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冬春去》喵吱吱

4、chapter4

　　得到程季凛的首肯后，赖兆东还是没忍住叫了出来：“我操什么情况？”
　　程季凛：“什么什么情况，就是你想的那种情况呗。”
　　赖兆东难以置信：“真的是宋娴啊？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她还是钟城出国的前几天，然后就再也没这姑娘的消息了，听说她爸出事以后就全家搬走了，要是没人提起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了，哎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啊？她现在在干什么啊？她过得怎么样啊？她……”
　　程季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她她她，她什么啊她？！十万个为什么啊你，跟个八婆一样叨逼叨叨逼叨。”
　　“我这好奇啊，想当年这姑娘可跟钟城……”
　　程季凛一个凶煞的眼神飞过来像分解成无数把小飞刀，直直的刮到赖兆东身上，他这才猛然意识到前面还坐着钟城，想说的话戛然而止。
　　这张嘴真他妈欠。
　　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咳咳，我是说……”

　　“你们能看出来前面这个人是谁吗？”
　　钟城凝视着前方，嗓音清冷而又低沉的，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在程季凛和赖兆东交谈的时候，钟城已经把车开到了目的地——
　　巷子里一家门脸很小的外卖公司。

　　程季凛和赖兆东透过车的前挡风玻璃望出去。

　　距离停车位置不远处整齐划一的站着一小排人。
　　每个人上身都穿有黄色T恤，前后印有公司标识和外卖字样。
　　热辣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身上那抹黄色显得愈发刺眼。
　　他们的最前面阴凉处站着个穿白色衬衫打领带的，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里拿着瓶矿泉水，那架势像是在训话。

　　站在离车子最近位置的人是这些人当中个子最矮的。
　　不难辨识出，这是个女人。
　　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贴服在耳后。
　　太阳直晒的缘故，从侧面看过去，她微低着头，脸异常通红。

　　白衬衫训完后，一排人喊了个“加油”的口号，便纷纷散去，骑上各自的电动车疾驰而去。
　　那个女人也骑了一辆车。
　　钟城发动车子。
　　“阿城，我来开吧。”程季凛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钟城。
　　钟城顿了两秒，拉开门下车。

　　女人骑的很快，像是在和谁比赛一样。
　　程季凛全神贯注的跟着。

　　跟了一段，赖兆东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宋娴吧？”他轻声问。
　　“嗯……”钟城从鼻腔里发出声音，淡淡的。
　　毕竟以前认识，知道她的原来，再对比现在......
　　赖兆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我也没有想到。”钟城低头，点上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微眯起眼睛，满目漆黑，“那时候我被家里强行安排出国，曾经尝试通过各种办法联系她，没能成功，家里人跟我说她家的事解决了，只不过她和她妈妈一夜之间都离开了青州市，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他把头重重的靠向椅背，目光却仍跟随着前方的那抹黄。
　　“中国这么大，城市这么多，想躲起来很容易，家里刻意断绝了我所有能联系的人，再得到她的消息，便是她结婚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像是掺了些沙，哑哑的。
　　听的人仿佛被这沙拨动了心弦，想起了那些年被刻意遗忘的陈年旧事。

　　程季凛：“阿城，你这些年怎么过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家里这边……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对付不了。”
　　钟城摇摇头：“这些年一直到现在我都在想，当初她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应该是留下来的，如果我没走，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赖兆东把手伸到前面拍拍他肩头：“没想到你也有不现实的一面，看来感情这东西真能让人变成弱智，当初你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况且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大家也都成熟了很多，各自走好各自的路吧，她既然都结婚了，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要是看不惯她现在过的不好想帮她，可以，我们大家一起，不过你要是想重温旧情，那就太操蛋了。”

　　开玩笑，赖兆东想。
　　钟城这小子在这念旧情追忆过往放不下过去，他妹妹怎么办，他拉也得把钟城拉回现实。

　　“她离婚了。”程季凛说。
　　“啊？”赖兆东一脸懵逼。
　　程季凛：“啊什么啊，我说宋娴离婚了，就前几天，刚离的。”
　　赖兆东：“我操，这转折来的太他妈快了，让我消化消化。”几秒后他反应过来：“不过她离婚又怎样啊，难道城子你还想接手不成？你不介意啊？！”
　　钟城眉眼淡漠，冷着脸，没有说话。
　　往常看他的脸时赖兆东总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觉得这小子除了人性子有点冷其实真是挺帅的，现在看着真想挥一拳上去，想把他打清醒，他沉吟片刻：“我说你现实点，就算你不介意，你家里可说不过去。”
　　钟城挑起眉，眼角也微微上扬，看向前方的目光里忽然洒满了点点星辰，逐渐汇聚成光，瞳孔霎时亮了起来。
　　他的唇角微勾：“现在的我有能力说了算，现实不现实不重要，我只是执着于宋娴这个人。”

　　—

　　宋娴今天接的外卖单子有些多。
　　「百湘汇」停业整顿这段时间，她腾出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多接几个外卖单子不说，夜校的课也能去上了。
　　任务繁重，她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送达到目的地，尤其经理刚刚训过话，要求所有的外卖服务一律得到客人好评，只要有一个差评就要扣50块钱。

　　午饭时间是最忙的时段。
　　手里的单子送完后临近下午两点了。
　　两点以后，大部分餐馆处于闭店状态，她也可以休息了。
　　把车送回公司，打了卡出来。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也可能是过了饭点饿过劲儿了，即使中午没顾得上吃饭，宋娴此刻也没感觉到饿，不过如果现在不吃，晚上夜校的课怕是顶不住了。
　　汗水浸湿了鬓角，额发以及衣服，黏腻的贴在身上。
　　她拿着水壶，仰头灌了口水。
　　然后踱步往前面的街道走去。

　　阳光暴晒的午后，人们愿意在家吹着空调睡一个安稳的午觉，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知了叫，这条街道显得格外静谧。
　　一颗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成了周边小区老人乘凉的场所。
　　他们坐在藤椅上，拿着蒲扇，慢悠悠的喝着茶，聊着天。
　　偶尔闭眼小憩一下，甚是惬意。

　　一些小店面还开着门。
　　宋娴走到一家凉皮店，老板正低头玩着手机，看见有人来了便站起身。
　　她要了份牛筋皮和凉皮混掺，找了个有树荫的桌子坐下。
　　老板把拌好后的凉皮端上来。

　　宋娴倒了些醋，酸酸的味道容易开胃。
　　正埋头吃着，一边脸颊忽然一凉，冰的她一惊，下意识的闪躲开。
　　抬起头便看到一瓶冰镇的橙子汽水晃到她眼前。
　　橙色液体里漾有小小的气泡，淘气般的起起伏伏。

　　汽水瓶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hi娴娴，好久不见。”

　　来人绕过桌子在她邻座大咧咧的坐下，然后说：“你们快过来啊，愣着干嘛啊！激动的都走不动道儿了啊！哎，阿城你坐娴娴对面，赖皮东你坐我对面。”
　　“妈的，谁是赖皮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赖兆东骂骂咧咧坐到他对面的位置，转头对着宋娴笑了下：“你好宋娴。”
　　程季凛把汽水往宋娴面前推了推，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笑着说：“怎么，不认识我们了？我是你季凛哥啊，赖兆东，还有……钟城。”

　　钟城在宋娴面前缓缓坐下。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了。
　　他的目光似乎成了一支画笔，细细的勾勒着她的每个轮廓。

　　曾经那样熟悉，现在如此陌生。

　　长发变成了短发。
　　以前的她很臭美，一头乌黑的长发总是扎着好看又可爱的发卡。
　　他每每用手顺着她头发时，总会想到那句“妙鬘云，云如美人发也”。
　　饱满光滑的额头下，那双眼眸，即使经历了岁月的历练，仿佛没有被遮去光华，依然如往昔般透亮，映出的他的身影清晰可见。

　　看得出，她很紧张。
　　脸上刚刚还是被这盛夏的热气熏染的桃红，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褪了下去，像被刻意打了一束强光，直直的射|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苍白无力。
　　目光里漾着一波水纹，有出乎意料也有惊慌失措而更多的还有……疏离。
　　两个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张宽不过半米的木桌，可那感觉，却像是隔了万重山水一般。
　　她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大步往前走，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

　　宋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
　　程季凛，赖兆东，还有……钟城。
　　都是她刻意避而不见的人。
　　尤其是……钟城。
　　这两个字，她曾经不知道写了多少遍。
　　以前买的练字帖，她只去找钟城这两个字去练，最后写出来比她自己的名字都好看。

　　很久以前她也想过，也许他们再也不见，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或者也许有一天他们还会碰面，她会调整好情绪跟他们微笑打招呼，然后擦身而过。
　　而此刻她的大脑仅仅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已然克制不住，呼啸着叫嚣着从她体内奔放而出，她疯了似的往前跑着。
　　后面有人喊着什么她通通听不见，却能清晰的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耳边的风刮着耳膜嗡嗡作响。

　　—

　　宋娴的反应这么大，在钟城的意料之中。
　　他看着她起身离开，看着她急急的往前奔着，最后跑了起来，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模糊了。
　　他微低下头，看到桌上她忘记的水壶。
　　蓝色的水壶，上面印着的卡通图案因为时间长的关系已经模糊的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一只俏皮的米老鼠，钟城拿过来在手里慢慢摩挲着。

　　程季凛本来想追过去的，转头看了看钟城没动，他有些气急败坏的问：“我说阿城，人都跑了，你怎么不去追啊？”
　　赖兆东：“哟，这姑娘吓我一跳，不就是见到老相识了吗，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跑嘛。” 说着他拿过汽水想喝。
　　程季凛把汽水夺了过来：“你懂个屁啊，人家是女孩子，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好，不知道怎么面对而已。”
　　赖兆东嗤笑一声：“还女孩子，都离婚妇女喽。”
　　程季凛急了，把汽水瓶子往桌子上用力一放，“啪”的一声，橙色的液体四下溅了出来：“你他妈再说个试试。”
　　赖兆东：“我说的是事实，你急个什么劲儿，坐了半天车过来，她却跑了，有意思吗？”说着他瞟了眼钟城。
　　赖兆东心里有气程季凛看得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他妹妹赖婉婉，赖婉婉喜欢钟城这件事他们这个圈子都知道，他这是为他妹妹抱不平呢。
　　程季凛看向钟城：“我说阿城，你要是还对她有心思，管她结婚还是离婚，追上去说清楚啊，你这干嘛呢？”
　　赖兆东：“皇帝不急太监急哦。”
　　程季凛：“闭嘴！”

　　钟城没理会他们，抬手冲凉皮店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刚才还有点纳闷，这桌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吵起来了，看着这几个人的穿着打扮，人模人样的，不像是地痞流氓啊，可别再把他小店给砸了。
　　看其中一个冲他招手，他赶忙上前招呼。

　　钟城又要了三份凉皮。
　　程季凛：“妈的你还有功夫吃饭！人都跑没影了！”
　　赖兆东：“妈的大老远跟你们跑过来就给顿凉皮吃！”
　　钟城不紧不慢的吃着，他胃不好，所以吃东西比较慢。
　　中午因为跟着宋娴，他们三个人是一口饭都没吃，程季凛和赖兆东也饿的说不动了，直接闷头吃。

　　一碗凉皮下去，钟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着眼前两个人，黑眸看不出半点情绪：“宋娴这，现在知道我们找上来了，让她缓缓，总得有个心理建设去面对，我没追上去，就是要给她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在这里。”
　　程季凛一拍桌子：“我就说嘛，唯唯诺诺不是你性格，你这么一爷们的人怎么可能不管她。”
　　赖兆东：“你在这里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走了吗？”
　　钟城挑眉看着他，点点头。
　　赖兆东：“那公司怎么办？”
　　钟城：“远程。”
　　赖兆东一脸的不高兴：“你别轻重不分好不好？当甩手掌柜呢？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撂挑子其他人怎么办？再说了你不回去我怎么回去？我可是坐着你的车来的，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去啊！”
　　钟城拿出钱包在桌上放了一张：“老板，结账。”然后拿过桌子上宋娴忘记的水壶，看向赖兆东，微眯着眸子笑：“要我对你负责可以，除非你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