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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花辞束 ...

  •   卷一 缥缈游
      半生无忧半生愁,百年一字万字秋。
      忽闻而今历千秋,原似一枕缥缈游。

      ——————————
      凡灵境,神州,平国。
      这里是神州正道三宗之一——缥缈虚境内一座小国,当朝的丞相名作花鸠,掌权十余载,深得皇帝信赖。
      托当今家主,也就是花鸠的福,花府亦是建得精妙。传言花府的老夫人爱极江南一带风格,花鸠便亲自南下,费了大心思寻访民间园林,模仿建成花府。因而其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石怪木,无一不缺。
      而此时,花府花园角落,背靠花府高墙,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坐着。
      这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孩,身穿的是一件青衫,脚上蹬双黑靴,一头长发用一条带子束起,背上还背着斗笠,活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
      像是等什么人,许久,她猛地站起身,一双偏白的瞳仁直直透过树叶望向远方,眉目间闪过些许焦急。
      忽的,远处起了鞋子踩过草叶的声音,又夹带了衣衫被枝条划开的裂帛之音,转而便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妇人跌跌撞撞扑过来。
      “安嬷嬷快坐下。”女孩连忙跑过去扶住老妇人,口中问道,“事情可成了?”
      因为等待的时间久了,女孩衣袖上积了些许土块,又接触了老妇人,待安嬷嬷坐下来,她才发现安嬷嬷怀中白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上无意落了几块土。于是慌忙从安嬷嬷怀中接过,拂开那些土块,小心翼翼问道:“这里面……便是父亲带回来的那宝物吗?”
      地上的安嬷嬷休息了片刻,点头道:“确实是了。”
      顿了顿,她又接道:“如今小姐偷了老爷的东西,虽是夫人嫁过来时带的嫁妆,可现今大小姐被仙师看中,老爷想着把它赐给大小姐。若是老爷发现了……”
      未等女孩接话,安嬷嬷咬咬牙,道:“小姐快离开花府吧,偷窃之事,老奴一个人担着便是!”
      “父亲知道我不见,定会猜到此事与我有关,况且这还是我娘的嫁妆。”女孩没有立即拆开布条查看,而是戴上斗笠,将那宝物背在身后,淡然道,“安嬷嬷若随我离开,或有生机。”
      安嬷嬷想了想,还是坚持道:“老奴在花府活了一辈子,出去也孤身一人,漂泊不定,更不能随小姐闯荡。夫人于老奴有恩,小姐在花府受委屈,老奴却无能为力。就让老奴为小姐做最后一件事吧,也算对夫人的交代了。”
      女孩从梧桐树下挖出个包裹,又将土仔细堆回原状。听到安嬷嬷的话,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很快继续伪装起来,一边说道:“如此,嬷嬷于辞束恩重。”
      安嬷嬷还想嘱托几句,便看着女孩埋好土起身,一手抱着包裹,退后几步,然后向前急奔,待到了墙下,右脚一发力,空出的另一手已攀上墙瓦。只见她瓦上一手狠狠用力,整个人依着惯性就上了墙。
      “嬷嬷,保重。”
      她坐在瓦上,向安嬷嬷郑重道了谢,便站起来,纵身跳下了墙。
      若是有花府的丫鬟看见,便能认出是平日府上比仆人低贱的七小姐花辞束,还有她唯一的下人,亦是随七小姐母亲陪嫁过来的安嬷嬷。
      只是今日是大小姐花辞湘离家随仙师修行的日子,花府上下心思都系在大小姐身上,又有谁会发现那个比尘土还卑微的七小姐,偷了父亲要赐给花辞湘的宝物,孤身一人离开了花府呢?
      “从今以后,我不再姓花。既然花府没有我辞束栖身之地,那就做个无姓之人!”花辞束——不,辞束低笑了一声,回首望了望身后的白墙青瓦,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辞束没有在墙上回望那生活了数年的地方,因为她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皆不为她而生。因而她也没有看见,那棵梧桐树下,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还有苍老指尖下那一个“湘”字。
      风吹过梧桐叶,带走了血腥味。
      苍翠的叶子懒洋洋摆动着。

      却说辞束逃出了花府,身上只有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两银子。好在她机灵,趁安嬷嬷去偷宝物的时候溜去大姐的房间,拿了几样足金打造的首饰。彼时正是花府众人齐聚前堂,迎接仙师的时候,辞束去时连一个下人也没有。她知道平国皇都里有一座万金阁,明面上是平国最大的典当铺,暗地里是销赃的好去处,据传掌柜的还与江湖上人有关系。这是她去年溜出来,在街头巷尾装成乞丐时打听到的。毕竟要逃出来,还要谋划往后之事不是?
      辞束做事小心,绝不会以真面目去万金阁。她揣着包裹来到万金阁前的街道上,驾轻就熟地绕过一条条巷子,寻到了扮作乞丐时最常去的百里客栈前。她随手丢给一个中年乞丐几枚铜钱,看他面露饥色,又拿着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递过去,也不管那人连声道谢,转身离去。
      她未离开百里客栈太远,只是躲进了一条昏暗潮湿的巷子里。静静呆了半刻,便有人从巷口摇摇晃晃走过了,仔细一瞧,却是辞束方才给了铜钱与半个包子的中年乞丐。
      辞束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哑着嗓子吩咐道:“去,将这些首饰换做钱财。”
      说着将包裹中取出的首饰连同手头小半银子递过去。
      中年乞丐接过,稍稍颠了颠,便喜上眉梢,赶忙应承道:“侠士放心,小人保证办得好。”
      巷子里光线昏暗,辞束又有斗笠遮面,那乞丐听到是一沙哑的男音,虽然她个子矮小,但也没有引起乞丐的怀疑,只当是练了什么功法所致。
      辞束倚着墙等了半个时辰,方才见中年乞丐急急忙忙赶过来。
      她接过银两,便觉手头一沉,心中满意,转念又问道:“怎么如此费时?”
      那乞丐本就目光闪躲,一听这话,面色一白,赔笑道:“路上走岔了路,多绕了半圈,侠士久等了。”
      说罢他搓搓手,试探着离开。见辞束轻轻“嗯”了一声,便如获大赦,逃也似走了。
      辞束不做声,四下望了望,见真的无人,方才伸出指头扣着喉咙。她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什么东西来。摊在掌心一看,竟是一小截火炭。
      辞束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得疼,比之前更甚,连忙从包裹中翻出几片椭圆形叶片,含在嘴里。这是清凉草的叶子,仙师眼中最平常的草药,于凡人却有大用处,能祛毒降火,清醒神念。不过这在花府中却十分常见,辞束的父亲花鸠也逼迫幼年时的子女辨认过花府灵草。想到这里,辞束隐隐约约觉得花鸠的身份似乎不止凡间丞相那么简单,虽然自己不受待见,却同样学习了修仙世界的知识。这让辞束觉得,花氏里面藏了个巨大的秘密。
      不过,如今她已经脱离花氏,族谱上亦未曾有过她名姓,这花氏也与自己无关了。
      辞束摇摇头,感受着嘴中清凉,又检查了一遍包裹。
      大姐的首饰果真不让人失望。辞束看着手头沉甸甸的金子,绕是冷静惯了,也不禁眉开眼笑。
      此时已是傍晚,她整理好包裹,起身向百里客栈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后不多时,便有两个黑影来到方才的巷子里,四处搜寻起来。
      虽然辞束已经尽力掩盖,可惜百密一疏,那截火炭被遗落在了墙角。当时辞束只顾着压住喉咙的剧痛和清点钱财,一时疏忽却忘记了那块火炭。
      火炭被其中一个黑影拾起,另一黑影凑过来,二人站在昏暗的巷子里端详了一番,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互看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纵身消失在暮色中。
      这一切辞束却是不知道的。此刻,她正坐在百里客栈对面的满堂楼中,轻轻呷了一口茶,一边分心听着别人的谈论,一边盘算着往后的路。
      她的母亲是临县县令之女,说来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年正是太后亲自指的婚。母亲深受花鸠猜忌,连带着辞束也被冷落了。
      刚开始还好,府上的仆人虽然不上心,每月应发的俸禄物什也都如数奉上。辞束四岁那年,大姐花辞湘被路过的仙师看中,说怀有冰灵根,辞束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往后,仆人对辞束母子二人愈发不敬,甚至逐渐忽视,以至辞束五岁那年冬天,病重的母亲含恨而去。母亲去后,花鸠便不顾大夫人劝阻,将母亲带回来的嫁妆悉数换回去。直到两年后花辞湘将离,花鸠千里迢迢赶至临县将母亲嫁妆中一物拿回来,说是要赐给花辞湘护身用。
      想到这里,辞束不禁冷笑一声。府上都传着花鸠将母亲的嫁妆都还了,但自家的事自家最清楚。那大夫人,怕是暗中贪了一半的,而今花鸠出尔反尔要拿母亲的遗物,她年幼曾听母亲反复提过这一宝,气愤之下,干脆同安嬷嬷商量,偷了宝物远走高飞。
      这一想不要紧,细细思量下来,辞束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虽谋划逃跑一事多时,但偷宝毕竟是临时起意,未布局周全,只仰仗安嬷嬷一个人,可以说自己是全然没有参与的。安嬷嬷一介女流,又是迟暮之年,如何盗得出花鸠珍重的宝物?其中必有蹊跷!
      辞束毕竟是小孩,虽然聪慧过人,却也慌乱无措。过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安慰自己说是凑巧。
      她抬头,眼看天色已晚,叫上小二添了几道小菜,权当晚餐。
      吃过晚饭,辞束便急忙回到了百里客栈,她在那租了一天的时间。
      原本辞束还打算在满堂楼中打听一番,可不知怎的,心头突突跳得急,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黑压压一片云,泼墨似的淌开来,遮云蔽日。
      山雨欲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花辞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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