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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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而逝的美梦都有尽头
可我不愿在结束前醒来
因为前方是断开的岔道
让我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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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糖触碰在杯底发出清脆微小的撞击声，随即淹没在浓厚的香气中。
博士家中，四人围着桌子静坐在沙发上，诡异的沉默让博士很是尴尬的看来看去，视线不断从对面的两人转移到身边垂头摆弄杯子的茶发女孩身上，她的漫不经心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
“那个——小哀。”短暂的沉默后，对面金发碧眼的女人试探着喊了一声，得到的依旧是女孩毫无知觉般的回应。这位精干的FBI女探员瞬间也没了再说话的欲望，这是第几次了呢，几乎都会遭到女孩的拒绝和漠视，看来她一直还是在责怪当初那件事吧。
“朱蒂。”旁边鬓发花白的詹姆斯轻轻抬手示意朱蒂的问话到此结束，他缓缓呷下一口咖啡，盯着灰原面无表情的脸说道：“宫野，你说一切等到那个孩子出院再谈，如今他已经回来了，请你也配合我们可以吗？”
“哦？”灰原仰起脸，漠然地看着面前的人：“我只说再议，没说我必须回答你们什么吧。”嘲讽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生来拒人千里的气息像是在警告他们不用白费心思。
“我说过的，一切你们都知道，没必要问来问去。也麻烦不要每年你们上交报告书时都来找我，无可奉告，随你们怎样写。”
“我们只是想问当时到底——”
“我说了，如您所见，还要我说什么？哦，是后悔当初没把我抓起来吗，是的话现在也不迟！”
场面随着女孩一句有些激动的质问和冷言再度回归无声，博士很少见这样的灰原哀。话中荆棘丛生，刻薄毫不在意的词语就轻易地砸向别人，不带半分客气。她说过可以不再畏惧任何现实，可是六年前的所有显然让她无法兑现这句承若。
灰原感觉有些疲倦和压抑，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让她不由得苦笑一声，所谓的坚强也只不过是自己躲开六次面对事实的本事，这样的结果着实令她很耻辱，可是却像上瘾一样一次次循环往复无法挣脱。
朱蒂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眼前就多了一部手机。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boss，朱蒂迟疑的接过手机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倒吸一口凉气。
很多事远远要比眼前的困难复杂的多。朱蒂心情复杂地等着詹姆斯发话，因为她有些没有把握接下来的事实会不会给灰原带来更多的顾虑。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失陪了。”灰原淡淡地开口，准备起身像前几次一样离开的干脆，她不喜欢拖拖拉拉的纠缠。
“艾妮林·温亚德。”詹姆斯扔出最后的筹码，而且他坚信这个名字一定会扭转乾坤。
他的猜测得到了完美的印证。女孩想要离开的欲望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凝为深深的寒意，她愣了一下，转头盯着依旧沉稳的两位FBI。
灰原比谁都要熟悉这个名字。
六年前剿灭组织的那场火海中，妖冶的金发女子消失在赤红深处时一张一合的双唇，张扬着吐露出最后的秘密。
“I’ll have a lady,EniranVineyard.She is my last weapon.”
艾妮林。这个与暗夜恶魔贝尔摩德拥有同样姓氏的女子成了当时所有参与剿灭组织的人们心中最后的遗憾，百密一疏的后果是三天内东京警视厅所有警署会有一位警察离奇死亡，共计102人。手法是干净利落的枪击，尸体旁鲜红的一句留言仿佛来自地狱的嘲讽，让人措手不及。
A secret makes a women women.
灰原现在都记得，当初自己伤痕累累地站在警视厅门口，看着最后一位被杀的警官用担架抬走。经过她面前时，白布下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她低头捡起来发现是本警察手册，胖乎乎的警官温暖的笑容定格在蓝底站片上，被鲜血染红一半的名字从门内呜咽的哭声中断续传出，叫做三池苗子女孩子跪在地上捂着嘴哭的最为撕心裂肺。那个熟悉的名字被熟悉的人喊出来，却是用最为残忍的方式。灰原的心脏有种麻酥酥的窒息感，她就那安静地样站在门口听着，拼命压下去的眼泪将她的视线弄的一片模糊。
FBI的搜查线索全部中断，参与剿灭工作的刑警迫于压力纷纷离职，知情人守着秘密将一切石沉大海。这就是那个女子留给所有人的致命反击，随之隐匿无声。然而这些不足以压垮灰原，真正令她恨之入骨的是这个女子反手一步棋之后荒唐的故事结局，让那个侦探的所有付出和牺牲毫无意义。
这种人，绝对无法原谅。
“你想说什么。”灰原压低嗓音，慢慢收紧的手掌渗入指甲的刺痛。可她莫名有了一丝希望，因为FBI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及这样一个令人心灰意冷的名字。
“我们可以不再追问六年前的事，可是现在，我们需要你和阿笠博士的其他配合。”
詹姆斯边说边掏出一份文件缓缓展开：“六年前失去踪迹的艾妮林温亚德上个月被我们在美国的的探员发现行踪，出没于纽约地段的地下赌场。当我们准备实行抓捕时，她又失踪了。一路排查各个交通管辖系统，几日前确已认逃回日本，目前就她的行踪我们还在调查中。”
灰原接过文件，上面模糊的照片依稀出一个女人的样貌，金发披肩，样貌与贝尔摩德惊人的相似：“你们怎么知道这就是艾妮林，确定这不是贝尔摩德么？”
“我们进行了指纹采集，与克丽丝·温亚德进行对比发现不一致，所以这不是贝尔摩德。”詹姆斯又递过另一份文件：“我们在美调查时发现，两年前曾有几起未破获枪杀案。这些死者也被确认与这个女人有过接触，而且尸体的致命伤都是颈部右侧动脉中弹，枪法很是干净利落，与六年前的警视厅枪杀案一模一样的犯罪手段。可以确认这就是艾妮林·温亚德。”
“我的确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女人，可是这与我和博士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应该很不愿让我知道这种事情才对吧。怕我私自处理妨碍到你们，不是吗？”灰原表面不动声色地质疑，垂下去的手指狠狠地穿破文件上女人放肆的笑容。
“为了方便追查，我们需要你们提供一个人。”詹姆斯从容地将视线从女孩身上延伸至卧室方向，灰原和博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房间里的人刚刚出院还在安静地休息。
“阿，阿奈？！”博士险些滑到沙发下去，灰原却突然笑了：“哈，你们真的越来越无聊了。只要跟我有关的人是不是都被你们认为有什么问题？FBI？连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小哀。”一直沉默的朱蒂举起手里的手机，“你应该不知道艾妮林有一个孩子吧。美国一个医院中十三年前取得的脐带样本，与艾妮林的DNA完全一致。”
茶发女孩将信将疑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传真报告上写着出乎意料的事实。
“不，不可能。伊沢的身份是我们亲自确认过的，他的家庭和所有档案都是合法无误的。年龄相仿就能作为证据吗？”灰原感觉有些好笑，就算艾妮林有孩子，怎么就这样轻易的胡乱放在伊沢身上，“想要调查我就直言，何必扭曲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你们觉得这样有意思？”
可是随着朱蒂手指下滑出的文字，灰原未说完的话蓦然冻结在嘴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小哀，伊沢浅奈的所有档案，都是伪造的。伪造者的技术着实能力令人惊叹，能够被日本户口系统检查不出任何漏洞，我们的专家破译了两天才给出证明。”
“这是FBI真正使用的的全球户口检索，我们还不至于利用数据技巧骗你。不信的话，现场尝试。”
屏幕里，灰暗色的电子档案标题下方的搜索框中，是朱蒂输入好的名字，闭眼睛都能写出来的名字就那样暴露在眼前，带着完全不同的气息。只需要她动手亲自摁下搜索键，一切了然。
“正午还热，把帽子戴好。”
“灰原哀，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
“别怕。”
……
朝夕相处的点滴变成有可能彻底空白之前，灰原哀发现自己犹豫了。她无措地盯着刺眼的屏幕，耳边是博士诧异的呼声，抬起的手是微微颤抖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内心，顽强的精神支撑正在一点点瓦解，发出破碎的声音狠狠砸在心脏，连呼吸都感觉格外困难。
我真的相信过他吗。
指尖触将要碰到屏幕的一瞬间，她停下了。突如其来的话语从脑海迸出，像一股强有力的手攥住心脏，并且硬生生地夺取下她的迟疑。于是她垂下手指，将原本昭然可视的真相全部忽视。
“你们——你们不必操心，他的事，我会弄清楚。”
细微的声音中带着刻意压制下的慌乱和疲惫，面色苍白的灰原起身离开，朝着那个卧室走去。她需要一些冷静和一个人的回答，她在最后选择了信任，就必须为自己的抉择买单，希望这个人不要让她失望。
因为如果FBI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轰然崩塌的世界。虽然她已经听见细碎的裂痕噼啪炸开了纹路，在无形的空气中迅速蔓延。
窗外七月末的阴云大片连绵压向北方，昏暗的光线笼罩整个天空。
骤雨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