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险象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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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使用了传送符，走出竹林时也已是晌午。本应是灼热烤炉的夏日小街，即使没有树荫遮蔽，也不太炎热，反倒有些秋季的薄凉。
小街安安静静地延展着，路边既没有摆地摊的，也没有过路人。
入世的隐者疾走着，紫衣少年硬着头皮跟着，一褐衫老者沉默地随着，有些引人注目。
为首者，白衣翩翩，半绾的乌丝一泻而下，墨色泼洒在腰间，随着步伐的飘动，有些风流勾人。
突然，一个娇小身躯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首当其冲的江上舟蹙了蹙眉，向边上跨了一步。顿了顿，又隔着距离，伸长了手，接下了冒失的人。
挂在臂上的小丫头猛然抬起头，看到冰雕的玉颜，更加慌张，快速说道：“你好公子...不对！谢谢你，公子...不，不是！对不起，公子！！”
再说下去，这小丫头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江上舟扶正了她的身子，退了一步，淡声说道：“无妨。”
小丫头顾不得脸红，急急忙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指着上面画着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图说道：“公子你好！不，不是！那什么，你识得这上面的人么？”
江上舟正欲摆手，小丫头又急急地补充道：“这是我家少...爷，这几日来此地...额，游玩？在客栈里失踪了。不知，不知公子可曾见到？”
江上舟再欲摇头，好少年关天佑上前一步，接过画纸，细细看过后，蹲下身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温和地说道：“我们刚到这镇子，你一个姑娘家独身在外寻找是很危险的，要不，和我们一起走？”江上舟还来不及阻拦，好少年叭叭叭嘴快，直接把信息全泄露出来：“这位是蝉弱君，在下是关天佑，你呢？”
江上舟有些烦意，这老好人的基因真真是显性的！关家人净会给人惹麻烦。也不想想身在异地，又处乱世，那丫头倘若受人指使...真是大意！更何况，正常人都会不会随随便便跟陌生人走吧，这样的措辞反而显得我们可疑...
很明显江上舟低估这帮人的常识，默默看着小丫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还脆生生地答道：“我叫葚儿，那有劳三位了。”
他只能叹气扶额，这样的极品，也是要有极品的运气，才能一次碰到俩呢...恨声说道：“我们不是还要赶路吗，更何况一个姑娘家怎么好与三个男人同行？”
不自觉地，根正苗红好少年脊柱升起一阵恶寒，打着哈哈说：“没关系，此地有附属关家的宗派，将她送去即可。”
“...那甚好！”江上舟挥袖就走，怎么脑筋就这么不经转！
紫衣少年没看到他结着冰霜似的脸色，牵着小丫头的手，不识相地提议道：“已经过了正午了，蝉弱君可想热茶香米？”
“...走。”
一顿饭饱茶香后，江上舟微眯着眼，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扫视着店内四周，室内挂了五幅各有特色的侍女图，女人的纤纤身姿，深深浅浅地显现出来。还有一支银色的、勾勒着华丽花纹的长烟枪横放在柜台上，应是装饰物。
但...怎么感觉不太对。一个小餐馆的挂画怎么如此风格？
而且太安静了。
不远处的小二正打扫着并不太脏的地板，面前的关天佑正擦拭着嘴，而小丫头还在低头清扫食物...嗯？只有我们这一桌客人，怪不得少了人杂声。不过，好似之前在街上走时，也没什么人影。习惯了竹林的清净，竟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异常，真是懒散惯了。
有意无意地，江上舟的衣袖拂掉了茶碗，雪白的瓷碗四分五裂。其他三人看向声源处，小二闻声而来，一声不吭地收拾着。
江上舟启唇道歉，只是语气里并没什么歉意：“抱歉，这碗算入账中吧。”
随后袖中一翻，一根极细的银针没入小二露出的后颈。
令人震惊的是，这小二竟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息间就只剩穿着衣服的人皮了。
巫术？！
江上舟只来得及听到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和女子的娇笑，眼前模糊一片，就昏睡过去。
猛睁眼，周围却是陌生环境。
四肢乏力。没想到自己已经陷入竹林的安逸。江上舟皱着眉，自嘲着。
身未动，意已动。感知到周围没有其他存在，他坐起身，身下是一张矮床，铺着常见的被褥。墨色的发从肩头滑落，这衣服...素色的裙裳？
轻盈如薄翼般的纱料，透着大片大片白皙的背部，若隐若现，一段劲瘦的腰半露不露。本就是男儿中的偏瘦者，身形也丝毫不见窈窕，反而在薄薄的肌肉下隐藏着力量。
可此时冰雕玉琢的雪颜却多了一抹妩媚，血色的黥刺愈发鲜艳，让本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演变成想让眼前人失控的诱惑。
江上舟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处事不惊的性子也经不住这般刺激。手一抖，就掰下床脚一块木料。隔着房门的嬉闹声，还有隐约的哭泣声钻入耳中。
烦躁涌上心头。
江上舟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睑，再度睁开时幽深的眸子已是古井般的平静，随手将木块震成尘灰。
在幻境中，最忌情绪波动，轻则代入过深，引发记忆混乱，重则死于梦境，无人能发现死因。
江上舟环视四周。
这是个封闭的房间，所以不知时辰。
点着灯，房间明亮，所以不难看清事物。
木樯，木地板，木式抽拉门。一面墙上彩绘着莺莺燕燕，木门上也画着糜烂的场景。房中唯一的装饰物是扇屏风，艳丽的颜色，妖媚女子半裸地进入热气腾腾的浴水中。
原来是美人入浴图。，倒是比那寒酸的小餐馆的侍女图要精细美艳得多。
收回视线，发现身下的矮床不同寻常的大，躺下三四人也不挤，想必用途也不同寻常。江上舟翻身下床，赤着脚，玉足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伴随着男子的调笑声，女人的娇笑声，酒盏的碰撞声。木门清晰地印出两个人影重叠的样子。
啧啧。换个胆子小点的，就吓破胆了。
江上舟凝视着木门，猛地一拉，又是一个差不多的房间。
但没有人。
江上舟冲向这个房间的木门，再拉。
一样。
连续拉了五扇门，有些气喘，看来是无限衍生的房间。如果是个低成本、低技术的幻境，此时应该已经崩塌了。
打破幻境一般就是三种方法，一是杀死施术者或施术者自己放弃该幻境。
二是被施术者意识到自己在幻境当中。
三是找到幻境的出口，这个出口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甚至是特定的动作。
第一种方法基本可以排除，我才刚出山，对敌人完全没有头绪。
第二种方法也能排除，我早就意识到这是个幻境，但幻境没有结束，说明施术者的目的不在于使我迷失自己，而在于把我困在此处。
幻境根据作用粗糙分成，生境与识境。幻境的起源就是生境。传说有位貌美如花的姑娘爱上了一个放牛郎，为了剧情需要，他们的爱情遭到阻拦，放牛郎英年早逝。美丽善良的姑娘内心愤恨，却不想报复社会，也不想使用邪术复活放牛郎。于是就制造了一个幻境，在梦中再会情郎。因为在幻境中死者可复生，生者亦可死，所以把这种根据记忆捏造虚假，假假真真、真真假假的幻境称为生境。相对的，不根据记忆捏造的假象，就是识境。
而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跟我记忆有重叠的地方。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是，施术者并不认识我，或者并没有翻找过我的记忆。
那么，施术者要不然是受人指使，要不然就是道行比我浅，所以翻看不了我的记忆，无法制作生境。
江上舟飞快地捋了捋当下的情况，突然感到不详的气息涌动着，余光瞥见画上栩栩如生的人错杂着，缓慢而诡异地动了起来。
一幅画上抱着半褪衣服的妖媚女子娇笑着，猩红的嘴角裂到耳边，露出白森森的银牙，葱葱玉指都快摸到江上舟脸上了。
来嘛，来呀，俊俏小哥...
江上舟微眯的双眼闪过危险的光，转身狂奔回一开始的房间，哐地摔上门。嬉闹声却越来越响，木门上印着的人影多了起来，群魔乱舞般，好似要突破纸糊的门。
真是瘆人呢。
江上舟冷笑一声，弹了弹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食指拂过犬齿，鲜血渗出。快速地在左脸上涂抹着，勾勒出符咒。
以人为符。
半张俊秀雪颜浮现妖艳绝色。
脚尖在地上轻点两下，似与何人的暗号。随后踏着节拍，加速，一圈一圈绕着屋内跑起来。横着、竖着、斜着，像没有重力一般，蹬上天花板。这诡异的屋子随着江上舟的奔跑，像吃错东西的胃囊一样翻滚着，在其跑过的的地方迅速显现出带着血腥味的颓败。
光亮的地板，腐朽。
台上的蜡烛，熄灭。
屏风的美人，狰狞。
彩绘着各色美人的木墙颤抖着变形，莺莺燕燕们花容失色，伴随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涌出。江上舟险险躲过一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头颅的咬击，就发现屏风里的出浴美人，已是血池里的厉鬼。不似实体的玉臂骤然变长，扭曲着充斥了半个房间。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喷涌而出。江上舟低头俯身，惨白的利爪掠过头顶，斩断几根青丝。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血从墙沿溢出，先是陈旧的、暗红色的半凝固血块，在踩过的路上勾勒出规则符号。随后是鲜红色的新鲜血液涌出。屋子如同一个旧伤又添新伤的活物，被激怒了。血液似无底洞，粘稠地牵扯着江上舟赤着的脚。但双脚的速度并没有减弱。示威一般，在四面墙上各踩一脚，最后一个后空翻回到原地。
破！
也不回头看屋内的骇人景象，再次拉开木门，迈出。
没有扭曲景象的过渡，江上舟踏入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无数关闭的门，压抑地延伸下去，看不到黑漆漆的尽头。
这幻境做的真是又精细又粗糙。江上舟摸着有实感的木门，默默吐槽。
咚咚咚咚！连续不断的砸门声直击耳膜，门内关着什么呢什么呢？
江上舟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长廊。
熟悉中带着陌生的沉重袭来，门内的脚步闷声踩来。
一步、一步靠近，门要打开了，打开了！
哈哈哈哈...酒！嘻嘻嘻嘻...官人...
眩晕。
再度睁眼时，江上舟身处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破旧房间。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本能却使他快速打开门。
不长的楼梯却像是要直通地狱。
嘈杂，错乱，人群，酒气。
江上舟紧握了一下拳头，止住双腿的发软，慢步走下楼梯，楼下喧闹的盛宴正在进行。
酒味下的情迷，觥筹交错着；光影中的模糊，人声重叠着。
晃了眼，视线变得朦胧，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接近。
快跑，跑起来，跑跑跑跑跑跑跑！
黑影的笼罩下，肩上顶着压力，膝盖似承受不了重量，不自觉地弯曲，轻颤。
迈半步都觉得艰难。
呕...胃部酸液翻涌上来，像被掐着脖子，又像空气被抽走，呼吸困难起来。
身后的影子在轻笑，是嘲讽吧。
零零碎碎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冲了出来，无数，无数。
要把不会游泳的鱼淹死在海里。
冷汗划过血染的脸颊，有点像泪水。
眼帘前晃过一个硕长的身影，雾蒙蒙的脸，看不清。
像挣扎，快渴死的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呜呜，呜，娘...呜呜...
偏偏那哭泣声越来越刺耳，带着稚嫩狠狠地鞭笞着混沌的大脑。其实记得并不清楚的往昔被野蛮地抽出，如抽筋拔骨般的刺痛。
扬手，啪！一个耳光响亮。
“闭嘴！”是女人抑制不住的怒吼。
眼前人上扬的嘴角，邪异。好像...有些熟悉。
意识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险象环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