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配良药》空妖

2、第二章 闹剧

　　合淮报到是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早上忙完，到了午饭时间，学生们也就暂时放了学。

　　合淮食堂不能给现金，只能用饭卡，但他们第一天报到，饭卡还没办理下来，学生们只能出校在外面吃饭，学校规定了要在下午一点半之前返校。

　　蒋静是住校生，她还忙着要回宿舍整理床铺，收拾书包着问她：“你一个人去吃饭吗？”

　　白箐摇摇头：“我和我朋友一起。”
　　蒋静提着书包，挥挥手：“那我先回宿舍了啊。”
　　“好，再见。”她也挥手告别。

　　统一的下课时间，学生们都一窝蜂涌下楼，往校门口走，现在去二楼找潇潇，说不定会正好错过，逆着人潮上楼也不方便，反正都要出校吃饭，干脆就在校门口等她好了。

　　白箐默默决定，在教室里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打电话告诉了张潇潇，才顺着人流一起往校门走。

　　合淮中学外。

　　两个职高少年，似乎正在校门旁边等待什么人，但眺望了半天也不见人影，眼看着校门被打开，学生们就要涌出来了，不由得有些不耐烦和着急。

　　他们就是对面职高的学生，只不过脱了校服，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终于，第一个奔出校门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一看见他们，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过去。

　　那个和合淮里出来的校服少年，正是之前撞倒白箐水杯的那个人。

　　两个职高少年本来看见来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居然发现他两手空空，立马就抬手拍着他脑袋，骂道：“你小子，我让你给我找的照片呢？”

　　校服少年疼得叫唤一声，捂住头，忙制止道：“哎，哥，你先别打，听我说啊。”

　　被叫哥的人停下手，一脸烦躁：“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校服少年吸着凉气问：“哥，你确定她叫白箐？”

　　“确定以及肯定，我特意让人去打听的，结果你现在连照片都没搞到，还说个屁啊！”

　　“不是，我查到了的。”校服少年摇手解释道：“我看了她新生资料，我认识，就没特意拿她照片了。”

　　“你认识？”对方惊讶。
　　“我早上偶然碰见了一面。”

　　“那你不早说，行了，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就在校门堵，看见了给我说。”

　　“哦，好。”校服少年点头，但还是狐疑，挠了挠脑袋，忍不住想再确认一遍：“哥，你真的没搞错名字？”

　　“废话。”对方吸了口烟，没有放在心上。

　　“主要是她怎么看都不像啊…”自言自语嘀咕着，又突然晃见了校门口白箐的身影，给他指了指：“喏，就是那个。”

　　“长马尾，黑色书包那个？”对方伸长脖子，眯眼。
　　“嗯。”
　　“行了，没你事了，你先走吧。”确认完毕，掐灭了烟，就摆手让人离开了，毕竟还在合淮校门口，又穿着合淮校服，太显眼。

　　不像他们，脱了校服就是路人，做什么都方便。

　　刚出校门的白箐，还对这情况一无所知，只是四处张望不断涌出的学生，却没搜寻到张潇潇的人影。

　　又不好意思一直站在校门正中央挡路，就先移到了旁边一个小角落里，才掏出手机，拨打了好友的电话。

　　低头等待了几秒，被接通：“潇…”

　　刚一开口，耳边的手机就被人伸手抽走，对方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挂断通话后，又直接关了机，肩膀上背着的书包，也被身后的人一下子扯了下来。

　　她猛地一惊。
　　不知何时，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瞬间就包围了她，低声威胁：“妹妹，东西我们暂时帮你拿，咱们换个地方聊聊天吧。”

　　换个地方聊天？

　　白箐的后脊窜上一股凉意，嘴唇发白。

　　看着面前两个并不友善的陌生面孔，害怕又疑惑，疯狂跳动的心脏，像鼓点一般越敲越快，似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她可从来跟他们没有任何交际啊？他们想做什么？

　　旁边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们三人都没穿校服，在路人看来，也只以为是认识的人在开玩笑，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她该怎么办？

　　“放心，只是聊天。”对方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又下了一剂猛药：“我们就是旁边职高的，别让我们以后，也天天来找你玩。”

　　白箐听见恐吓，睫毛轻颤。

　　类似于校园暴力这种字眼一连串浮现在她脑海，她心知肚明，如果现在求救，以后只会惹来数不胜数的麻烦，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后患，让她极具不安。

　　她只想安安分分的活。

　　在两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和凶狠胁迫中，她僵硬且缓慢地点了头。

　　对方见此，才满意，眼神示意了一下方向：“那边。”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地走在两边，白箐像是被黑白无常夹在中间，她的脑袋持续空白，麻木的跟着他们走，直到绕进了一家巷子里隐蔽的小吃店，才停下脚步。

　　老板似是他们熟人，一进门就打着招呼，一个人轻车熟路地点了食物，一个人让她往里走。

　　一直走到店铺最里面，才发现热闹的很。

　　成群的男男女女，都是好几个不同学校的人，也有没穿校服不是学生的，一群人都坐在一桌聊天打闹，嘈杂喧哗的很。

　　白箐的突然出现，无疑是他们之中最突兀的存在。

　　所有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她就像掉进狼窝一样，身边人们或审视、或打量的各种眼神，霎时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如芒在背，她习惯性埋下头。
　　因为只能这样，才能掩盖她颤抖的瞳孔。

　　职高少年在旁边悠闲地跟一群人打着招呼。
　　“怎么才来。”
　　“这不堵人去了吗。”

　　无意中的一言一语，就扯到了她身上。
　　有人上下瞥了她一眼：“就是她啊？”
　　“嗯。”
　　“也太纯了点吧。”

　　“之前只是听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她。”
　　“哎，我也是。”

　　白箐就这样听着他们毫无顾忌地讨论自己，手心的汗一层一层地漫，脑子也一片空白。

　　有个女孩见她一直在那站着，有点不忍心，给她腾了个座位：“过来坐吧。”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中，她像收到命令一般照做，僵化着道了谢。
　　女孩又轻声问她：“要吃东西吗？”

　　白箐闭口不言，只是摇头。
　　听他们的对话，好像都知道她是谁，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职高少年瞥了她一眼，也不拐弯抹脚，把她的手机还给了她：“行了，你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白箐把手机握在手中，看见所有人都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动作，她却始终一头雾水：“谁？”

　　对方似乎觉得好笑，脱口而出：“肖俊杰啊。”

　　白箐沉默了好一会：“你们弄错人了，我不认识他。”

　　完全意料之外的反应。

　　“不是，妹妹。”对方似乎被气乐了，连带周围的人都哄笑了两声，觉得她是在装傻充愣：“你不至于连男朋友都翻脸不认了吧。”

　　“就是。”
　　“放心，我们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只要打个电话就行了。”
　　“快点，让肖俊杰赶紧过来！”

　　旁边女孩也劝她：“你照做就好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什么肖俊杰，什么男朋友。
　　她此刻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一定找错了人。

　　面对众人之口，白箐继续重复：“我真的不认识他。”

　　对方见她这么不识相，也顿时恼怒起来，猛地砸在她面前的桌上：“装个屁啊！你难道不叫白箐(jing一声)？”

　　白箐皱眉，强调：“我叫白箐（qing四声），山间竹林的箐。”

　　楚唯和齐浩一群人刚进来，听见的就是她这句话。

　　声若蚊蝇，音线却清脆朗朗，就像小碎石敲进了山间流动的清泉。

　　有几个眼尖的人先瞧见他们，纷纷招呼着。
　　“唯哥、浩哥来啦。

　　楚唯轻应了一声。
　　漫不经心掠了她一眼，又想到，他们刚才把人团团包围那副凶神恶煞的架势：“你们在干嘛？”

　　“那孙子，不是之前和你玩阴的吗，那咱们也就不客气了。”职高少年一听，笑得更得意，下巴微抬指了指白箐：“这个，就是她女朋友。”

　　“本来想让那孙子来这的…”说到这里，又烦躁起来：“我不过让她打个电话，她还装疯卖傻说我弄错人了，什么多音字名字这种鬼话都编的出来。”

　　“可能同名同姓，也可能同字不同音。”她攥紧了桌下的手：“我不认识他，你们真的弄错人了，跟我在这，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你可以打电话和肖…”

　　她拧眉，想不起他的全名，只好临时改口：“和那个人确认。”

　　对方见她底气十足，心中半信半疑，瞪眼：“你少在这唬我！”

　　“哎哎哎，一码事归一码事。”在旁边的齐浩听清了来龙去脉，没忍住出声：“要怎样，都应该直接找肖俊杰，你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干嘛。”

　　“不是，她…”对方气不过，还想辩解。

　　“让她走。”楚唯微掀薄唇，抬了抬眼皮。

　　对方一急：“别信她，她胡说八道…”

　　楚唯眸中的光不着痕迹沉了几分：“不管她是不是，都跟她没关系。”

　　空气突然凝滞，白箐却出了声：“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她依旧垂眼，语气却坚定，不是她多事，而是她今天必须要让他们把事情搞清楚，彻底解除误会，才能防止以后不会有任何牵扯和麻烦。

　　对方听她这样说，也恼火地撸起了袖子：“未必然连个人都能搞错，我今还不信这个邪了！”

　　扭头看向一群人：“你们谁有肖俊杰电话。”
　　“我有。”
　　其中一人把号码报给了他。

　　职高少年立马就拨出了电话，等待了会，一接通就吼道：“肖俊杰，你女朋友现在在我们这，你过不过来！”

　　肖俊杰在电话另一头愣了两秒，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回吼着：“你谁啊，还我女朋友，我女朋友就在我旁边，神经病吧！”

　　骂完，就挂断了电话。

　　职高少年听见对方的话，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咬着牙暗骂了一句：“还真特么弄错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白箐眼神平静无波。

　　对方一听，心中烦闷，又是恐吓又是威胁，结果居然搞错了对象，摆摆手：“走吧走吧。”

　　众人听他的话，顿时都吐槽了起来。

　　“你丫干得什么破事啊！”

　　“这下得了，仇没报，还反被羞辱。”

　　“真是…”

　　众人也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别处。

　　白箐没有说话，只想默默退出他们的视线。

　　拿好手机，又去拿被他们丢在角落椅子上的书包，结果刚背上，一转身，差点撞到挡在路中间的楚唯，还好及时地刹住了脚。

　　她始终垂着眼，只看见了他一双帆布鞋，轻声说了句抱歉。
　　没有多停留，直接绕过了他，一股脑往外走。

　　楚唯低头看了一眼飘落到他脚边那张纯白手绢，是前一秒擦身而过时，从白箐兜里掉出来的。

　　“喂。”他眯眼轻喊了一声。
　　她却好像没有听见，头也不回地就出了店。

　　楚唯又看了眼地上的手绢，材质陈旧，年代久远，右下角，好像还绣了个箐字。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手绢不离身，多半是家里老人留下来的。
　　应该，很重要吧？

　　烦躁地抿着薄唇踌躇了两秒，最后还是蹲下身捡起来，追了出去。

　　一群人本来没太注意那边楚唯那边，他一动，才发现他突然往外走，都喊他：“唯哥，去哪啊？”
　　并没有回应。

　　楚唯步伐大，两三下就在店门口追上白箐，一下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看她埋着头，正准备把手绢递给她，白箐却蓦然一声不吭地绕过他，加快速度走开了。

　　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忽略。
　　楚唯瞬间觉得自己被气笑了。

　　转身迈腿追她，谁知她越走越快，甚至还跑了起来，直接拐进了一个老房小区里，最后才在一条小道里停了下来。

　　一路仓皇地逃到这，忍到现在，白箐已经费劲了所有力气。
　　她实在是跑不动了，一下子跌坐在板凳上，捂着胸口猛地喘气。

　　糟糕，那种感觉又来了。

　　楚唯不喘气的停在了她旁边，却看见了她这副狼狈模样。
　　先是怔了一下，有点惊讶，反应过来，又眯了眯眼，不禁觉得好笑。

　　刚才还在那里一脸从容镇定地替自己证明，可实际上却怕得要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胆子多大，见识的场面多广呢，结果都是装的啊。

　　怪不得不理他，一见他就走，还这么没命地跑，敢情真把他当洪水猛兽了。

　　楚唯把手绢偷偷揣进裤兜，还特意加重了她箐字的读音，似笑非笑喊她的名字：“白箐同学。”

　　白箐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僵了一下。
　　刚才恢复了一会，她现在也平稳了许多，重回清醒的状态。
　　这个人，一直追她做什么？

　　她依旧埋着头，低眉顺眼的模样：“有事吗？”

　　楚唯唇角一勾：“当然有事。”
　　他挑了挑眉，低眼睨她：“刚在大街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忽视我，让我好没面子啊…”

　　她心中咯噔一跳。
　　就听见他语调陡然一沉，含笑中，隐约夹杂几分警告：“这笔账，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