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生莲录》等涷

2、雾起丸山（2） 甄宅

　　细娘从房中出来，抱着一些要缝补的衣物想要在院里干，顺便透透气。她一直以来不习惯丸山镇的天气，总是一阴天下雨就胸闷。奈何院子里有两个洒扫的小丫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她听了一耳朵，又是关于南街小寡妇的。烦的不得了，就只好抱着衣服去后园。
　　她穿过竹林，听见里面的不知名的鸟儿突兀地一声幽怨长叫，撇撇嘴，脑子里还在想着要给莲升晚上做什么好吃食。
　　后园小亭，却是月川在抱着自家小儿逗弄。她手拿一个布老虎，那小儿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去抓，抓到了直咯咯笑，很是娇憨可爱。
　　这月川本是甄夫人身边受宠的大丫头，一年前许给了大总管的儿子正哥儿；如今生了儿子，仍旧在夫人身边侍候，地位依旧，男人跟着少爷做事前途好，很是让旁人羡慕。
　　她那小儿很是乖巧伶俐。细娘仔细打量着他，突然，觉得好像是她那远在天边的舒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眼前竟开始有些模糊，她想要揉揉眼睛，眼一眨，却有泪水流下来。
　　月川抬眼看到细娘来了，笑道：“原来是细嫂子。怎么，到后园来做活啊。”
　　细娘勉强笑着回应：“是啊，后园清净些。”她上前，坐到了月川的身边，看到那小孩滴溜着一对黑眼珠打量她，觉得好笑，忍不住去逗他。
　　月川含笑看着细娘哄孩子，说：“虎子这几天在屋里憋坏了，我也是带他在园子里透透气。”
　　细娘道：“后园空气好，多出来玩玩对孩子身子也好。不过我看着这天湿气太重，别坐太长时间，仔细孩子着凉。”
　　月川忙应了，而后笑说：“细嫂子的孩子也大了吧，我看您可比我这个刚当娘的细心稳重多了。”
　　细娘手上就是一顿，但面上仍宠溺慈爱地看着小虎子：“我那小子十四了。大了就没有小时候那么缠着你，常见不着面，也是不懂事。”她说的是莲升，心里却满满想着，自己的孩子没这个福气。
　　“孩子出门自食其力是好事，细嫂子也不用太难过，毕竟孩子大了，更何况，”她温柔地抚摸着虎子的头，“有您生他养他的十四年情分在，怎么着也不会忘了您。”
　　月川的这一句话仿佛一下扎进了细娘的心窝里，让她霎那嘴唇发白，只静静吐出两个字：“也是。”
　　随后月川要带着她小儿告辞离开，细娘只是勉强应和，生怕被她瞧出自己的失态；而月川一心在虎子身上，也没注意，还笑着说让她哪天不忙到自己家坐坐。
　　这之后，细娘就一直呆坐着，脑子里环绕着月川那句“十四年情分”久久不散。她想到莲升，心里有苦有甜。这孩子是她侍候的兰姝小姐的女儿，却没能过上富家小姐应有的日子，白白受了四年气，又沦落街头成了给人打杂的小厮，不能回云宣镇受马家庇护，着实命不好，但她对她感情很深，也是看成自己的亲骨肉。但受月川的提醒，她自打马家大小姐生产来到丸山镇，竟过了十四年！当初她生下舒儿一个月就离开了，这期间有她丈夫来给她传话，顺便告诉她舒儿的近况；但是直到十年前的高家败落、出走丸山，马家来人告诉她最后一句话：不要回云宣镇。从此十年间，杳无音信。她急着要找她的舒儿，但她知道马家干的是什么生意走的是什么险路，她不敢让年幼的莲升出现在云宣镇，又不能放下她不管独自回马家…两边为难，只得暂且呆在丸山镇，不管怎么样，舒儿那边却还有她夫家照顾。
　　刚刚月川一席话确实说到她心缝儿里面去了。这十四年，她与升儿感情深厚，胜似母女，她看得出来，升儿及其依赖她，她也舍不得；但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边，她却一点儿也没能顾上，要说情分，可真是丁点儿都没有啊！她在他生下一个月就离开，她的舒儿，都不记得有她这个娘了啊！
　　她心里着实难受得紧。
　　这时候，却是起风了。那一阵风劲头不小，树影摇摆，将手脚冰凉的细娘吹了一激灵。后园在甄氏大宅的最深处，屋舍环绕，又有参天古树作巨型华盖，向来无风，空气温暖湿润，只有小亭的石凳有丝丝凉意，而那一阵风，细娘却觉得它带着来自深山里的寒意，让她没来由的惊慌失措。

　　但之后，她是清醒过来；又似乎真的铁下心来。
　　她抱起针线，准备去夫人房里。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看的怎么样……还是，再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