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配良药》空妖

4、第四章

　　清晨七点半，天空中升起一轮艳阳，唤醒了整个大地。
　　每当工作日，上班族和学生党就形成了马路高峰期，白箐也背着她的小书包，乘坐拥挤的公交车抵达了学校。
　　学生都接二连三地往校门里走。
　　这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也意味着，她即将迎来她全新的高中校园生活。

　　但是…
　　她摇了摇头，
　　清空思绪不再多想，迈腿进了学校。

　　早自习的时段。
　　一天之际在于晨。
　　记忆的高峰期，也是最能静心的时候。
　　白箐放下书包，坐下后，就习惯性地拿了本新书出来预习。
　　她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书。
　　直到那噩梦般的声音悠悠响起：“白鲸同学，来得真早。”
　　白箐的思绪，忽然被声音从书本中拉扯出来。
　　右眼皮跳了跳。
　　无论如何，她还是无法习惯这个称呼，只好再三强调：“我叫白箐。”

　　楚唯把书包甩在桌上，又拉开椅子不急不缓地坐下。
　　一本正经地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白箐一愣，愕然地转头看他。
　　这样就罢休了…？
　　这不像他一贯的恶劣作风啊…

　　楚唯转头，眼底的戏谑笑意顿时显露无遗：“早餐有好好吃鱼吗？”
　　白箐心底的愕然顷刻消散。
　　抿唇，有点无奈。
　　劣根性这玩意，果真不能轻易消除改变…

　　楚唯没打算罢休。
　　手肘懒洋洋撑着桌子，手掌又撑着下巴，扭头盯她。
　　白箐被他盯得不自在。
　　蹙起眉头：“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楚唯满脸同情地摇摇头：“啧啧啧，别伤心。”

　　伤心？她伤什么心？
　　完全莫名其妙。
　　白箐抬眼看他：“什么？”
　　楚唯长长叹息了一声：“人丑多读书，笨鸟先飞，自知之明你还是有的。”

　　他挑衅地睨着她。
　　一幅你能奈何我的欠揍模样。

　　是不是不损她两句，他心里就过不去。
　　白箐在心底默默叹气。
　　这是他的恶趣味？
　　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说实话，从小大到，她都没有遇见过楚唯这种复杂生物。
　　恶劣毒舌，不讲道理还莫名其妙。
　　一开口就准没好话，脾气又大又古怪，阴晴不定的。
　　心思更难琢磨，一点就燃。
　　就算是家里顽皮捣蛋的小侄子，也没他这么缠人烦人。
　　面对楚唯。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白箐吸气，再吐气。
　　吸气，再吐气。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准时响起。
　　齐浩掐准时间点进班，居然晃见楚唯坐在最后一排，以为自己眼花，又赶紧揉了揉眼，再确认，结果还真是他兄弟！
　　“我去！”
　　齐浩发自内心感叹了一声。
　　连忙走过去，一上来就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哥们，你吃错药了，居然提前到班！”
　　吊儿郎当打完招呼，又瞥到了旁边的白箐，冲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hello，白同学！”

　　白箐想了一下。
　　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最后对着他点了点头。

　　实际上。
　　她一点也不讨厌楚唯和齐浩他们。

　　之前，在那家小吃店里，他们替她说话。
　　后来，楚唯捡了手绢还给她。
　　虽然，他的确是借机戏弄了她一番，但一开始，他一定是出于好心的。
　　这些事，都足以证明他们本性不坏。
　　反而三观正，人品好。
　　只不过，他们可能有时候随心所欲惯了，养成了恣意妄为的个性。

　　其实，她还真挺羡慕他们的…

　　忽的一下，一个鼓鼓满满的塑料袋，突然从天而降，瞬间占据了她整个课桌的面积。
　　白箐一惊，下意识闪躲。
　　身子往后一靠，回了神。
　　茫然地看着那一大包东西，转头，愣愣地看着齐浩，又转移到旁边的楚唯身上：“这什么？”
　　齐浩撑着桌子，一边和楚唯说笑，一边抽空回答她：“哦，这个啊，给你赔礼道歉的。”

　　白箐怔了一下。
　　赔礼道歉？
　　是为了报到那天，那些职高学生为难她的事吧…
　　叛逆青春期的蛮横无理，肆意妄为。
　　反正她也没怎么样，这事，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正向想摆摆手，说不用了。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班主任在黑板上猛地敲了两下。
　　随后就是一阵怒声：“齐浩，上课铃响了没听见吗，回座位！”
　　“好。”齐浩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一边推了推楚唯，一边又跟她挥挥手，挎着书包悠悠然地回了座位。

　　这…
　　白箐呆呆地盯着这一大包东西。
　　袋子里装的，全是大包小包的各种零食小吃。
　　鳕鱼片、鱿鱼丝、章鱼丸子、香辣虾，蟹片、泡椒鱼仔、还有海鲜味的薯片、薯条。
　　品种不一，各式各样。
　　但全都是清一色和海鲜沾边的食物。
　　等一下，鳕鱼、鱿鱼、章鱼、虾、蟹这些海鲜，怎么那么像白鲸喜欢吃的东西…

　　白箐怀疑地扭头看他：“这些…怎么回事？”
　　楚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嗯，看来他很清楚白鲸的口味。”
　　白箐一愣。
　　人家又不像他，没事这么戏弄她干嘛…
　　不由得觉得好笑，又有点惊讶。
　　没想到，他居然把那天的事放在了心上。
　　还特意给她买了东西，算是变相的…
　　安慰？

　　“白箐，你过来一下。”讲台上的班主任突然喊她。
　　她正想着，听见声音，一下子回过了神。
　　把桌子上一堆东西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就起身走了上去，点头喊了声老师。
　　班主任笑着应声，吩咐她：“我去一趟教务处，一会要到操场举行开学典礼，广播室响铃了，你就让他们排队下楼。”
　　白箐记在心中，点了点头。
　　班主任又伸手递了张单子给她，在旁边仔细给她解释：“这是座位名单，一组到四组，按横排顺序坐，你来组织他们换位置。”
　　话音一落，白箐猛地抬起头。

　　终于。
　　要换座位了…

　　“我知道了。”她拿着名单，点了点头。
　　班主任满意地点头，又对着全班道：“趁着早自习时间，大家听从班长的安排换座位，都保持安静，知道了吗！”
　　“知道了…”
　　班上响起零零散散的回答声。
　　说罢，老师才转身走出了班上。
　　班上同学也一边腾出座位，收拾好书包站到旁边，等待自己的名字，一边聚集在一起，小声地聊起了天。

　　白箐按吩咐做事。
　　走到开头的座位，按顺序报名字：“第一组第一排，张跃、张水源。”
　　“第二组…”
　　“第三组…”
　　同学们听着名字，一桌一桌依次入座。
　　没一会，就只剩下后面两横排座位还空着了。
　　她也走到后排，点了点两张桌子：“黄小月、胡飞。”
　　被念到的两人，又抱着一摞书坐了过来。

　　她顺着名单继续念。
　　无意中，往名单下方瞟了一眼，却刹时怔住了。
　　这这这…
　　邓家力、楚唯、白箐、白家鹏、薄松…
　　怎么会这么巧？
　　她的名字，刚刚和楚唯排在一起？

　　白箐一边讶然疑惑，一边迅速地扫了一遍名单。
　　最显眼的，是有几个同姓的人排在一起。
　　从头开始，是姓张，到最后她们几个，是姓白，还有薄。
　　白箐眼神一亮，这名单的顺序，分明是按姓氏的首字母，从Z到A，倒过来排列的！

　　楚唯的楚，是C,而她的白，是B。
　　自然而然，也就列在了一起。

　　“班长，你怎么了？”旁边同学见她发愣，小声提醒道。
　　白箐猛地回神，忙摇头，继续念名单：“没事，下一桌…”
　　她一边念着，一边偷偷地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楚唯。
　　他慵懒地靠在桌边，时不时歪头，跟身旁人聊着天，视线根本就不在她这边。
　　白箐的心思一瞬间沉重起来。

　　“方汀、邓家力。”念完，她忍不住捏紧了名单。
　　下一桌，就是她和楚唯。

　　就在前一个小时，她都还一门心思的想换座位。
　　对楚唯，也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主要原因，是她从小性格内向，也循规蹈矩惯了。
　　习惯严格要求自己，心底早就有了一套目标计划。
　　一直以来的打算，就是在高中安安静静的过、认认真真的学习。
　　没想过，会遇见这些不定因素…
　　倒是与什么害怕影响成绩之类的原因无关。
　　她只是不太习惯，也不太适合，和楚唯这种类型的人相处。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本来，换位置应该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本来，她应该欣喜若狂的。
　　可一想到刚才，不知为何，她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白箐犹豫了。

　　“这一桌，楚唯…”她在犹豫中，缓缓地移到桌前。
　　紧紧咬了咬牙，屏息了一秒。
　　眉头皱紧了又松开。
　　仿佛有两个对立的小人，在她脑子里打架，互不相让，久久不能分出胜负。
　　“白家鹏。”
　　她终于吐了出来，垂下了头。

　　在不停休的挣扎纠结中，她下意识做出了选择。
　　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明为什么。

　　反正都姓白。
　　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白家鹏听见名字，就立马抱着书腾了过来。

　　楚唯靠在桌边，听见名字，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他既没说话，也没有动。
　　白箐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芒在背。
　　难道，他看穿了？
　　心中霎时敲起了拨浪鼓。

　　明明，这不是什么大事…
　　她却一阵莫名的心虚和羞愧。
　　仿佛杀了人放了火，害怕被人揭穿一样…
　　不自觉地就将名单攥紧几分。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空气似乎凝固了两秒。
　　楚唯终于收回视线，慢腾腾地起了身。
　　神色淡然地拿起书包，又悠悠然然地，走向她所在的座位。
　　白箐瞬间如释重负，暗自松了口气。
　　她侧身让他过去，准备继续念下一组。

　　可是。
　　跟她擦身而过的楚唯，却突然伸手，猛地一下，夺过了她手中名单。
　　走到课桌前，顺势将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
　　所有人却都怔了一下。
　　手中的纸瞬间被抽走。
　　白箐心中骤然一震。

　　楚唯随手将书包甩在椅子上。
　　瞥了一眼已经坐在位上的白家鹏，彻底冷了脸：“起来。”
　　空气僵硬、凝滞、死寂。
　　暴风雨欲来的前奏。
　　面对楚唯这毫无征兆的怒火，全班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起来。
　　前一秒，明明都还好好的啊…
　　怎么一下子就…

　　整个班级一片沉默，没人敢出大气。
　　几个男生没忍住向齐浩围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唯哥这什么情况啊…”
　　齐浩也正疑惑：“刚才怎么了？”
　　“就在念名字调座位啊…”
　　齐浩拧眉望了望，瞥到了白箐的单薄背影。

　　他跟楚唯是发小，最是清楚他的性子。
　　一般情况，他不常发火。
　　要是真发火，谁拦都没用。
　　这回，明显是真生气了…

　　头一次跟个女孩过不去…
　　难不成…？
　　想到这，他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没事，都别管，盯着点就成。”
　　因为就算管，也管不住。

　　被楚唯突然点名的白家鹏，顿时不知所措，仓皇地抱起东西，就战战兢兢地闪到了一旁。
　　广播室的铃声陡然突兀响起。
　　教室外终于传来一些噪音，打破了沉寂。
　　可全班却依旧噤若寒蝉。
　　齐浩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好起身招呼：“哎哎，大家都下楼去参加升旗仪式。”
　　所有人一听能得到解放，都想快点逃离这个恐怖的氛。
　　全班忙不迭地照做，推搡着往外走挤。
　　除了她。
　　她哪敢动。

　　还有一两个不长眼的，非要去招呼楚唯：“唯哥，你们不下去啊？”
　　齐浩一听，立马把他抓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没一会，高一两层楼的人，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楚唯和她。
　　一片静谧，静谧到骇人。
　　就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白箐心虚地垂下眼。
　　睫毛轻轻颤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怎么知道的？

　　楚唯似乎戳穿了她的心思。
　　轻轻拿起名单，悠悠转身盯着她。
　　一秒。
　　两秒。
　　掀起了凉薄的唇：“忘了告诉你，这名单，是我打印的。”
　　平静到极点的音线。
　　平地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开。
　　白箐瞳孔一颤。
　　其中，刚才她话出口那一瞬间，立刻就后悔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
　　好像也补救不了了…

　　楚唯又低头扫了一遍名单。
　　又一抬眼，尽是冷嘲：“我好像，也没打印错吧。”
　　清冷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箐手心漫出了一层细汗，不敢抬头看他。
　　这次，的确是她做错了。
　　他生气，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没想到，这气会这么大，这么恐怖…
　　平静的怒火，比歇斯底里的发泄要可怕得多。

　　空气又凝滞了几秒。
　　楚唯突然迈开腿，走到她面前。
　　按住她瘦小的肩膀，顺势往后轻轻一推。
　　她刚好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椅子是木制的，一下子跌下去，后背的骨头撞上了坚硬的椅背。
　　不过她没敢叫疼。

　　楚唯直接往后一靠，坐在她正面的课桌上。
　　右腿一抬，踩在她后座的桌沿边上。
　　白箐左边是楚唯的腿，右边是墙壁。
　　整个人瞬间被圈了起来，无处可躲。
　　一股无形中的冷厉笼罩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楚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白箐感觉到头顶上的冷芒，头皮不禁发硬。
　　“抬头。”
　　毫不留情的命令。
　　白箐攥紧了衣角，艰难地扬起了脖子。
　　一下就对上那双寒光凛凛的眼。
　　她骤然无所遁寻。
　　指尖是颤了又颤。

　　楚唯面无表情。
　　“你是有多讨厌我？”
　　眼底尽是森然凉意，掩盖了原本的怒火。

　　如果她之前是因为害怕，才对他避如蛇蝎，他能理解。
　　但是现在呢？又是为什么。
　　他究竟是有多不堪。
　　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他！

　　白箐想摇头，想回答。
　　但话语都被卡在了咽喉中。
　　又是片刻的沉默。
　　楚唯冷不丁张了口：“还是说，你觉得我脾气好？”
　　白箐心中轻轻一颤。
　　嚅动了几下嘴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楚唯的脸色越来越沉，眯起了冰冷的眼：“嗯？”

　　白箐脑袋一片空白。
　　楚唯冷嗤了一声。。
　　怒极反笑，俯身逼近她：“没见过我抽人是吧。”
　　那张冰冷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明明是九月炎日，她的后背却冷汗涔涔。
　　要命的严厉和冰冷，她真的想逃。

　　楚唯依旧不放过她。
　　仅剩的耐心，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消磨殆尽。
　　“说话。”
　　楚唯忍着火气又说了一遍。

　　白箐倒是想说话，可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都只是无力的辩白而已。
　　他还想着买东西给她，可她却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这种小把戏。
　　心虚愧疚是真，心惊胆颤也是真。

　　“我…”
　　好不容易开口，白箐却组织不好语言。
　　沉寂了好几秒。
　　“对不起…”
　　磕磕巴巴了半天，最终她也只憋出了这句话。
　　她垂下眼，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楚唯依旧沉眼看他。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僵持到最后，楚唯还是饶了她，一字一句，危险警告：“下次，你的眼睛要是再看不清，我就帮你挖了。”

　　平静的嗓音，悠悠地飘到她耳朵里。
　　白箐的后脊，陡然窜上一股阴森的凉意。
　　瞳孔不受控制颤了起来。
　　楚唯眼底寒光更添，犹如魔咒：“听清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