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来 ...
-
清晨，阳光暖暖照在那位坐在床上睁眼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睡着的人脸上。许是早晨的阳光对眼睛不好的人而言还是太刺眼了，他睁开眼睛，褐色的瞳孔中没有焦点。他伸了个懒腰，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下床，扶着墙摸索着进了浴室。
他没注意到的是，床的另一头上坐着一个男人。流水声从浴室半闭的门传出，趁着浴室里的的人还没出来，男人如猫般无声地爬上了他的床。他慢慢地躺在尚留有余温的床上，把头埋到枕头里，用力地深呼吸，迷恋地闻着枕头上遗留的体香。
浴室的流水声停了下来，躺在床上的男人同时也爬了起来，走出房门，从外面缓缓地把门带上。
这时浴室里的人才走了出来，靠着手摸索了好一阵子才发现眼镜被放置在一旁的梳妆台上。把眼睛握在手里的男人心想，自己大概也真是被撞坏脑子了。他戴上眼镜，视线顿时清晰不少，被手指握过的镜片有些油脂，本就不清的视线显得更加模糊了，可只要还有视觉他都感觉安心不少。
估算着时间，家政人员快来了，他本想出去客厅坐着，突然他皱起眉头想了想，最后还是坐回床上，从一旁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台小型的录像机，按下了回放。
“嗯……好了，现在开始……今天是2016年11月8号，晚上8点，昨天早上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我的眼睛大概不行了，于是今天就试着一整天都不戴眼镜生活，挺难的，真想回到过去啊。啊对了，家政公司派了新人来代替兰姨，说是兰姨生病辞职了，等我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再去探望她吧。下午有些头疼，吃了药睡了一下午，今天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最近家里东西总是移位，有点奇怪，可能是我忘了我曾今碰过？总觉得我应该证明些什么，要睡了，今晚就把眼镜和助听器放在右边的床头柜上……咔。”
陈墨颤着手关掉了录像机，手心冒出了一些冷汗。昨晚他把眼镜放在了床头柜，而今早却是在梳妆台找到的。
是谁移动了我的眼镜？
陈墨在迅速列出了几个可能性，然后一个接一个排除了。除了自己晚上会梦游，他想不到更好的理由，这屋子里晚上就剩下他一个活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将录像机锁回抽屉里。时钟的指针指向8，在音乐声响起时敲门声也同时响起，他提高声量应了声，便起身开门去了。
“陈先生，早安。”门外提着两袋子重物的青年用他像是叫哑了还在坚持吼叫的鸭子嗓对他打招呼。
“早啊，你提着什么东西啊？”陈墨侧开身子让气喘吁吁的青年进来。
“一些食物和日常用品，昨天看你家有些快用完了，准备补充一下。”青年进到厨房里忙活去了，陈墨跟着进去，只见他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有些放入冰箱，有些直接放到洗碗台的盆子里浸水。
“你买那些东西用了多少钱？”陈墨靠在墙上看着青年，略长未修的长发掩去了他的眉眼，只看到直挺的鼻梁和抿起来的薄唇。韧劲的腰肢在他弯腰时露了出来，年轻而美好。
青年听到这个问题显得有些迷茫，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吐出一个数字。陈墨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价值，他也只是随口问问，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钞，塞到小严的手里。
“有多的先放你这儿，如果缺什么你直接帮我买，钱不够了再和我拿。”陈墨把钱包放入裤袋，转身去到餐桌旁。餐桌上摆着小严打包来得早餐，已经从包装袋里倒到碗里的浓粥正散发诱人清香，边上摆着一杯豆浆。陈墨坐下后拿起豆浆吹了口气，慢慢地用唇试试温度。让人十分意外的，这杯豆浆并不烫嘴，顺滑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也就因为这几口，那碗说不上多的粥，他只喝下了四分之一。
“怎么吃那么少啊？不够热了？”处理好食材的青年回头看见他的雇主放下了汤匙，倚在椅子上休息。
“没，我吃饱了，你给我收着吧，迟些我饿了会再吃的。”陈墨摸摸肚子说：“要是以前，我能吃下一锅粥，这家店的粥挺好吃的，你在哪里买的？”
“做的。”
“嗯？做的？”陈墨调了调助听器的位置，刚刚青年说得太轻，他听不清。
“我煮的，今早弄给弟弟妹妹，顺道带来了一些。”
“手艺挺好的，要是让我煮肯定会一股煮糊的味道。那豆浆呢？”
“我家附近的早餐店买的，那家店的老板我认识，做出来的豆浆都是一流的。”青年扯着他的破铜烂嗓称赞的店家让人有种你看我嗓子都成了这样还坚持说他的好，那一定是非常好的，让听者不得不信服。
“下回有机会带我去吧。”陈墨起身揉揉肚子，转身回房里去了。房间的关门声响起，在厨房里忙活的青年抬起头来，墨色双眼凝视着紧闭的房门。
回到房里的陈墨躺回床上补眠，眯着眼躺在床上，他开始意识迷糊了起来。未关闭的窗口吹进微凉晨风，鸟儿吱吱喳喳的声响不时夹杂着厨房切菜的声响，时不时传来的声音让他感到很安心。
迷糊中他感到一股视线正盯着他，他猛然弹起身，发现原本被关上的浴室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有个人正往后退去，顺带门被闭上。
陈墨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却不想突然起身对贫血患者会造成突然地昏眩，他的身体晃了晃，凭着记忆想着伸手去扶柜子来支撑自己，但他只摸到一个光滑的表面。
“磅!”小严听见房里传来打碎玻璃的声音，他立刻关了煤气跑向陈墨的房里。一推开门，他看见他的雇主跌坐在地上，身旁是一个打碎了的大花瓶。
“没事吧？”小严急忙把雇主架起来，却发现雇主仿佛被人抽去了力气，浑身都没了骨头般无力。他把力气集中一提，把陈墨抱了起来，远离那堆危险的玻璃碎片。在他怀里的陈墨这时却拉着他的衣服，苍白的嘴唇上下颤动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
“带我…去看厕所…”小严听清雇主要求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堆碎片，抱着并没有多少重量的雇主来到几步之外的厕所门前，用脚一踢，没用劲儿就把门给打开了。陈墨喘着气，艰辛地往内张望，厕所里空无一人……
陈墨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挣扎着摆脱了小严的帮助，跌跌撞撞地进到厕所里，没有一点预兆地突然跪下地，双膝敲击地面的声音响得仿佛能击碎他的膝盖。
“回来了…他回来了……”跪在地上的人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