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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该如何祭你 ...

  •   一
      在一依的记忆里,严东的出现总是总是伴着天空肆无忌惮的降水。就在几年前,萧敬腾雨神的梗还很火时,一依总是想到严东。
      第一次见到严东,是在高中大教室的法律科普讲座上。即使前面空了很多座位,但是秀颀的男孩还是提着很厚的书坐在了最后一排。老旧排气扇在夏日的微风中不时转动着,投下黄昏或明或暗的光影,白色的衬衫在温暖的橘色余辉中干净的摇摆着。男孩低着头写着什么,全然不顾老师一般。
      女孩小心的暼着,侧脸颊上的绒毛折射出朦胧的乳白色光泽。男孩打量着女孩,无所顾忌地直视,似乎是在等一个对视,但更像是戏谑地不羁。
      一依记得那天自习后,天空突然下了很大的雨,刺眼的闪电一次次花开黑沉的天幕,仿佛一场浩劫。
      那天,一依在数学课上睡得像灵魂出窍一样,原本柔顺的长发被“蜿蜒”的口水浸湿,黏在一依那张因为用秋季校服捂着而有点通红的脸上。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伴随着数学老师带着浓厚口音的男低音,像是一场动情的催眠。
      就这样,一依迷迷糊糊的上完了自习;双眼无神,腰酸背痛地完成了值日;就在她要背起书包锁梦走人的时候,灯猝不及防的就给熄了。
      “我不矫情,我不怕鬼,我是唯物主义的拥护者,啦啦啦……”宋一依飞快地锁门,一系列日本湿淋淋的感觉在雨中强烈的蔓延,“世界上就没鬼,玫瑰,九十九朵玫瑰九十九只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就在一楼拐弯的时候,透过微光一依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靠墙站着,划着学校多次严厉禁止带的手机,风吹着他空荡荡的裤管,像此刻一依的心一样微微抖动着。
      没错,是下午那个坐在最后一排,假装居高临下的中二男孩。屏幕折射的光下,一依甚至可以看清男孩鼻尖上一颗微小的痣。男孩转头看着一依,也许是被一依无厘头的小曲逗乐,也许是水雾中光和影的错觉,一依觉得男孩在对她微笑,自然却又有着分明的克制与收敛:“你好,橄榄枝姑娘。”
      听见男孩轻得过分的声音,一依的心跳的有点急促,脸颊也因为方才胡乱的碎碎念而发烫,突然以立正姿势站好,像欢迎首长一样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你好!”,然后就飞也似地朝宿舍跑去了。
      严东看着眼前的这个逗趣的女孩越跑越远,还不时因为踩到水坑而发出惨叫,渐渐变成一个抖动的小白点,笑着摇了摇头,按下了手中的录音暂停键。

      没错,遇见你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后悔;
      没错,离开你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苛求;邂逅与失散,它们像一场玄学,而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我把这一切都交于命运,就像一场大雨洗去了记忆,厚厚的大雪掩埋了那件白色的衬衣,而我,宋一依,还是无人可依。
      很多年了,只要我在凌晨惊醒,我就会想到那个夜晚;想到看成绩时,停在我名字旁的那双冻得像肿骨鹿一般的手;想到你坐在最后一排靠墙打量老师的桀骜不驯的模样;每次假借上厕所而在你们班门口徘徊的自己;替共同老师送书,而不小心紧张到揉坏的那条短裙;想到我最爱的严东在一树雾凇下,裹着着白色的围巾笑得明朗的模样……像是甜美的梦魇,长成了我脊髓上难以挣扎的骨刺。

      高三那年,空军招飞,严东去了那个似乎只有冬季的北方雪国。从那时起,即使在南方,一依依旧会想到北方的雾凇,蔓延的松树林,以及严东在冬天时缩在袖管里的双手。
      在何茜茜的怂恿下,宋一依做了那个年代几乎所有女生都会做的事——织毛衣。当然,不是毛衣而是一双紫色毛线手套。何茜茜在后来说起这件事时,总是这样调侃一依:“我们家一依呀,标准的贤妻恋母,想当年,就牵过一次手,就给人家织了双手套;这天天抱着我睡觉,咋没把我一年四季的衣服给包了呢?啊?啊?”
      似乎严东本身就应该生活在这种11月份就要穿上羽绒服的日子,他那么的沉默。在他身边时,一依不敢说话,他们常常坐在小县城寂寥的人工湖边,看着月光被涂抹在小湖无数的涟漪上,“could you live for me?”一依看着严东,眼前的这张脸在朦胧中过分的立体。
      严东小心地把为一依戴上左耳耳机,耳机里是清甜的女声,严东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望向远方。淡黄色的月光,身边的白衣少年,微凉的石板,还有即使聒噪却让人心安的蝉鸣。
      “do you remember me……”单曲循环了一依的整个高三暑假。像是每个值得被纪念的承诺一样,被投入了过早的一生的幻想。

      而此刻,宋一依看着严东,手里握着那片沾满泥泞的薄薄的机器,雨水顺着垂在脸颊旁的发丝一滴一滴的滑下来,僵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开始这段相隔整整两年的对白。
      电话铃声响起,熟悉的旋律,严冬记得清楚。即使穿过人潮,划过岁月,小红莓唱的这首歌依旧可以让严冬找到一依。
      一依习惯性地往后一退,在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不那么狼狈笑容:“严东,好久不见。”
      “又忘记带伞,”严东伸出依旧通红的手,摸摸一依的头顶,自然而又陌生,温暖却又让一依不知该如何回应,“快进来啊!”从头发上滑下的手顺势揽过了一依的肩膀。
      隔了一层灰白体恤的温度,还是听得清晰的心跳,顿时让一依的脸颊变得滚烫。太过熟悉的爱人让人安心,因为几乎每一个举动都有迹可循。
      一依不知是依恋,还是空虚,只是怔怔地呆在他怀里,仿佛伞外就是另一个世界,风雨何干。
      严东看着一依,似乎一切还像当初一样。眼睛没有焦点的看向远方:“一依,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吉林下了很大的雪,你来看我,那双紫色的毛线手套……”这不像严东,只是称述过去回忆就变得言语支离破碎。
      宋一依没有答话,只是呆呆地向前走着,仿佛拼命长好的伤口开始被衣服蹭的发痒。

      “嘿,东子,你们家害羞的小媳妇来看你了……”在傍晚训练的同学们起着哄,严东从人群中低着头,微抿着嘴唇,向站在门口的一依走来,黑色的皮靴踩在洁白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那时的一依看来,像是某种倒计时,停止之后就是纯美的开始。
      就像两年后的今天一样,那只过分小心而有点发颤的手搭在一依单薄的肩头。一依永远不敢忘记,在那盏橘黄色的路灯下,凝结了太多的思念而不敢融化的冰晶,在眼前这个干净的男孩吻向他那一刻,跳起了蹁跹的舞蹈。
      严东把一依拢进了他那件宽松的白灰色羽绒服里,好像收回了他丢失的某个内脏。女孩好似在这漫天的大雪被某种过分甜蜜的东西融化了一样,只留下了吃力踮起的双脚,和依偎在男孩白色高领绒线衣领口的绯红色小脸。雪花下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细碎的砂糖。
      “一依,你像是我的蓝天。”严东看着一依,一脸宠溺。

      而这一切都是一依不愿意面对的曾经,一依还是从严东的伞下落荒而逃,窜进雨里。只留下严东站在那里,左手臂因为一依的突然离开而感到冷风深深的恶意。
      一依朝家跑着,雨水仿佛有点发烫顺着脸颊大滴大滴的滑下来,因为跑得太快,而在喉咙里泛起的甜腻让人有点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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