭。真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早知道就不那么听话了，浪费了多少次机会啊。又舒服又好闻，还很软，于是又蹭了蹭，手也摸了过来环住她的腰再不愿撒手，不一会就睡着了。
　　看着怀中撒娇般安眠的人儿，楚柔眼角微湿，原以为自己此生就这么蹉跎了，会被这个太子妃就此耽误，没想到上苍还是顾念着自己的，何其幸。
　　初识相恋滋味的太子妃抱着早已安睡的太子安心且甜蜜的睡着了，不管日后如何艰难，我终是与你在一起。
　　一夜好眠的两人醒地很早，天刚刚亮就睁开眼眸，洛尘痴笑着看了一会楚柔，鬼使神差般凑了上去在光洁如玉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缩回去继续闭眼装睡，耳朵却竖着听后面的动静，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疑惑的睁开眼，看到了平时那双冷眸此时洋溢着笑意，唇角好看的翘起，温柔的话语也传了过来。
　　“还装睡么？”
　　“你醒啦，醒得真早，昨晚睡好了吗？要不要再睡会？”
　　洛尘觉得此时此刻必须没话也要找话，对于自己偷偷亲人家脸的行为深感无耻，但是也要捍卫自己的尊严，模糊过去就好了。可惜天随人愿——
　　“感觉如何？还想再亲么？”
　　前一句几乎以为成功了，后一句……真的可以再亲么？下意思的咂巴下嘴回味下滋味，很是美妙，于是抬起头亮晶晶的看着楚柔，弱弱回了句：“想。”
　　楚柔原本只是想逗逗她，谁知看到那双明眸心就软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过来，离那么远干什么。”等洛尘凑近了，两人四目相对，楚柔倾过身吻在那双薄唇上，轻轻磨砂，干涸的唇瓣不一会就被自己濡湿，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两人俱是一震，洛尘更是震惊，眼睛死死瞪着楚柔，任由她动作。
　　只是唇瓣相接，过得一会楚柔主动放开，眼里带着点媚色，晃得洛尘仿佛大清早喝了几坛子酒似的，轻飘飘的不知所以。待回过神来，两眼盯着楚柔的红唇不放，眸子里涌动着跃跃欲试的光。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压了过来吻上那双心心念念的红唇，学着她的动作辗转来回，一副好好学生模样。
　　谁料楚柔突然微启朱唇，玩得正欢的小舍就这么落到对方口中，被对面香舌捉住开始了追逐，洛尘对于这种新奇又酥麻的体验喜不自胜，一边感受一边学习，直到楚柔喘不上气来才肯罢休，经过一番折腾，两人俱是脸红心热，恨不能时时如此。
　　“楚柔，我喜欢这样，以后日日都可如此么？”洛尘此时满脑满心都是刚刚那种销魂滋味，好像就这么一会功夫，自己的气力完全饱满起来，比练功时进阶的那种滋味都爽，看着楚柔红艳唇瓣，洛尘觉得这东西会上瘾，心里抓心挠肺的痒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郑重的叫自己名字，她的眼里全是自己的影子，楚柔幸福的笑了，真挚而坚定的许诺：“当然，只要洛儿不嫌弃。”
　　“傻子才会嫌弃呢，我又不傻。”笑嘻嘻的又凑上去了。
　　折腾着直到外面响起宫女们的呼唤，洛尘才不情不愿的起来，满脸煞气的打开门准备训斥一番，看到洛希在外面转而换成笑颜。
　　“希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有没有吃早膳？”
　　洛希很是惊奇的看着太子哥哥，今天哥哥的心情是不是太好了些，怎么像是偷吃了什么好果子似的？带着询问看向后面出来的楚柔，顿时更惊奇了，柔姐姐好像更漂亮些了。
　　“哥哥，柔姐姐，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吃早膳呀？”
　　“哈哈，吃了的，希儿你没看到而已。”
　　骗人，房里的样子明明是刚起床，宫女们也说早膳还没端过来。楚柔瞪一眼某人，笑着领洛希进屋了，同时吩咐准备早膳。
　　膳食一会就拿过来了，还好是秋天，御膳房做好的早膳还没坏，洛尘就招呼着洛希再吃了些，自己胃口大开的连着吃了两碗银耳羹汤，一碗燕窝粥才罢休。
　　“哥哥吃这么多不撑吗？你看柔姐姐都吃那么少。”
　　“哈哈，那是因为很多时候都是哥哥出力，你柔姐姐只是躺着吩咐，所以差别才会这么大。”对着单纯的洛希，洛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洛希心里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每天朝议，会客，讨论国事，有时候父皇还会吩咐差事，而柔姐姐只是在家里打点府内事情，吩咐下去就歪在软塌上看书。
　　楚柔无奈的看着洛尘胡说，偏那家伙今儿早好似开了某一窍，净会说些不明不白的混账话，让有心人听了还不知道想成什么样。
　　今日约好了趁此机会去玉湖边逛逛，洛希就是听说那些路边小摊才会早早起床磨着德妃，终于给她得逞了，由着洛尘带着出去走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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