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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雀儿楼(1) 莲升重回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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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以后就别瞎跑了,”莲升哼哼唧唧地被上药的时候,老板娘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说说,不然到哪儿都能碰上那两个人。”
她也不想啊,谁知道怎么就那么巧。至于出去跑,还不都是为了挣钱。
说到挣钱,虽然这次凶险很大,但是居然挣到了一百五十文呢,相当于她半个月的工钱!只是不知道那临官后来怎么样了。班主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入,下场一定特别惨……会怎么样?吊打?破相?她打了个寒战。不敢想了。
老板娘一直在注意着莲升,暗自叹了口气。要不是她还算在丸山混的久了有些门道,能拜托到有点儿本事的人物帮她教训甄善,这丫头要是被卷进去,这会儿估计都不知道在哪儿呢。看这模样,是还想憋着往外跑?
“您别担心啦…可是我不出去,在馆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啊…您要是担心我,要不就让我去后山采点儿山货回来呗…”
……
“你不怕那主仆俩捉住你?”
“山里没人啊。那种公子哥,怎么可能愿意进深山里面?我就采点儿小东西,后厨不是没有山椒和草菇了嘛。”
“……”
“我就剩一条能用的胳膊了,在馆里纯是捣乱,又不让送饭,您不让我干活,我怎么好意思拿工钱啊!”
“那不许去街上,不许去太深的地方。采一篮子就回来。”
“成嘞!”
一刻钟之后,戏楼后面。阿欢老板娘还是心太软。
莲升在后面朝楼上探头探脑很久了,但是因为小窗是关着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前面戏楼里的喧闹声音。今天依旧有戏开场,不知道临官在不在。
经历了皮鞭、吊打、破相等一系列迫害妄想之后,莲升还是有点儿担心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的,毕竟她收了人家的钱,人家还保护了她,就这么拿着钱跑确实不太仗义。但是莲升又怕被人发现,只得又从昨天经历了诸多是非的后门想办法进去。
其实今天很有可能旧地逢故人的。
莲升一哆嗦:那趁现在还没人来,动作快点儿!
于是她顺着那木梯往上爬。
到那门口了,她挨着门探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试着推了一把,意料之中的门没动,然后敲敲门。
这个举动是比较诡异。但是莲升就是要这样引起屋里的人主意,引他们来开门。如果要是不认识的声音,她就直接躲在一旁,然后看机会溜了;如果要是临官本人,那就好办了。但是如果屋里这个人太狡猾,直接叫人来堵后门那就有点儿难办了……
所以也是完全看运气。
“谁?”莲升也真是运气好,这声音颤颤巍巍的,但她听出来了,就是临官本人。
莲升大喜,咳嗽了一下说:“临官小哥…”
门被猛地打开,有人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把她拉了进来。
确实是临官公子。但是他完全没有昨天画妆时那副神气模样了:妆卸干净了,白净的脸上肿了一大块,嘴角破了皮,额角绞了块膏药皮贴着,眼泪汪汪的,有些急恼看着她:“你怎么又回来了?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你还想不想活了?”
莲升对着他那副模样呆愣了一会儿,有些懊恼:“昨日,我见那人气极,怕他要是把你打死怎么办啊……”
“他不会打死我的。”临官拉莲升坐下,冷漠道,“我在戏台上还能值几个钱。不至于到被卖了换钱的下作地步……”他见莲升惊的瞪大了眼睛,忙扯了一个笑着转话:“你瞧着我这脸严重,其实多养几天就好了。我还要上台,我们班主不会下太大狠手……”
“你大哥,是怎么回事啊?”
“唉,”临官叹口气,“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
临官的大哥嗓子不行了(可能是变声期),戏唱的不如从前了,班主就暗地里想要卖。结果就出现了唱戏那天的打架斗殴事件,这事儿就有点儿暴露了,要黄。临官他们还庆幸呢,觉得可能班主就卖不成了吧。结果两天前他从班主那里偷听到,说要把他大哥带到雀儿楼偷偷挂牌。看上的主顾,表面上好像是为雀儿楼里的姑娘赎身,实际上是买了戏子。而临官大哥人不在雀儿楼,继续在社里唱戏,就等着有人领走。结果挂牌的第二天,就是昨天,本来还有他的戏份,但是人没了。
莲升听大骇:“还有这种事?”
“姑娘,我们这种优伶身份的人,别人看来就和外面花苑里的花娘子差不多。自然就是买来卖去,和货没什么两样。”临官又叹一口气,“真不知道这种日子几时算到头……”
后来就是临官情急之下找莲升顶缸一事,马上就被班主发现了。班主打了临官一顿,临官只能一五一十地全说了。之后他们班主一边找人一边打点着把消息压下去,为此还孝敬出去了大笔银子。目前情况人财两空,班主的脾气异常火爆,对临官下手就更狠。
“你大哥是逃跑了吧?要我的话我也早跑了……”
“不可能!”临官坚决地打断了莲升,“我们是亲兄弟,他不会把我一个人扔下不管的!”他停顿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想要继续说,结果又反被莲升打断:“哎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比如,偶然碰上某个看上他了的主顾……”
临官咬牙:“我哥一向谨慎,不可能轻易让人带走。再说了,如此危机时刻你能往好处想想?许是他当时情况紧急先躲呢!”
莲升吐吐舌头:“我就是这么一说嘛…你别着急…”
临官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莲升见他脸色不好,后悔自己刚刚一时口快,安慰道:“我也觉得他先躲出去的可能性最大。我一会儿去后山采山货,顺便帮你找找?后山没什么人,他躲那儿最方便……”
他一下子抬起了头:“真的?麻烦姑娘你了……”
“那还有假……”莲升尴尬笑笑,说的极没有底气。她感觉好像临官就等着她这句呢,唉,自己又把自己卖了。
“不过,我想求姑娘去另一个地方找。”临官站了起来。
“啊?”
“我觉得,会不会是雀儿楼……我知道姑娘家不能去那种花苑,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开什么玩笑?!先别说别的,雀儿楼里都是人……”
“就是因为人多所以好藏啊。”
不对不对。还有那么多地方呢,酒楼、书苑、茶馆,再不济还能有上上寺,花苑人最多,但是也不只雀儿楼一家啊。
这孩子犯什么傻?
“你看,我大哥是在雀儿楼被挂牌的,他之前还被带着去过,我们没来丸山几天,对那个地方算是比较熟悉了……”说着偷偷打量着她的表情。
“可是,”莲升迟疑道,“雀儿楼里还有你们班主啊。”
“啊…那地方那么大,能躲的地方很多的……”
“临官小哥,”莲升打断他,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是雀儿楼?”
“这不刚刚和你说了嘛,我大哥只去过雀儿楼啊……”
“可是想躲想逃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没人的后山啊,”莲升语气开始变得怀疑,“雀儿楼可以说是除这戏楼以外最危险的地方了。即使别的地方没去过,也应该想着离你们社的人越远越好的地方吧。”
“我只是感觉……”
“公子这感觉差的太远了吧,”莲升冷笑,“还是你早知道雀儿楼里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你大哥能躲进去?”
临官面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还是直说吧。公子想要让我帮忙,您怎么也得给小的一个态度吧。”
“姑娘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不误会,明明就是知道点儿什么但是不信我,非得把我忽悠到雀儿楼然后替他做事,凭什么!
“其实。”临官的脸涨红了,他猛地开门出去到门口一阵探头探脑,又去了隔壁临间看看,确定没有人在偷听后回来把门栓上,才小声对莲升耳语:“我之前见到我大哥了……”
莲升又一次想要飞起。
“我不是不信姑娘,而是这件事真的涉及到了我们兄弟俩的身家性命了,我、我不敢啊……求姑娘千万保守秘密!”
“我在昨天找不到他,只好求姑娘你来假扮。在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大哥来找我了。他说他要逃走,还说他在雀儿楼碰上一位好心的姐姐,能庇护他一段时间。然后他就要走,我让他披上了你的衣服,能顺利从正门出去……”临官有些不好意思,“真对不住姑娘,骗了你……”
莲升打了一个激灵:“那我的衣服呢?”她身上这件是什么?是什么?!
“你别急……我让他出去之后脱下来放到了后面角门里的一个暗格,不会被别人发现的……”
卧槽。
“我大哥说,他要在雀儿楼躲一阵子,然后等班主彻底死心了之后再把我带出来。然后,”临官顿住了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
“然后你们做什么?”
“找人杀了王生,就是满棠社班主。”他的声音突然之间变的冷硬,眼眸眨也不眨。
后山
莲升在草丛里翻找着那种又黑又小、跟个小豆点一样的蘑菇。它们几乎贴地生长,经常和小石子混在一起,特别不起眼,但是和鸡鸭鱼肉一起,能提鲜,配菜配汤都是极好。这种东西只有在这个荒山国才有,她上辈子就从来没听说过。
篮子的一边是小黑豆,一边是她的荷包。
她终于还是收了临官给的一百五十文,决定帮助他和菱儿。可能也是图钱和图刺激吧,毕竟被那个王生抓住估计又会皮开肉绽。特别当她听说了菱儿和临官是特别小的时候被王生拐来当戏子的时候,她真觉得她现在在做的特别刺激。
她决定明天找个机会去雀儿楼了。那临官只知道他哥现在在一个小姐姐的保护之下,其他的譬如那小姐姐叫啥啊住哪个楼啊一问三不知。遇上这么一个傻乎乎的主顾,她任务还挺重的。
莲升仔细捡拾着,小心不漏掉一个。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她袖口里掉出来,是那个黑吊坠。
这玩意也真的是挺有意思的,表面很光滑但是却一点儿都不反光,好像把照在身上的阳光都一口吞了去。
山里面起风了。初秋的风微有寒意,即使是年轻火气旺的莲升也觉得吹在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她眼看太阳要落山了,鸟都不怎么叫了,山里安静下来,就提起篮子准备打道回府了。
她一转身,远处面对的就是一棵很大很高的槐树,长在一个小丘上,树冠极其宽大,春天的时候槐花能香出十里远。小欢馆会采槐花来做菜或者作为时令簪头来卖,所以莲升对它及其熟悉。
她看见树冠中间站了个穿白衣的人。头发飘散,不知是男是女。
而且好像在盯着她。
莲升脚上生钉,动不了了,只能不错眼珠地看着那个人。
好像是男人吧,还是个少年郎。但是,看不清长相。
莲升嗓子眼里仿佛卡了东西,叫不出来。勉强吞了口口水,能动了,揉揉眼睛,那人又不见了。
……
等回到小欢馆的时候,客人都走了。莲升把自己荷包拿出来,把篮子塞给山二,看到老板娘在桌子旁看账本,叹口气坐下了。
“怎么了,这么丧气?”
“我见鬼了。”说着一口闷了山大递给她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