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闲潭梦落花》相思相见知何日

11、一梦一轮回

　　淡粉色的绣衣外头罩着白色纱衣，腰间系着的粉色的软烟罗将不堪一握的楚腰束上，身段立现。腰带上挂着颗龙眼大小的南珠，极是难得，通体圆润泛着莹莹蓝光。绣裙上大朵大朵丰腴盛开的桃花繁复层叠犹如天边浮云，灿如朝霞，飘似云烟。衣袖袍角处用金丝镶了边儿以衬贵气。墨色的长发高高挽起束成望仙九鬟髻，上头簪着桃花玲珑步摇，一步一动之间灵动皎洁。
　　“明眸你瞧瞧，姑娘如此装扮可好看？”
　　自那夜之后，顾一了便将这小丫头调进房中侍候，她最是活泼机灵问题又多，叽叽喳喳的倒也多了些欢趣。
　　“好看，姑娘瞧着比仙女儿还漂亮。”
　　顾一了闻言即笑了，她摇了摇头直晃的鬓上步摇叮叮作响，一旁的水生见了，笑道，”这步摇当真好看，江南烟雨濛濛里的桃花，瞧着也比京中美貌。”
　　“只是可惜不曾见过了。”
　　“缪老太爷送来的宋锦上绣的皆是江南美景，姑娘岂能说不曾见过？”
　　“牙尖嘴利。”
　　宋锦产自苏州，正是缪家本族所在之地，从前缪绮松在世之时，所用衣物绣帕无不出自宋锦，后来她去后，这宋锦便如数送进了梨花院。
　　“姑娘，你额间的花钿可真好看。”
　　远山眉下一双似雨似雾的双凤眼里波光点点，顾盼生辉，悬胆鼻小而挺俏，红唇娇嫩，顾一了蹙了蹙眉额间的桃花花钿便好似活了一般，一瞬望去竟是艳光逼人，再不复从前苍白模样。
　　“水生手巧画的，我却是觉得有些太艳了。”
　　顾一了一边同明眸说话，一边拿着手中帕子将唇上口脂抹去，水生尚来不及阻拦便瞧见菱花铜镜中的顾一了与先前又仿佛变了一人。
　　“姑娘这样比方才更好看。”
　　顾一了听了明眸的话粲然一笑，一时间竟叫她二人看呆了去了，先前的红唇大抵是太艳丽了，美则美矣反失了灵气，现下却是正好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她面容精致，肤色雪白，这微微白的唇色与额间花钿交相辉映，衬出一股书卷清气，却又娇媚的很。
　　“花钿的颜色真好看，只是不像一般的粉色，水生姐姐，这是什么颜色？”
　　“不过拿着从前留下的桃花汁与脂粉调的，我亦不晓得这叫什么颜色。”
　　顾一了见她二人有此一说，着意将铜镜往前挪了一挪，细细瞧着花钿，“仿佛是江南雾里被春雨打湿的桃花？”
　　她二人竟是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姑娘形容的真好’，随即明眸又道，“姑娘今日做此打扮，定能艳冠群芳。”
　　“咱们姑娘是郡主，何须与那些个女子比，况那些人不过是奔着东宫而去的，岂是同日可比的？”
　　水生这话说的颇快，叫明眸眨了眨眼一时间嘴里吐不出半个字来，只得呐呐点头，如此叫顾一了瞧了不免又是一顿好笑。
　　“姑娘，玉娘那儿新做的绣鞋尚不曾拿来，我这就去取来待姑娘换上便可同老祖宗一道去了。”
　　“不必了，这样便足够了，那鞋太过华丽。”
　　年节将至，陛下封了笔，正是一派迎新气象。宫中传出话来，太子殿下早已弱冠之年，东宫之中却唯有侧妃尚无一位能主事的太子妃，故而今年的除夕夜陛下与皇后娘娘在广明行宫温室殿设宴，请了京中许多尚有待字闺中儿女的大人及家眷。
　　顾一了听闻此事之时也不曾讶异，这事儿梦中便是有的，只是她不曾去罢了，反倒是明眸好奇多问了一句，“姑娘，太子殿下挑选正妃不该是选秀么？”
　　皇后崇尚节俭，若大肆选秀未免铺张，况且只怕她心中早有了人选，除夕宴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梦中她虽不问世事，却仍旧知晓那当上太子妃的乃是欧阳家的小女儿，正是那一位与晏兴慈青梅竹马的可人儿。
　　“只怕是皇后娘娘早有了中意的主儿了。”
　　顾一了听水生如此作答，仍旧不做声，她坐于梳妆绣凳之上正一门心思的整理妆匣子，并不甚在意她二人所说之话。那支绿雪含芳簪此刻正握于她手中，明眸见她仔细摩挲此簪，又忆及那一副画，心下已是明白姑娘便是那画中的女孩儿。
　　“这簪子少了那南珠终归是逊色了。”
　　“簪子样式早已过时，那南珠倒也不算辜负，在姑娘巧思下悬坠于腰带之上方是别致。”
　　“不错，丢了可惜，那便收起来罢，或许有一天有用。”
　　顾一了顿了顿便起身又吩咐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再晚些只怕老祖宗要吩咐人来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