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46、围猎遇险 研布则整

　　上流阶层的女孩子可并不只是会扑蝶养花的，还流行各种骑射活动，其中最流行的便是射花令打马球。虽不能像男子般骑马征战，但也有活泼的跟在大部队后面跑马追逐。狩猎活动，王室女孩自然是能参加的。

　　这不，北梁最受宠的公主—安乐，正骑着一匹毛发光亮，通体雪白的马小跑，背上一把镶金嵌玉的华美小弓，观赏性远远大于实用性。

　　看到凡双牵马东张西望走来，安乐公主轻蔑一笑，调转马头来到凡双跟前，“宁和姐姐，这马儿性子可烈了，这树林可危险了，你要是畏畏缩缩，怕的话，我劝你尽早回行宫休息吧，别到时候丢了我梁国的脸面。

　　“畏畏缩缩？安乐妹妹何以见得？”

　　“那你东张西望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着找太子哥哥组队，太子哥哥他每次都是一个人一队，并且次次都是榜首。”安乐公主今年又找了研布则，提议跟着他一起，当然地又被研布则一口拒绝。

　　敢情安乐以为她在找研布则？！凡双明了，她是在找人，不过找的是宣默华。她跟宣默华平日里见着的机会不多，她得趁着这次狩猎，尽早把风舞如意环还掉，揣着烫手。

　　“哦，我是有点紧张，多谢安乐妹妹提醒，我不会找太子殿下组队的。”凡双微笑答道，果见安乐公主满意的扬起马鞭跑开。

　　远处王殊穿着劲装，瞧着安乐公主一身锦缎流云服，头顶双丫发髻上还绑着飘带，随马奔跑，甚是飘逸美丽，众公子的眼光都被吸引了大半。她忽然一笑，驱马上前，待安乐公主停下，关切地对安乐公主说：“安乐公主，我去找个侍卫给你牵着缰绳吧，免得马儿跑颠了摔着殿下！”

　　安乐公主哼了一声，拍拍马脖子道：“王殊，你也忒小瞧人了！你就等着本公主拔得女眷头筹吧！”

　　说罢，安乐公主一扬马鞭，向着猎场入口跑去。王殊见状忙招呼狗腿二哥王孝天跟上。

　　凡双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狩猎场，据说那是一处被人工放养了各式飞禽走兽的两座群山，山底被围上了丝网，防止猎物逃脱，自然猎物都是被半驯化的，温和又不失野性，正好适合贵族猎取。猎场入口就是两座山包交接处山谷。

　　雀跃的男男女女策马往入口处涌，凡双晃眼间似乎看到了古明珠紧跟着研囘尔，想要看的再真切些，却一眨眼消失在人流中，身后传来了一记温淳的男声：“宁和公主，可否与您一道？”

　　“宣太子殿下！”凡双一喜，掏出风舞如意环塞进宣默华怀中，连连摆手道：“不了，我不谙马术，就在树林外围转转即可，我已经约了青雀公主，噢，也就是蔡夫人了，你赶紧去吧。！”说罢，在宣默华马屁股上重重拍了一记。

　　宣默华看清怀里东西，微微一震，马儿受惊往前跑，他将风舞如意环放好，心道：“待我拔了头筹，再送一遍吧。”

　　一扬马鞭，驰骋而去。

　　忽然间锣鼓震天，号角悠长，树林里旗帜招展，骏马奔腾，围猎已经开始。

　　等到青雀公主姗姗来迟，猎场外围早已不见众人身影。

　　前番安乐公主嘲笑凡双不敢上马，她懒得辩解，虽说在凡府时她难得见到马的影子，但在药谷，问筠可是时常带着她尽情的策马撒欢，她还给那马起了个名字—火凤，因为马额头上有撮毛，红红的，长的像团火一样。也不知道现下火凤在药谷里怎么样了，欧阳子师傅一个人过的好不好？而她殊不知，火风此时正驮着欧阳子师傅和师娘在南越河边漫步，许是被想念极了，火风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师娘冷不丁被颠了下，揪起欧阳子耳朵命他好好骑马，欧阳子连连告求。

　　青雀骑术也不错，偶尔拉弓引箭也能射中一二，再说围场里的走兽都是王宫圈养的，提前饿了个半死，跑不快，行动迟缓，才能让贵族们尽兴而归。两人走走玩玩，倒也猎了五只兔子，青雀嚷着要亲自用自己猎的兔子拔毛做冬日围脖。

　　树丛里忽然跳出一头鹿，抖了抖耳朵看向来人，青雀连忙比了嘘，拽住缰绳小心翼翼地停下。

　　小鹿啃了会儿草，青雀轻手轻脚地抽出一支箭，拉满弓瞄准，嗖地一声……射偏了。

　　凡双憋着笑，眼睁睁看着小鹿受惊跑进林子深处，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青雀脸色通红，恼怒地瞪着她：“笑什么笑啊！刚刚风太大，箭都吹偏了，不然肯定能射中！”

　　凡双哈哈大笑：“是是是，青雀殿下巾帼不让须眉，神勇非凡，百步穿杨……刚才我看到了，是风太大，吹的树叶都哗哗作响！”说罢，凡双使劲摇了摇树干，摇落一地树叶。

　　青雀吹掉掉落额前的树叶，哼了一声：“我今天非射头鹿给你瞧瞧不可！”说着就飞快地骑着马沿路追去。

　　凡双叹了口气，心想青雀公主虽说虚长了自己两岁，还是小孩子心性，只得无奈地跟上她，免得她出了什么事不好向梁王交代。

　　不知不觉就越跑越远，林子深处遮天蔽日，风一吹颇有几分阴冷，更是听不见外头动静了。凡双心中有些不安，皱眉打量周围，严肃开口道：“青雀，我们还是回去吧，侍卫也没跟过来，万一遇到猛兽惊了马就遭了！”

　　青雀遗憾地看了看四周，遍寻不到那头小鹿，眼神充满了不甘，却也知道不好进山太深，里面可是有不少猛兽的，便不甚情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异变陡生，破空之声夹杂着凛然杀气飞速而来，凡双想也没想地纵身一跳，撞开青雀一起滚落在地。

　　抬头一看，一支铁箭入木三分，翎羽犹在震颤轻鸣，可见射箭之人有多想置人死地。

　　青雀摔得龇牙咧嘴也反应过来了，怒不可遏地低骂：“哪个狗胆包天的，居然敢谋害本宫！”

　　凡双不敢耽搁，撑起双手想着赶紧爬起来带着青雀跑，杀手肯定就在附近，一波未成肯定会再来一波，可谁知，身下传来了“咔～咔～”声。

　　凡双一惊，只见身下泥土正持龟裂状慢慢裂开。凡双暗道糟了！刚才她一时心急，用力过猛，青雀是被她远远撞开了，她自己落在了悬崖边，此处泥土本就松软，不堪冲击，此刻正慢慢凹陷。

　　凡双深吸一口气，不待跳起，地面塌了！

　　凡双只听见青雀焦急的呼唤声越来越远。

　　但见一路下坠入眼都是光秃秃，没有凸石翘枝可挡，凡双吓的一身冷汗，这直挺挺摔下去她不落个身死也得半残！

　　没惊吓多久，就感觉后背被人用力一扯，她被拥入怀，跌进了半山腰一个山洞。

　　凡双艰难站起身，立刻惊呼：“太子殿下，你中箭了！”

　　她纳闷研布则怎么突然出现了，背上插着一支箭，朱红的衣衫上血色虽不明显，但凡双嗅觉灵敏，还是闻到了丝丝血腥味。

　　研布则反勾右手，咔嚓一声，将箭杆折断，露出了箭头—铁镞，闪着悠悠青光。

　　“箭上有毒！”凡双惊呼。

　　研布则闻言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该是刚跳崖瞬间所中。

　　研布则自当上了梁国太子，大大小小的刺杀是家常便饭，且不说前朝余孽，外来敌对，光是自家几个兄弟，也是乐此不疲的。这次她因他遭罪，他因救她遭受一箭，不算白挨，且看凡双一张小脸紧张兮兮，研布则反倒第一次觉得他那蠢货弟弟干了件好事。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么？”研布则寻了处平滑的石头坐下。

　　凡双将腰间小包一股脑倒出，她此次出门是准备了一些药罐，但大多都是防蚊虫叮咬，跌打损伤的药，谁能想到王室狩猎有刺客啊。她是神医弟子，可是个不记名弟子，药理知识尚好，实操能力欠佳，当年凡堰断骨能再接，她是废了洪荒之力，还得益于在药谷中问筠陪她无数次为小动物包扎医治。

　　“你可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我懂点药理，看看能不能采到药？”凡双估摸着手上这些药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知道什么毒，凭着她的记忆，她或许可以试着配制出解药。

　　研布则摇摇头，表示不知，许是毒性发作了，他竟觉得凡双不知所措的样子好看极了，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刺客里有个女的，好像以前是你的婢女。”

　　“什么？”凡双双眼圆瞪，那她先前山谷看到的那人就是古明珠无疑了！这女子还真是出手了，她还真敢！

　　凡双慌了，古明珠是她带来梁国的，若研布则就此死掉，那她就成了间接凶手了，她现在很后悔自己当时一时意气用事，酿成大祸。传闻中研布则冷酷无情，但身居高位者本就曲高和寡，她接触下来，这人其实是外冷内热。这一次的刺杀她是明白过来了，她与青雀是遭了无妄之殃，研布则是为了救她才跳崖，所幸半道有个山洞，不然……

　　“脱衣服！”凡双果断对研布则下了命令。

　　研布则瞳孔一缩，伸出双手将衣领拉的更紧。

　　凡双不管研布则心里想什么，她只知道研布则开始摇摇晃晃了，这毒药药性很强也来的快，等到她万幸寻来草药估计就算是欧阳子亲临都难保他一命了，况且这山洞在半山腰，她没那个把握能出去采得到药。她记得问筠曾说过她已是百毒不侵体质，寻常毒物对她无用，希望这次毒药是寻常之毒。

　　三两下就将研布则上衣剥掉露出后背。果然，伤口开始泛黑了，凡双不做多想，将唇贴在他背上，深吸一口气，吸出一口黑血，吐掉，再吸再吐。研布则感觉到她温润的唇贴在自己肌肤上，身体微微颤栗。

　　过了一会，凡双终于把黑血悉数吸尽，她微张着口，坐在地上喘气。这时，她才得以看清研布则赤裸的上身，麦色肌肤上尽是结实的肌肉。凡双脸刷的红到了耳根，所幸研布则背对着她，她一个未出阁在室女刚刚粗鲁地扒了一个男人衣服，她暗暗告诫自己，她是为了救人，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研布则整理好衣衫，转过头看到凡双害羞慌张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愉悦与满足，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道微微的弧线，将袖子里掏出的信号弹默默地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