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6 来自过去的传承 ...
-
夕颜背靠木制的柱子,仰望漫天繁星,回忆学习过的观星术,最后因为看花了眼而放弃。
“似乎,昌浩也不擅长这个呢。”她回首,微笑着看向装作认真观察实际上已经晕头转向的少年。脸上藏不住心事的性格,真可爱,夕颜好笑地注意到少年在被揭穿后闪过的窘迫。
夜晚特有的凉爽晚风在古老的宅院里吹起,伫立了不计其数的时光的树木用“沙沙”的叶子声响浅吟低唱着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曲子,仿佛这个时间段对于它们是如此新鲜,从未经历。
既然被看穿,虽然以灵体存在了最起码有上百年的昌浩索性和他过去孩童时代的习惯一样,伸起了懒腰,“切,我向来是行动派的,占星什么的,根本不符合我的性子。”
斜斜瞥向故意装作深成的昌浩,夕颜凉凉开口:“我记得你因为这个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还是在彰子的‘谆谆教诲’下勉强使用的。”
她当初听腾蛇提起鲜为人知的往事时,差点把整个煮鸡蛋直接吞进肚子,还被一起接受训练的他狠狠嘲笑了一番——等等,当时还有人在旁边吗?不是只有她、腾蛇、哥哥和柯婕特吗?
“呐,昌浩,问你个问题。”
“什么疑问?”
夕颜把视线投向无垠的夜空,“以前,我在这里住过4年并且接受必要的训练,你是知道的吧,虽然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
随意坐在地面的昌浩合上眼:“对啊,根据契约,除了安倍家的每一任家主外,只有红莲承认的主人才能看见我,当然这只针对安倍家族的人而言。不过安倍家之外能够拥有看见我的程度的灵力的人稀少不说,我的活动范围几乎就只在这个老宅之内,即使有那种出色的灵力也没有机会遇见我。更何况,你获得了红莲的承认已经有段时间了,现在安倍家只要是有足够的见鬼之才的人都可以看见我的身形了。”
“好复杂……”夕颜皱眉,“你到底和谁签了契约啊?怎么这么麻烦?”
她从来没有听腾蛇说起过,但十二神将都认同了昌浩,怎样的事态会让他签这种乱来的契约?上百年来只有一个人可以看见自己的身影,知道自己的存在,于一旁注视时间无声流逝,等候渺小到几乎为零的几率,他,承受了多少。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昌浩调皮地眨眼,主动转回正题,“你的问题在哪里呢?”
夕颜用手理着自己浅棕色的发丝,“那个时候,接受训练的除了没有见面的哥哥之外,只有我了吧。”
昌浩猛然睁开双眼,语调轻松,可目光在瞬间变得深邃又尖锐,“这是问题吗,夕颜?”
“可是,最近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一直陪在我身边。但爷爷和长老们都说是我多心了,事实,是什么……”
那令她安心的体温,那温柔的笑脸,那清澈的眸子,那坚定的嗓音,到底是什么人,分明应该是深入骨髓的记忆,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清晰又模糊的点滴闪现,永远无法握在手中。
“……你多心了,夕颜。”昌浩再次合上眼,“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
夕颜的手顿了一下,“是,这样的吗。”她放下手,优雅转身,任发丝在晚风中飞扬,“那我去睡了,晚安,昌浩。”
默默注视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古老的走廊的阴影中,昌浩长长地吁出口气:“真是敏感的人。”
歌特式打扮的柯婕特自角落里走出,蹙起眉,蔚蓝的眸子直视清秀的少年:“就算要隐瞒,你做的也太差了点。这样公平吗?”
耀眼的金发在夜晚似乎也在熠熠发光,衬着她因微微泛红的脸颊,秀色可餐。
昌浩丝毫没有把这份美景放到心上,“公平?你也清楚为什么那帮家伙急急地把她从英国叫回来,迟早是要夕颜亲自面对的,没有公平与否可言。”
“可是现在——”
“够了。”昌浩坚决打断了柯婕特欲说的话,“这不是我们管辖范围内的事务,手伸的太长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伸手接住乘着晚风飞回的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接触到的瞬间,蝴蝶变成了圆润的透明球体,人的形体轮廓于其中影绰显现,“快要开始了呢,夕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很忙的,不会有心思在这件事上了。”
“看住那个男孩,在长老的允许下来之前,绝•对•不•能让他踏进安倍家大门。”昌浩起身,背对金发的女孩,冷冷地传达铁的命令,恢复到过去他身为过去安倍家继晴明后最有作为的家主的身份。在守护这个对于他抑或安倍家都是珍宝的女孩的时候,属于安倍昌浩的单纯是不必要的,需要的,是他接过爷爷手上的重担后学到的冷酷和决断。
不应该由红莲背负的过错,一切皆因那个男孩。不是他随便把仇恨加诸他人,可红莲不论是之于他,还是之于夕颜,都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当初的他不惜用生命换回的,那么独一无二的温暖的存在。
“昌浩……你们都对她保护过度了。”
最后的话语随着她身形的消失消散在漆黑的夜,空中的星星依旧明亮闪烁。
----------------------------------------------------------------------------
夕颜把身体蜷成一团,缩在温暖的被窝的一个角落,拼命催眠自己,却受效甚微。只听见时钟“滴答”地行走,宣布时间分分秒秒流逝,使她又恐惧又不安。
她忘记了什么,脑海中的记忆是否就是真实。可是,她越是回想,那影象越是远去,头也会突然疼痛,回忆被迫终止。无论多少次尝试,结果都一样。自她在英国生活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她回到安倍本家,没有丝毫的改变。
昌浩似乎知道,可看他的样子是打算把秘密保守到底。现在有谁可以询问呢?
反正睡不着了,夕颜索性在脑中列出可以请教的人(其实基本都不是人类)的名字的清单:
青龙?不行,他对腾蛇一直没好感,水火不相容,PASS;玄武?依他那惜字如金的个性,太难了,PASS;勾阵?她当时跟着哥哥,恐怕知道的也极少,PASS;这样推下来,剩下的神将也都可以排除了。
父亲?算了,指望从父亲那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还不如祈祷太阳从西面出来呢;母亲?嗯,似乎母亲当初对安倍家硬把3岁的自己留下,而且一住就是4年的时间相当不满,去问她的话,被教育一番的可能性更大吧……那么,柯婕特?
夕颜回想起先前柯婕特和昌浩熟络交谈的情景,如果昌浩是现在的态度,那看样子,和昌浩相处时间绝对不短的柯婕特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了。
唉,在心里叹息着,夕颜无奈地翻转身子,用体温去温暖被子的其他角落,明天学校里还是请假比较好呢。好久没有使用咒术了,已经很生疏了吧,以现在的状态去执行任务简直和找死没有区别。
她任凭思绪四处游走,在快要天亮时沉沉睡去。
睡梦中,夕颜的喃喃言语在她房间里回荡,“……红莲……”
温柔,怀念,带着点点悲伤。
身着红色狩衣的昌浩出现在她的床侧,注视夕颜酣睡的脸庞。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现在的你,实在是无法承受。因为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真的是,太大的压力。当初的我经历后才明白。”
他俯身替夕颜掩好被角,眼前的少女面容和他分明年龄相仿,所背负的也如此相似。
“虽然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可你,是上野夕颜,不是安倍昌浩。目前还太早了,所以,让我那时的爷爷一样,守护吧。”
但他是在岁月洗礼中成长的阴阳师,是安倍家唯一位居家主之上的存在。
-----------------------------------------------------------------------------
天亮后,浩明懒洋洋地从被窝里钻出,“啊,昨天的训练简直是地狱……夕颜干嘛拆我的台,真是麻烦……”他嘴上抱怨着,但以极快的速度穿戴衣物,“今天还要晨练,不知道副部长会不会留情,他毕竟了解我在家训练的内容……”
他拖着脚步,走到盥洗室,开始了洗梳,刚擦干脸,一抬头,却在镜子里看见了神将,“哇!”浩明因被惊到而叫出声,“有什么事吗,太阴?”
他调转身子,正面对上了外表是娇小女孩的太阴。
“这点小事都会被惊到,你接受的那么多训练是为了什么啊?”太阴用相当不客气的语气教训着浩明,“就算天赋不如你妹妹夕颜,身为哥哥的你更应该努力才行!”
“是是是。”浩明也只有老实听着的份,他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最近诸事不顺,要不要考虑占卜一下啊。
太阴注意到浩明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满地撅起嘴,“喂,浩明!有任务!”
“啊是!”赶紧把神游的思绪拉回,浩明条件反射性地回答道。
“今天夕颜要留在家里熟悉咒术,你帮她向学校请一下假。”
浩明瞪大了眼睛:“……她还需要做这些吗……”明明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还要熟悉?那他算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呵,我的天才妹妹要在入学的第二天请假,难得啊。”
在这里不需要粉饰他的苦涩和不甘心,在看着他长大的神将面前不需要遮掩他的失落。
因为,这里是安倍家的宅院,流着安倍家血液的人们世代生长的地方。
太阴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浩明,你没有真正以阴阳师的身份出师过,面对魔物时,片刻的犹豫和迷惑都是致命的危险。”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浩明消化刚才的话语,“而且,太早地背负那些沉重的责任并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作为强大的力量的附赠品的,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你——”
“原来太阴你这么会安慰人,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过呢。”
清澈的少年的嗓音打断了太阴难得冷静的发言。
太阴颇不高兴地皱起了眉,迅速回转身子,“你是——”她猛然止住欲说的话,不敢相信地盯住悠闲立在庭院里的身姿,“开、开玩笑的吧……”声音哽咽了,“是,昌浩你吗……?”
已经干涸许久的眼眶在刹那间湿润,因那久违的泪水。
一身火红的少年轻松地挥手示意,“好久不见了,太阴。”
“啪沙”,浩明原本握在手里的毛巾落到了地上。“昌浩……不会是,那个安倍昌浩吧?”他颤抖的手指向庭院中央的少年,“不可能吧……我不记得有听长老们提起过这件简直匪夷所思的事情啊。”
昌浩有点无奈地看着不停哭泣的太阴,“好了,要感动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有任务给你,太阴。”他抬眼看了看呆楞的浩明,戏谑地反问道:“匪夷所思的事?“不等浩明回答,又接下去说明,“顺便也转告其他的神将,浩明。就说,风华祭典序幕即将拉开。”
“什……?”
另一边,夕颜愣愣地听着长老们的命令:“一个月后前往风华之地,履行你安倍家后代的职责,五百年轮回的祭典的监视者,非你莫属。”
“风华祭典?那是什么——?”
夕颜的疑问被家主——她的爷爷——挥手打断:“已经帮你做好了入学风华学园的手续。详细情况,学园的理事长会为你解释的。”安倍御明眼神锐利地直视端正地坐在他面前的孙女,在注意到缓步走进的身着红色狩衣的昌浩后瞬间变为尊敬。他了然地颔首:“看来你已经和昌浩大人交谈过了,夕颜。”
“啊?”夕颜对这突然冒出的问题一愣,她略微转过身子,少年的身影落入眼中,“啊——是的,祖父。”
昌浩感觉到了夕颜的不安,微微一笑,随意地坐在了她的身侧。
“不会反对我的半途打搅吧,御明?”
诸位长老们正襟危坐,齐刷刷地朗声回答道:“当然不会,昌浩大人!”
呃……夕颜头痛地看着悠然自得的昌浩,他到底有没有自觉这种东西!不要再随便给她增加压力了,昌浩!
“风华之地是我们安倍管理的一片灵地,而监视那里的祭典,夕颜,那就是你这次的工作,明白了吗?”祖父苍老的声音拉回了夕颜的思绪。
夕颜默默地低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身旁的昌浩暗暗叹气。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喜欢把心思埋藏在心底。一样的,令人担心。
最终,她抬起了头,坚毅写满了脸庞:“是的,我明白了,爷爷,这次的工作,我绝对会和以前一样,完美地完成的。”
“不辜负安倍家的名声。”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