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21、第二十一章 擦拭到他微

　　柳绵绵一心想着快点回去，却在一个街角处被迫停下来。

　　有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像在看什么热闹，硬生生挡住了柳绵绵的路。

　　这群人交头接耳，时不时用手指着路中间，说着什么。这路上本来没什么人，被这群人一吸引，路上仅有的三三两两的人也都纷纷凑了过来，转眼间圈子越围越大。

　　柳绵绵皱了皱眉，觉得现在的人真是太没素质了，堵在路中间还不自知。

　　她想要过去，必须穿过人群。于是她叹了口气，一边喊着“借过”，一边用手拨开人群，朝前面挤。

　　她还没走到最前面，就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狂妄的笑声，还伴随着旁边人的窃窃私语。

　　“这书生也真是倒霉，怎么就惹上了这么几个恶霸哟。”

　　“是啊……得罪了这些人可没好果子吃，看来他今日是想走也走不了咯……”

　　“要我说他自己肯定也有问题，不然这些人干嘛不找别人，偏偏找他的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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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绵绵此刻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挡着，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颇不舒服。虽然她以前也老欺负人，可她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难堪。再说，她欺负的都是坏人，听刚刚他们的语气，怎么像是好人被欺负了呢。

　　“借过借过……”她趁着人们还在议论，好不容易越过了那几个男人，站到了前面一块视野开阔的区域。

　　她这一看，便愣住了。

　　前面站着被人们指指点点的，不是别人，正是清风。

　　他的伞不知为何不见了，雨水噼里啪啦地全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知已经这样站了多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干的。冰冷的雨水把他白皙的皮肤冻得有点微红。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身后那群男子各个打扮得富贵，却没有一个人能称得上“人模人样”。他们在雨中放肆地笑，笑声直穿云霄，怕是三条街开外都听得到。

　　旁边有一个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好像是想让丫鬟给清风送把伞，但看到旁边那几个男人的眼神，又怯怯地低下头拉着丫鬟走了。

　　柳绵绵的目光阴沉，手里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清风！”

　　清风突然听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眉心一跳，紧紧握着的手松了下来。

　　他回头，看见柳绵绵正撑着伞向她走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好像踏的很用力。

　　而且，她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柳绵绵确实踏得很用力，每一步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她愤怒，如果怒气可以化为实形的话，这寒冬的雨水三天三夜也浇不灭它。

　　她走到清风的身边，把他纳到伞下，雨水终于溅不到他的身子了。

　　“你怎么来了？”清风看着脸色不大好的她，小声地问道。

　　“我怕白四娘等药等得急，便先给她送去了。”清风的个子比她高，她需要稍稍抬高胳膊给他打伞。

　　她抬起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残余的水珠。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更是白得如玉般通透，雨水顺着脸颊流下，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深刻。浑身清冷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她第一次看见他时候的样子，好看得像个仙子。

　　柳绵绵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庞。她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地将他脸上所有的水渍都擦干。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擦拭到他微微冻红的鼻尖时，柳绵绵的心又微微颤了颤。

　　“伞呢？”她柔声问道。

　　清风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柳绵绵又替他擦了擦头发，擦了擦手，然后把帕子收起来。

　　她把伞推到清风手里：“我累。”语气里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清风这才发现她一直把胳膊抬得高高的，忙接了过来。

　　一旁的王平看了他们好久，看到江世萱给清风擦脸的时候他就已经怒火中烧，这会儿看她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搭讪：“江姑娘，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他把声音尽可能放低，满脸笑意，没有半分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

　　柳绵绵闻言转头，对上对方谄媚的的眼神，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哦，是王公子啊。”

　　她其实早已经没有耐心，就算有也已经在看到清风站在雨里时消磨殆尽。也许对方以为她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不是傻子，这么一副情景摆在眼前，是谁让清风在这大冬天的淋在雨里，她早就已经了然。看着这做作的笑脸，真让她觉得恶心。

　　不过，既然对方想跟她打哈哈，她就陪他们玩玩，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突然冷笑了一声，用不高不低但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么大的雨，王公子还在街上闲逛，真是好兴致啊。”她又抬头看了看王平的伞，笑得一脸灿烂，“哟，我刚刚没发现，王公子不愧是大户人家，这伞都比一般人的大上一圈呢。哪像我们这些小百姓，只能撑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伞。哎，可怜我们家清风，早上把家里仅有的伞给了我，若不是我恰好赶来，这会儿还在白白被雨淋着呢。”

　　说罢，她又抬手抚了抚清风的衣襟，温柔地拍落一些水珠。

　　周围的众人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甚至公然地伸手指着王平，一脸愤慨的说着什么。

　　柳绵绵满意地笑了笑。她这一番话，既指出了王平靠着家里日子过得奢侈舒坦，又指出了他为人没有丝毫的同情心，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他面前淋雨，即使他的伞还容纳得下别人。而周围的人大多是一些平民百姓，平日里最讨厌那些富贵人家狗仗人势，欺侮弱小。柳绵绵这一说，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共鸣，让他们理所应当地把平日里受到的怒气都发泄到王平身上来。

　　王平在听到“我们家清风”的时候就已经愤怒到不行，他万万没想到，柳绵绵居然这么公开地帮着清风，不但不避嫌，反而还处处维护他。在听到周围人一些指指点点后，他的脸上几乎已经挂不住笑。

　　柳绵绵看到王平吃瘪，正开心着，却感觉有人拉了拉她袖子。

　　她抬头看扯着她袖子的清风，他的眼神温柔，却故作严肃，示意她不要和他们多纠缠。

　　“没事儿，他们要是敢惹事儿……”柳绵绵眨了眨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我就一掌拍飞他们。”说完还狡黠地一笑。

　　清风只觉得好笑。一个小姑娘，怎么整日拍不拍飞的。他无奈地揉了揉柳绵绵的脑袋，笑了下，没再说话。

　　“王公子，若是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啦，我还等着清风回去给我做好吃的呢，呵呵，后会有期。”柳绵绵看着王平黑成碳的脸，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拉着清风就要离开。

　　她可没心情跟他们闲扯，她只想快点和清风回山上，把清风身上湿透了的衣服换下来。

　　“慢着！”王平身后的一位公子哥看到他们要走，立马跳出来大喊了声，“他弄脏了王公子的鞋，想就这样走了？”

　　“对啊对啊，想走，先把王公子的鞋擦干净！……”

　　柳绵绵蹙眉，低头看了看王平的鞋子。

　　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这群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真是让人佩服。

　　“我没弄脏你的鞋。”柳绵绵刚想冲上去理论，清风就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掩在身后，示意她不要冲动。

　　王平本来也不想在江世萱面前破坏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可是清风这个护着江世萱的动作让他心里十分不爽，于是他当下便冷笑着说道：“清风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我好歹也是同窗一场，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这一码归一码，你弄脏了我的鞋，总得给我个交待吧……”

　　“谁看见他弄脏你的鞋啦？”柳绵绵大喊一句。

　　“我！我们都看见了！……是不是啊……”

　　“是是是，就是他！弄脏了王公子的鞋！……”

　　柳绵绵看着旁边一群人大呼小叫，白了他们一眼，马屁精。

　　“你想怎样？”清风脸上已经不复温和，他不怕对方刁难他，他只怕他们伤害到柳绵绵。

　　“这个嘛，让我想想……我这鞋今天可是第一次穿，若是不弄干净实在是晦气……要不，就劳烦清风兄帮我舔干净？”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清风在这么多人，特别是江世萱面前出丑的样子了。

　　“王八蛋！”柳绵绵听到“舔”字，忍无可忍，当即一个掌风挥了过去，直把王平扇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你！——”王平没想到江世萱居然敢对他动手，稳住身体后一张脸涨得通红。

　　“江世萱，你居然敢打我！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银子没给呢，是不是想要我现在就抓你去官府！哼！”王平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柳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想这下糟了，她差点忘了，上次在醉满楼她还欠了他饭钱，这些日子忙着找草药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件事是她理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提起来，她心里直喊不妙。

　　“什么银子？你欠他银子？”清风看着柳绵绵一脸凝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是……是上次我没钱吃饭……他帮我先垫付的……我，我都忘了这件事了……”柳绵绵一脸懊恼的表情，小声地说道。

　　王平看着江世萱满脸的后悔，他很满意，脸上立刻恢复了得意的神情：“江姑娘，王某也不是不怜香惜玉的人，只是江姑娘对王某出手，实在是伤了王某的心啊……”他作出一副悲痛的表情，“我知道，让江姑娘一下子拿出这些银子是有些困难的，王某愿意让一步，若是江姑娘愿意同王某回去，陪王某下一盘棋，这笔债就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他今日本来只想给这书生一个难堪，可如果能因此获得跟江世萱独处的机会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还没等柳绵绵来得及回答，清风已经沉下了脸，原本清秀的俊脸此刻罩上了一丝戾气。他把柳绵绵牢牢地捂在身后，随后不假思索地从袖子里掏出了刚换来的银子，一甩手，全部扔给了王平。

　　柳绵绵瞪大了眼睛，刚想说太多了，她没欠王平这么多钱，就被清风按住了蠢蠢欲动的脑袋。

　　“这些银子够还她欠你的钱了，你拿着，从此以后她再不欠你钱，也不再跟你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清风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地落到了王平的耳朵里。

　　王平被银子砸了个满怀，不敢相信这臭书生居然有钱替江世萱还债！现在唯一的筹码都没了，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毫无办法。

　　清风转头摸了摸柳绵绵沾了些湿气的头发，又捏了捏她有些看呆的脸，牵起她的手，看着她小声又温柔地说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