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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全员恶人 表面温柔的 ...

  •   地上全是七零八碎的泥土,也许是因为刚刚浇灌过不久的缘故,部分还带着没能汲取完全的潮湿,映照在光洁亮堂的地板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一株纯白的百合花连带着花盆被踢翻在地,一旁的佣人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看年纪还很小,和她差不多大,脸上写满了惶恐和无助。

      花盆里种植的花还是好看的,盆底也还是完整的,下一秒却又被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它被一个女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似乎尤嫌不过瘾,女人鞋尖点地鞋后跟抬起,脚下用力碾过那显然被悉心照料过的花。
      许是受不了过分的疼痛,花瓣渐渐从花朵的本体上离开,就连根部也被拦腰斩下一折两断。

      女人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家里摆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是想做什么?!是想用来提醒我,人的寿命比花开败的周期都短吗?”

      她说着说着,眼睛直直盯着地上凋零的花,竟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

      盆栽作为打发生活的一样乐趣,其观赏性意味更强。据说看着这些鲜活的植物,人们焦躁不安的心情也会有所转好。
      但这显然不是任何情况下都有作用。

      黎歌的余光扫过客厅周围,家里面那些易碎的玻璃材质和一些名贵瓷器都被换成了檀木制品,或者其他不容易损坏腐朽的物件。

      她的小叔林渚白此刻无奈地上前,先是扶起了女佣,示意她去把其余的盆栽都搬到房子外,又弯下腰去拾起那株百合,抖落了它根茎上的泥土,将它干干净净地呈现在正哭泣的女人面前:“你从前,不是最爱香水百合的吗?”
      女人愣住,一时间止住了哭泣,只几滴眼泪滴落在残存的几瓣花瓣上,倒让人比花更显娇怜。

      “从前是从前,从前我还特别喜欢吃渚赞做的饭菜,可是现在呢?”女人接过他手里的百合攥在手里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现在我还能吃到吗?”

      黎歌看着略显癫魔的母亲,忽然想到她后来犯的疯病,是不是早已在这时就已经埋下了祸根呢。
      她终于快步走上前,握住了那双颤抖的手,轻声地说:“妈妈,你可以的。”

      *

      黎歌的母亲孟楠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很标致的美人,她的五官最多只能算作端正,淡眉大眼,嘴唇比常人生得都要薄些,从那里吐露出的字句也是尖声刺耳,像一碗寡淡的清水,泛起的阵阵波澜让人一眼就能将她望到底,生不出什么趣味。偏偏眼尾又是上挑的妩媚,却因为此刻的疯狂而带了些凌厉的味道。

      而黎歌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害怕,也没有看到孟楠眼底的惊讶,只是握着母亲的那双手又紧了紧,用那种温柔得不似她自己的语气继续说道:“今天是母亲节,前些天我原本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的。”

      林渚白也惊讶地看着她,似是没有想到,在父亲死后备受打击一直不肯与人交流的黎歌居然在今天状态好转。

      也许如她所说,是因为今天恰好是母亲节,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她突然开窍,绝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母亲。
      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而他无从得知,只听到黎歌往下面说。

      “我知道您最爱吃爸爸做的西红柿打卤面,于是就厚着脸皮去向爸爸请教了几天。二哥也吃过我做的打卤面,当时我偏要拉他尝尝味道,他还夸我做的和爸爸做的简直一模一样呢!”

      黎歌将渴求的目光转向林孟然,希望他现在开口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刚刚的安慰并不是空口白话。
      林孟然哪里还会从记忆里挖出细节来仔细品味,在听到黎歌念到他的名字的那一瞬就立刻意会,忙接过她的话茬:“对,真的一模一样!”

      孟楠却不是真的需要有人来印证黎歌话里的真假,只是听到女儿和丈夫为自己准备的惊喜后,又想起最近如梦似幻又真实发生过的种种,那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终于在此刻塌了下来。

      她靠在女儿的怀里,没了强忍痛意的质问,没了尖锐刻薄的反抗,哭得像个孩子。

      *

      黎歌回抱住母亲那瘦削的肩膀,恍惚地想,从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她和母亲就像两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在父亲构建好的世界里无法无天;现在父亲不在了,她得长大了,母亲还是那个被宠坏的小孩。

      孟楠其实很幸运,不管是在她穿过来之前,还是穿过来之后。

      而黎歌在精神状态日渐“转好”之后,就需要接管公司的大小事宜了。

      公司在父亲出事后是由大哥林显暂时负责的,他能力出众,安抚了公司上下,在高管中也拥有了一定的人脉,现在却要轮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来接管,哪怕是与林显相熟的高管们都很不赞同,更不用说其余人了。

      黎歌自然能够感受到他们的不满,但她原本也没打算现在就继承父亲的事业。她大学里的学业还没有完成,现在就把一切都倾注在公司上面,的确为时尚早。

      却也不能完全不关注。

      当初的林黎歌在剧情最后死得太过蹊跷,因为那两样原本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她在梳理记忆的过程中却并没有什么印象:一是她对母亲孟楠的执念;二是猫死亡的原因。

      大脑里最后的场景告诉黎歌,自己是由于母亲的失踪和猫的死亡而彻底丧失了生的意志,可她翻遍记忆却发现,当初的林黎歌和孟楠之间并没有什么亲密互动。

      不过她那时的确封闭了自己,既不回学校完成学业,也没有选择继承家业,能力和权势没有一个能牢牢握在手心里,落得个莫名死去的下场也是在意料之中。

      黎歌没有继承父亲的公司,却沿袭了他的爱好,她在大学学的专业是应用心理,并且成绩优异,几乎年年都能拿到校级奖学金。

      所以她在公司的股东没有直接否认她之前,率先表明了要先跟着林显在公司里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原因是她想在学校里完成自己的学业。

      人家小女孩既然都已经主动退让,股东们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林显倒是有些惊讶,但没有在公司里明显地表现出来。只是在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会想着先回学校?”

      黎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闻言歪着头朝林显笑说:“因为相信大哥呀。相信大哥能够处理好公司的事情,相信大哥也不想看到我受到他们的挤兑,当然,我更相信,大哥会好好教我的,对吧?”

      林显听见她明里暗里夸了自己一大堆的好话,有些好笑,又带着心疼,他说:“你愿意学,我自然教你。”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问:“当初父亲要你辅修一门经济学的时候,你并没听他的话吧?”

      大学的课业不算繁多,但是大大小小的零碎事情却很是冗杂,所以黎歌并不着急辅修别的专业,最主要的是——她懒。

      黎歌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现在辅修的话也是可以的。”

      林显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没学过没关系,只是有些商场上的想法和实战经验或许与学习中的理论知识有所冲突,我担心你会适应不来,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黎歌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一方面觉得林显是不屑于在这方面还要撒谎来顾及她的感受的,一方面又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去辅修学习或许现在也能够让林显轻松一些,而不是为难他去教一个什么也不了解的新人小白。

      到了地下车库,林显把车停好,又绕了半个车身体贴地去帮黎歌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恰好对上黎歌的视线。

      黎歌乖巧坐在车里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大声向他做着保证:“我会努力学习的!”

      林显打开车门,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好,大哥也相信你。”

      *

      回到家时,家里只有林孟然一人。

      林绎去了学校,林渚白之前有过预约,今天带着孟楠去找父亲生前的熟人咨询了心理问题。

      林孟然一见是黎歌回来,连忙站起身去迎,看到她身后还跟着林显时一顿,从沙发上起身准备跑向门口又突然停住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眼中的惊愕还没能完全藏住,他干笑着问:“大哥怎么也提前回来了?”

      林显看见了,却并不戳破,只答道:“公司没什么事需要我特别处理的,我想着在书房办公也是一样,恰好文件也在家里,就干脆和黎歌一起回来了。”

      黎歌猜到林孟然是关心她在公司的情况,但是在林显面前又不好提,就对林孟然说:“二哥二哥,你之前不是说过的,今天会给我准备小惊喜的嘛?”

      林孟然愣了一下,以为她是真的惦记着礼物,于是笑道:“早就为你精心准备好,现在已经送进你的房间里了。”

      黎歌故作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转过身一边往楼上跑一边鼓起腮帮子回头看他,说:“你不亲手送给我,那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林显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甚至没有朝他们的方向再瞥一眼,似乎对他们这样打闹的场景已经熟悉了,只将西装脱下来搭在手上后就沉默地踏入了书房。

      林孟然无奈跟着黎歌进了她的房间。

      其实礼物摆放的很明显,就放在桌子上,暗红色的包装盒显得沉稳贵重,比以往他送的生日礼物包着粉色蝴蝶结的那些都要更加正式。

      黎歌笑着问他:“二哥,你这里面要送给我的礼物该不会是戒指吧?你知道送戒指给一个女孩子代表了什么吗?”

      林孟然纵然习惯了她的调侃,此刻也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快步上前拿走了那个包装盒,掌心从腕部相贴成缓慢打开状。
      “……二哥虽然不会送你戒指,但是迟早有一天,黎歌会收到别的男生送你的。”

      那里面躺着的,是一块简约又不失精致的腕表。

      黎歌看上去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相反,听了林孟然那过分肯定的否认后她的情绪很明显地低落下去,神色落寞地从他的手里拿过了那块腕表,垂着眼低低“哦”了一声。

      林孟然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半空中就要缩回去的手,他握得紧紧的,掌心炽热的温度烫得黎歌一颤,甚至眼里都要烫出了泪花。

      他感受到手中握住的细软的颤抖,低眉仔细观察着黎歌的表情,不解地问她:“怎么,不喜欢?”
      他特意到店里挑选了整整一个下午,既没有带女秘书作参考,也没有听从柜姐的推荐和建议,这还是自己生平第一次靠着十几年来对黎歌的了解自行摸索着选择出来的。

      “没有,没有不喜欢。”黎歌摇头,拿着腕表的手努力地想要挣脱林孟然的束缚,却依然不肯抬眼看他。

      林孟然害怕弄疼了她,改为双手扶住她的肩,强迫她抬起头来看他,“不喜欢就直说,黎歌,你还没跟我说今天在公司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呢。是不是在那边受什么委屈了?”
      他担忧地问。

      黎歌终于猛地抬眼,眼里晶莹流转,“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二哥送我的礼物?从小到大,二哥送给我的东西,哪怕不是自己亲自精心挑选,而是随便找别人拿来敷衍给我的,我也都放在储物柜里收藏保存得好好的。”

      “可是二哥呢,二哥其实在心里才是厌烦我的吧?不然怎么连我喜欢什么都不清楚,还要把我推给别的男人。”

      林孟然有些尴尬,和黎歌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些年,之前的礼物确实都是秘书挑的,现在父亲又离世不久,和黎歌接触的这些日子让他对这个女孩多了期待和心疼。
      香水高跟鞋礼裙他都送过,但他的确也不知道,原来黎歌最喜欢的是戒指。

      而或许是他过于敏感,联想到的是另一层令人误解的意思,刚刚的那番话恰好触到了雷区。

      林孟然试图解释说:“抱歉,黎歌,原本送你腕表的初衷是,考虑到你以后要在公司里长期工作,需要适应,需要对时间极其敏感,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你腕表最合适。”

      “二哥希望看到你越来越好。”林孟然接过被黎歌攥在手里的腕表,为她戴在了手上,“我和大哥都会帮你的。等你做得更好的时候,二哥再送你更好的礼物。”

      黎歌的内心丝毫不为所动,所以下一秒她弱弱地开口:“可是我暂时并不打算接管公司呀。”

      林孟然的手一僵,旋即又恢复正常帮她把腕表上的双边按制扣给扣好,问她:“是那群老家伙过分刁难你了?”
      “大哥没有帮你吗?”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也对,毕竟他现在才是暂任董事一职的人,不好替你发言。”

      黎歌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先把自己的学业完成。”
      “公司这边我完全还是个小白,直接上任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我跟父亲有一点倒是很像,我们都喜爱心理研究胜过商场争斗。所以我想先在自己的专业方面学有所成。”她神情认真地说。

      林孟然想了想,点头对她重复道:“二哥尊重你的选择。无论如何,二哥都会帮你的。”

      黎歌在心里冷笑一声,话讲的这样大公无私,搞得好像刚刚明里暗里都在针对林显的人好像你一样。

      黎歌看着林孟然温和的脸,心道,果然。
      表面温柔隐忍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黎歌,做你所想就好。二哥相信你。”这是林孟然离开房间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黎歌却知道,在这里,在此刻,乃至以后,她谁都不能选择,谁也无法相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全员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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