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乱》沐树

67、开始

　　洛羽归来那日泷水府正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洛希难得没有随苏弘出去奔波，而是陪着楚柔在建成的宫宇里与洛止戈嬉戏。
　　洛尘得信时她们已经从夜岚出发近半月，所幸夜岚过来之后平安过境安远之后便是泷水府。有苏弘在西边接应，洛尘还是放心的，然而长久未见，又是身陷在敌国手中，没见到人总是不安。更别说此行除了洛羽之外，还有母后与蒙大将军。
　　直至真切见到从雨雾中行来的四人，洛尘那颗久悬的心才安稳落回原处。
　　一年时间，再回来已是时移世易，洛羽去年在北境经历的沧桑，在这一年里也未消散分毫。
　　洛尘候在宫门口，先是与太后、宁商见礼，而后才是洛羽、蒙太以及跟着的苏弘。
　　众人一面说一面往里面走，不多时，连逗弄孩子的洛希她们也出来了。
　　苏弘、蒙太两位将军自不能似洛羽那般往内殿走去，便待在外殿与洛尘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走，而太后带着洛羽进了内殿。
　　泷水府这座宫城是新建的，虽不比洛京那般宏伟壮阔，却也是雕栏玉砌，大气磅礴。而相较于平日议事的外殿，后面内殿亦不逊分毫。雕栏画栋，楼宇亭阁，假山流水，掩映在一处处花园或湖泊里，更显精致。
　　一处位置较为偏僻，氛围宁静的小院门口，洛羽站在紧闭的院门口，伸出的手颤抖着慢慢推开院门。
　　里面古树盎然，绿植遍地，而一重简单精致的屋子坐落在院子里，没有复杂的结构，没有奢华的装饰，只如外边山林里朴实无华的古庙那般。
　　透过院门口一眼能看到屋子正堂供奉的菩萨，而在菩萨座下，简单的蒲团上面跪坐的背影，也分外惹眼。
　　曾经凤冠霞帔犹嫌简朴，如今却只着素色青衣，一头青丝简单用根木棍盘着，孤零零跪在菩萨面前。
　　若不是提前从太后那边知晓情况，洛羽定然情绪失控。然而等到真见了这般情景，眼泪也如决堤那般瞬间便模糊视线。她一步步往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人走去，恰此时，跪坐的人也回过头，平静无波的眼睛在看到洛羽那瞬间如翻江倒海。
　　洛羽再忍不住，几步跑到母妃身边，跪在她身前，痛哭流涕，宛若失散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母亲。
　　良太妃放下手中木鱼，双手将她抱在怀里，哽咽的重复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间，众人久违的坐在一起，良太妃牵着女儿的手，望向对面坐一起的太后与宁商。而抱着孩子的端妃第一次肯在人前露面，以前纵是洛尘屡次相请，她也婉言拒绝。只是让楚柔时不时将孩子抱到她那里待上一二时辰。
　　洛希坐在太后旁边，望着一家团聚，脸上难得有了笑容，除了时不时接过太后与楚柔布给她的菜，也能插入一二话题。
　　一席完毕，各人回自己宫中，洛尘让楚柔先带孩子回去，而后陪着洛希、洛羽于花园里漫步。
　　“羽儿接下来安心休养，不要操心外头的事情，如今蒙大将军也回来，苏大将军便能去西边操练军队，提防夜岚恼羞成怒杀过来。希儿于军务也甚熟悉，可以跟着蒙大将军整合从京城带回来的旧部，至于其他杂务，有我呢。”
　　洛羽经受这一年折磨，身形瘦削的厉害，加之在夜岚宫中虽有太子妃偶尔照料，仍是被陈公主看管得严，之前的旧伤并未好得透彻。此次得太后细细诊断之后才让洛尘真正放心些许。
　　“嗯，我晓得，皇兄不必担心。只是我小姨答应去夜岚太子妃身边，我总忧心陈公主没能抓住我们，把怒气撒在小姨身上。”
　　洛希在旁道：“若夜岚太子妃连小姨都保不住，那可有点跌人眼球了。”
　　“如希儿所说，放心，小姨去之时商姨也安排好人手保护，不用担心。如今你的头等大事便是好好休养，等到需要你的时候帮皇兄一把。清河境内已是一锅乱粥，怕是要不了多久这战争就要蔓延过来了。咱们也得做好准备，这战乱时间越久，损耗的国力民生也越大，争取早点结束，不然辛苦一场，舍却那么多性命换来的机遇怕会被他人毁去。”洛尘安慰着洛羽，也向她道出接下来的打算。
　　其他两人点头，三人又说了一会闲话，才各自散去。
　　雨过之后，晴朗下来的夜空似被人抹去灰尘般越发清润，连往日看来朦朦胧胧的夜星都要明亮几分。
　　而在漫天繁星之下，洛京经受月余战火的摧折之后依然焕发勃勃生机。楚逸立在乾天殿外，他望着上方星空，嘴角慢慢翘起，平日悲悯苍生的眸子此刻威严冷厉。
　　洛天，你看，这乾天殿不还是任由我进出，你素来看重的宝座还不是凭我心意是踩是踏。
　　便是她们逃走又如何？便是只剩我一个又如何？只要这京城在我手里，只要再打败白家、叶家，我楚逸，亦是这清河的皇。
　　他身后，跟着的是新任命的禁卫军统领与龙武卫卫司。
　　“传令，再征兵十万，一切用度就地征收，凡越三世而不衰之家族，出钱出粮；凡越六世而不衰者，加出人丁私军；越十世者出其家资三成，若有违令者，抄家征丁。另禁扰百姓，若踊跃参军者，人均赏百钱。”
　　二人领命而去。
　　楚逸回身，他看向殿外廊下的身影，笑道：“先生之见，果然犀利。如今京城内外均是我之亲信，她洛尘千算万算，亦算不到我蛰伏至今，所为与她相同。端看是她走得远，还是我行的快了。”
　　廊下身影微微躬身，摆摆手慢慢走远。
　　楚逸笑笑，明白他这是不会再出手的意思，不过无碍。如今知晓洛尘的目的，那么接下来就看是她稳扎稳打有效，还是自己铁血果断快速了。
　　说到底，这滚滚历史长河，终究也有自己的一笔啊，即便最终落败，也无憾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尘不知楚逸的动作，北边两家大姓也是打的火热，未分出心思去细细打探京城这边变故。
　　等到东林、元知两府迅速陷落在楚逸手中，其他三方才闻知这一大变故。北边两位家族迅速联手，不仅化干戈为玉帛，而且组织起的大军千里奔袭往洛京而来。
　　南边还欲再等等的洛尘本无意卷入争端，奈何楚逸的铁血手段太过奏效，一时间以前盘根错杂的世家关系被他粗暴斩断，而后寻机连根拔起。便是这般，他也在遭遇激烈反抗中受到普通百姓的支持，迅速占据大片土地与资源。
　　洛尘让蒙大将军戍守泷水北线，自己则带军随苏弘前往西线，而后与夜岚在安远相遇。
　　新仇旧恨，两边几乎都没怎么打口水仗，就直接交锋。
　　没有蒙太相助，苏弘也不似之前那般以弱示敌，短短几次交手过后夜岚大军坚守城池，再不愿与清河军队进行大的交锋。
　　即便如此，没有陈公主亲自坐镇，夜岚大军仍是节节败退。加之夜岚国内由于太子妃的态度转变，陈公主所倚仗的几位将领慢慢开始消极抵抗，最后在秋季的尾巴夜岚大军退出安远、承平两府，专心应对国内纷争去了。
　　此时，楚逸与白、叶联合的世家于洛京北厮杀了快一个月。
　　洛尘率军收复西境两府之地，不停歇的往延平、嘉定两府进攻。这里是白空大本营，只是后来与夜岚签署协议后便将重心转移到东边争夺京城控制权，于是这里就稍稍放松了。
　　苏弘率领的大军趁着士气正盛，又将嘉定府西拿下。而延平驻军虽不比祈安府，但也是久经沙场的精兵。面对来势汹汹的洛尘，竟也能一较高下，最终双方在楚逸插手之后只能隔河相望，一边在西水河北驻军，一边在西水河南扎营。
　　嘉定府疆土颇大，洛尘只是占据嘉定府西，而靠近洛京部分则被楚逸控制。而嘉定府是西边进入洛京的必经之路，亦是连接北境与西境的要地。嘉定府南则连接着泷水连绵不绝的群山，不说行路艰难，天险重重，便是时间上就要花费颇多。
　　想要拿下北境白空掌控的两府之地，就得从西境绕过去，或者从泷水东出，攻入洛京而后北上。只是在楚逸完全把控洛京的情况下，洛尘就必须耗费时间人力在攻城战上。即便之前安排的洛林与魏云由于暴露而蛰伏，也不可能短时间将京城拿下。
　　之前那般境况都能坚守京城月余，更何况如今楚逸正是得民心的时候。
　　洛尘需要拿下嘉定府全境，而楚逸也要防备西边大军直入洛京，更别说北境需要拿下嘉定府以免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
　　一时间，嘉定府倒成了三方必争之地。
　　纷乱了快两年的清河在这个秋季，终于短暂的平静片刻，不管是浴血的兵士还是四处逃亡的百姓，都能喘口气，为接下来更大的纷乱积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