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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蓬莱 江 ...

  •   江头记取凌波至,紫袖长裾。笑靥轻舒。与子偕行要得无?
      情知此后分飞去,天定殊途。清泪如珠。一夜冰霜落满湖。
      ——调寄《采桑子》

      008
      蓬莱

      次日早上,方平确认过苏峰的身体状况,交代了吴瑶和郁小芙用药以及注意的事情,便要告辞。
      吴瑶送上一对羊脂白玉镯给兰叶芳作为谢礼,两人推辞不过,也就收了。

      因苏峰受伤,吴瑶也要在这边陪着照应一段,雨灏和兰无尘便被派遣先回黄山理事,因此一道出门。吴逍却没有和他们两个一起,只是出来相送。方平奇道:“吴兄不回黄山么?却是意欲何往?”
      吴逍道:“你不知道的好,否则你怕是回不得岳阳了。”
      方平笑道:“这我倒更好奇了。”
      吴逍道:“你那位蓬莱岛的李伯伯去世以后,他的女儿终日郁郁不乐,就有人陪她出来闲逛散心,逆江而上,估计快要到九江了。我们家宛儿最近也不开心,我也想陪她散散心,顺江而下快的话,说不准在九江相会呢。听说李家姑娘甚是美貌,本公子倒很有兴趣瞧瞧。”看方平皱眉,吴逍灿烂地笑道:“我说不要你问吧。看来咱们不久要在九江见了。”

      方平摇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又打住了。雨灏和无尘自快马先行,方平和叶芳缓辔游缰向前。兰叶芳问道:“九江那边又是什么事?”
      “别理他,”方平道,“咱们先去襄阳转转再说。”

      兰叶芳也暂不多问,反正时日良多,故事慢慢听来,此时先看风景。

      两人在襄阳去过了仲宣楼,访了两日三国古迹。这日午饭时,方平道:“咱们现在该决定出了襄阳,是先回岳阳呢,还是真的要到九江去了。”

      兰叶芳道:“九江那边的事你还没给我说。”
      “九江口算是东海蓬莱岛的地盘。蓬莱岛跟药王谷有些旧怨,吴逍打算到九江去捣乱。”
      “方家和蓬莱岛很有交情?”
      “世代交好,九江那边小时也常去。两边都是朋友,就不想看到他们纠葛;不过想想其实他们两家的恩怨,由他们自己了结,也没什么。”

      兰叶芳想了半晌,有点犹豫道:“要不咱们去九江?咱们逛咱们的,他们两家的事,是不是插手你看情况。”
      “不想去看洞庭了?”
      “老实说,想到回岳阳就要见到你的家人,还是有点紧张。”
      “我伯父伯母比我父亲还要待人和气的,你不用担心。”
      “那不一样,我从小就认识方叔叔,可是你伯父伯母,人家是要把我当…那个…”说着脸上就红了。
      方平瞧着她笑道:“人家丑媳妇都不怕见公婆,我们家这么好看的,见亲戚倒紧张起来了。”说着闪过了兰叶芳伸过来捶他的拳头,投降道:“好吧,那咱们先去九江。”

      出了城东门,走出几里,方平才叹道:“终于没有人盯着了。”
      兰叶芳惊道:“方才九华的人跟踪我们吗?”
      “岂止是方才,咱们在襄阳城这几日,他们一刻也没闲着。”
      “可我瞧你逛的挺自在,也没小心翼翼的。”
      “那是因为我知道对我们有威胁的人前几天被独孤教打伤了。其他人谅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兰叶芳叹道:“要是一路上都要这么着,你岂不是很辛苦?”
      方平道:“九华的势力还没有那么大,你放心好了。咱们到武昌可以换水路,在江上轮不到他们来兴风作浪。”

      “这么说江上是蓬莱岛的势力范围了?”
      “那倒算不上,蓬莱岛在东海。只是蓬莱做的水上生意,欧阳岛主武功虽不是高绝,生意却做的好,与沿江各派关系都不错。所以即使在池州一带的水上,九华也会卖蓬莱些面子。”
      “药王谷离长江不近,到东海更远,怎么两家就结怨了?”

      --

      蓬莱岛少岛主李义贤和师兄欧阳涛部署好船只,乔装混在船工中,只等秦山的到来。
      接到鄱阳水寨的消息,他们的仇家金刀门要走水路运送一船重要货物,副门主秦山亲自押运。李义贤安排九江分舵舵主程忌的弟弟程敬之扮作船老大,与对方成功谈好了生意,对方将在今天下午上他的船。按照计划,他们将在船行到江心时,凿沉大船,在江水中将对方除掉。
      虽然理论上他们两个人在下游等消息就可以了,不过欧阳涛说要让李义贤也跟着兄弟们见识一下,两人于是跟着上了船。

      申时“顾客”如约来到,“船工”们将货物依次装好,秦山等人细细查看并无疏漏,才随程敬之进入到客舱,又细查了一番,便点头同意开船。

      秦山和程敬之并立船头,看大船解锚离岸,忽然秦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只见渡口上两个女子正向这个方向飞奔而来。前头的那个女子奔到水边,腾身跃起,竟是想要到这个船上来。

      大船才刚离岸不远,尚在轻功高手可以上来的距离;然而这个女子显然轻功平平。不过她跃起的同时手中甩出一条长绫,尾部系的不知什么,倒钩在船头借力,倒也成功上船了。

      跟住她后面的女子丫鬟打扮,带着哭腔道:“小姐,那我怎么办啊?”
      船上的女子一边将长绫缠在腰间,一边歉然道:“我功夫太差,实在是没法带你啊,师兄他们追上来你就跟他们回去好啦。”
      那丫鬟回头看时,追她们的人已在视线之内,无奈只能向船上喊道:“小姐你自己要保重啊!”

      “知道啦!”船上的女子看追她的人已经注定跟不上来了,心情大是轻松地转过身来,却被身后的架势吓了一跳,只见对面几个彪形大汉半围着她,左边三个提着大刀,右边两个操着船桨。这几个人背后,一个一脸阴郁的人和一个略矮小精瘦的人都目光如刀看向她。
      女子不由倒退半步,稳稳心神,才问道:“不知哪位是船老板?小女子林妙悦,想顺路搭船,你们到哪里靠岸我就在哪里下,船资可以加倍给。”

      李义贤和欧阳涛在船尾,此时也瞧清楚了这女子,也不过十七八岁,一身淡紫色衣裙,映衬得肌肤如雪,说话之间眉眼盈盈笑意,煞是好看。李义贤不由替她担心,生怕船头那些汉子放她不过。

      程敬之见问起,抱拳答道:“实在抱歉,这位秦大侠已经将这条船包下了,能不能让姑娘搭船,要秦大侠说了才算。”
      林妙悦转向铁青着脸的秦山,刚想陪笑说话,秦山已经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不行。”
      林妙悦也不慌张,只为难地道:“可是我都上来了…”

      秦山暗暗瞟了程敬之一眼。后者道:“姑娘既然能上来,下去还不容易?这里离岸上又不远,游几步就到了。”
      “可是人家不会水。”林妙悦显然不想下去。
      程敬之倒不怜香惜玉:“姑娘既然会点功夫,闭着气死不了的。码头上有的是水性好的人,你的朋友会找人救你。”

      李义贤在船尾听得,不由来气,好在欧阳涛拉着他小声说道:“你急什么,程二哥其实在帮她呢。”
      “帮她?”李义贤表示难以置信,欧阳涛又不敢多说话怕被秦山听得,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看。

      那林妙悦被程敬之这么一说,登时发怒起来,冲着程敬之道:“我不过想搭一程,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了,你们就逼着人跳江?你们这样与强盗有什么区别?姑娘我今儿就算跳江也得拉你们一个垫背。”说着往程敬之的方向踏上前一步。

      秦山见林妙悦与程敬之并非一路,谅她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子也威胁不到自己,他并不想多生是非,便接话道:“既然姑娘不会水,非让姑娘下去也不合适。不过姑娘若想留下来,在下必须冒昧问一下,姑娘是哪里人,追你的又是些什么人?”

      “还是秦大侠通情达理。”林妙悦向秦山施了一礼,“小女子家在秦岭南麓,家父名讳林泉,在我们那里也算远近闻名的大夫。追我的人乃是我师兄,从小被家父收养。家父从前救过一个江湖人,那个江湖人偶尔到我家,也会教师兄和我一些功夫。只是父亲虽让我学了功夫,平素却不许出门,成日闷在家里实在无趣。近日他出去采药访友,要好一阵子才能回来,我就趁机跑出来玩,谁知没几天就被我死脑筋的师兄追上来了,要替家父管教,拿我回去。我也是逃到这个码头才想着,如果上一个马上就走了的船,我师兄也不会水,这样就甩掉他了。秦大侠,只要随便给我个角落待着,我保证不麻烦你们其他事情,一靠岸我就下船,您就行行好搭我一程吧。”

      林妙悦答对流利,显然不像说谎,除非她说谎本事太高。秦山在江湖上并没有听说过林泉这个名号,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林妙悦刚才上船显露的轻功说不上好可也不太差,便问道:“你师傅——也就是教你功夫的江湖人,是何名号?”
      “这就对不住秦大侠啦,师傅真名莫说是我,就是家父也不晓得,他当初留的名字原本就是个假名。”

      “既然不知道也就罢了,”秦山也没有多问,转向程敬之道:“程老板,你看还有多余的舱房没有?”
      “伙计们挤挤,还是可以腾出来一个的。我这就去安排。”程敬之回头吩咐一番,将李义贤欧阳涛隔壁的舱房腾出来给林妙悦,又吩咐他两个“路上小心照应林姑娘”。

      林妙悦并不领程敬之的情,只施礼谢过秦山,要取银子付路费秦山却没有收,也就罢了,再次谢过,到得后面与李义贤两个打个招呼,就进舱房歇息了。

      这日风向大顺,黄昏之时已提前到了当日预计的渡口,照此情况天色全黑前可以赶到下一个渡口。程敬之请示过秦山,众人轮番吃些干粮,继续全力开船。
      李义贤敲门给林妙悦送干粮,林妙悦只说不吃。李义贤也不敢多说,生怕言多有失被金刀门的人瞧破,耽误计划。欧阳涛看他略有失望,小声道:“一会儿船沉了,你只管保护好林姑娘上岸就是,其他的就不用你动手了。”
      李义贤乐得听到这个安排。作为一名少岛主,李义贤亲自执行的行动并不多,更没有过、也不想亲自杀人,看不到那更好。

      天色全黑下来时,大船果然“触礁”倾侧。李义贤也不管旁人如何应付,反正他蓬莱岛的人最谙水性,在这黑夜江上又有师兄和程二哥自然不用担心;只护了林妙悦,游到岸上。
      岸上也有接应的属下,见他上来忙派人引他们到一处庄院中。庄院虽大,却甚是简陋,本是弟兄们平素聚集之所,并非他少岛主的别院,因此也没有女子的衣裳备着。李义贤只好让人把他自己备的干衣裳叫人取来,腾个干净点的房间让林妙悦换上;自己胡乱找一身穿了。

      林妙悦与李义贤重新相见之时才发现李义贤的相貌其实十分俊朗,全不似船上时落拓的船夫模样。她施礼谢过相救之恩。李义贤因蓬莱之事反累及她落水甚是过意不去,又不好明说,只得连连推却。林妙悦见他如此,反笑道:“就算船是你们弄沉的,你没有见死不救我也得谢谢你呀。再说你们还帮我摆脱了我师兄呢。”
      李义贤见人家倒爽快说出来,反不好意思,招呼人准备饭菜。
      庄院的饭食虽然粗粝,冷饿之时倒也吃得香甜。李义贤看林妙悦吃了不少,也就放心不少。

      不多时其他人也回来了。金刀门的人毕竟武功高强,蓬莱岛这边还是有人受伤,好在都无大碍;只有程敬之因对的是对方副门主,肩臂各中一刀,略比旁人重些。
      林妙悦便从包裹中取一个瓷瓶出来,上前道:“程老板,你刀口又深,又浸了水,我这里有我爹爹亲配的刀伤药膏,你用了好的快些。”

      欧阳涛在一旁接过谢了,程敬之笑道:“我先前要赶林姑娘下水,姑娘倒不记恨于我?”
      林妙悦也微微一笑:“程老板若不作恶人,那位秦大侠就真的赶我下水啦。船上未及道谢,此时补上,希望不迟。”
      程敬之道:“那我就受之有愧了。老实说若不是林姑娘替我吸引了金刀门好多注意力,我弟兄们身上就要多几个刀口了。所以该道谢的是我了。”
      欧阳涛笑道:“二位也不用互相客气了,天色已晚,林姑娘也难找宿处,只好在此将就一晚;明日另备宴席请姑娘。”

      林妙悦殷勤谢过,自去休息。李义贤和欧阳涛照顾程敬之包好伤口,便议起林妙悦的事来。欧阳涛道:“这个林姑娘身份一定不一般。她遇人不惊遇事不惧,寻常武功平平的女子哪有这般气质。”
      “也是,倒有些像雪梅了,只是武功差些。”李义贤静下心来,就也看的明白。沈雪梅乃是岳阳方家的义女,得方海峰传与鸳鸯剑法,容貌又生得极好,女子中素有江湖第一之称。“不过她在船上说的倒也不像说谎。”

      程敬之道:“她的刀伤药我觉得果然不错,家里是大夫应该是真的。”
      欧阳涛也道:“她师傅若是江湖上有名号的高人,看她的武功应该也没学到多少,不知道对方姓名应该也可能。只是偏偏让人有她出自名门之感,这就奇了。”
      程敬之道:“不过偶然相逢,我们也不曾得罪于她,明日各走各路,也不用担心。”
      欧阳涛道:“程二哥有所不知,咱们少岛主心里怕是看上人家了。林姑娘这般伶俐又来历不明,咱们李公子心眼儿实,人家要哄他轻而易举,我只好多替他操心操心。”
      程敬之笑道:“原来如此。这却也容易,她一个人,看样子也没有什么目的,不过闲逛;你们不是要去岳阳么?邀她同路,想来她不会拒绝。”
      欧阳涛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义贤,你没意见吧?”

      李义贤当然没有意见,次日两人便邀了林妙悦,同向岳阳而去。

      --

      “林妙悦既然报的真名,当时就没人想到药王谷吗?”兰叶芳问道。
      “她确实用的真名,连她父亲也是真名。只是药王谷素来不怎么参与江湖事务,药王谷主的名姓外人极少知道。何况药王谷与独孤教有些瓜葛,大家心目中的药王谷主便是个绝世高人,谁也想不到林泉其实真的不会武功。林妙悦的武功,是独孤教主教偶尔教的。药王谷不以武功为要,所以林妙悦也就学的马马虎虎,而独孤峰也确实不是真名,独孤峰的真名更无人知晓了。”

      “他们去岳阳,看来是到你家去了?”
      “嗯,那年我伯父成亲,江湖朋友几乎都到岳阳了。欧阳伯伯当时想着,如果林妙悦与别的门派有瓜葛,在岳阳必然会有人认出她来。”
      “那林妙悦还跟着去?”兰叶芳不由有些替人担忧。
      “当时林妙悦心里对李伯伯也是颇有好感,自然愿意同行。她一向在药王谷中,外面认得她的也只有吴海他们师兄弟几个以及他们几个身边的人,这些人自然不会暴露她的身份。只可惜那年江湖多事,竟把她也连累了。”方平叹道。

      说话间已到武昌,两人在此盘桓游玩几日,这日卖掉马匹,到码头上搭了条到九江的船。方平上船前原是注意过船上的标记,乃是鄱阳水寨的船。方家和鄱阳水寨的交情虽及不上蓬莱,也算是朋友,即使被认出也没有什么危险。不料才一上船,迎面就看到了已升任九江舵主的程敬之。
      程敬之猛然看到方平,不由得一愣,待反应过来,大是欣喜,忙上前相见道:“方平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柳姑娘吧?”
      方平也见过礼,对于后一个问题,无奈解释道:“她叫兰叶芳,家就在我们隐居的山下,所以相识了,一起出来游玩。听说映云姐姐和欧阳大哥到九江了,就顺便想到九江去看看。”
      程敬之歉然道:“真是抱歉,不过兰姑娘生的实在是像……”
      “像极了梅姨,又和我在一起,难免程舵主会认错,”方平笑道,“你也不是头一个认错的。”
      “前阵子是听说有位柳姑娘找了九华的麻烦,莫非就是你们?”
      方平摇头道:“我这回真的只是出来游玩的,那些旧事我父亲都已经放下,我又何苦去惹他们。九华那边遇到的,才是真的柳姑娘。”

      “原来如此,”程敬之道,“公子没有麻烦就好。不过公子下山来,怎么没有回家看看?你伯父也以为闹九华山的人是你们,还替你们担心呢。”
      “听说了李伯伯的事,就先往九江了。不料江湖上消息传起来这么快。程舵主从岳阳来的?”
      “是啊,才顺路送方林公子回岳阳,回程就遇到公子你了。”
      “啊,这么说我早几天的话,原本可以在九江见到我哥哥?”错过了方林,方平不由遗憾。
      “公子既然下山,早晚会相见。我可以派人先给方大侠捎个信,免得他们担心。”
      “有劳程舵主了。”

      船上蓬莱岛和鄱阳水寨的人听说是方平上船,俱来拜见,一路尽心款待,热闹非凡。只是船上尽是外人,兰叶芳虽心有疑惑,却不好多问方平旧事。亏得她本性是喜新鲜之人,船上饮食风光于她而言也都是新鲜的,一路倒也颇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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