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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水为家 ...


  •   清晨,一轮旭日缓缓从地平线探出头,原本灰暗的天空渐渐露出红光,从山头蔓延至山脚,万物生辉。
      家家户户从睡梦中醒来,闾左的女人们开始烧水做饭,男人们或是挑水,或是整理农具,准备吃过饭开始一天的劳作。闾右的仆役们或是扫洒,或是拾掇,事无巨细的为主子们伺弄好一切,各个院落也渐渐的悉悉索索忙碌起来,街边林立的铺子慢慢的吱呀打开了大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生意。
      这是陈国项城属下的一个镇子,全镇上千来口人,镇子坐落山脚,又因那山高入云霄,山头常年云雾缭绕,镇子主要水源从该山顶绵延挂到山脚,宛若白练从云间落水而下,是故,这个镇子唤做落水镇。
      在镇子的东头,有间砖房院落十分显眼。说它显眼,是因为东头是落水镇的富贵之人居住区,房屋多是高大巍峨的青石砖房,这间院落虽是砖房,但却并不高大,独门独院,并且它的原料明显比其他房屋省多,墙体薄弱,房顶碎瓦无人收拾,院墙碎了一片,院门也破败不堪,院中农具散落。
      此时,小院的房门打开,一个梳着一对少女双丫髻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约摸六七岁的年纪,身量十分瘦小,面色微黄,衣衫陈旧,不过,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整洁,髻上绑的绿色带子随着小姑娘的一走一动在风中飘动,显得朝气蓬勃。
      只见她走到屋檐下,打开一个笼子,里面欢快的跑出一只身形消瘦的小狗,随后走到位于偏屋的厨房,开了门,打了水,就着一个竹罐子咕噜咕噜漱口,又双手掬起冷水往脸上扑棱了几下。洗漱完毕后,她挽起袖子从米缸里舀了把米,把米洗净,又搬了张小凳到灶边,站在凳上将米下到大锅,开始烧火。
      好不容易将火点着,小姑娘的鼻头不知什么时候蹭了点灰。将柴禾加足,看着火苗稳稳燃烧着,小姑娘放心的离开灶台。又走向水缸舀了一盆水,手臂上搭了一条面巾,小心将水盆端向主屋。
      正当小姑娘行至一半,只听主屋门吱扭一声,从里面走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
      小姑娘赶紧将水盆搁置脚下,跳起来向夫人奔去。
      “娘,你怎么出来了,大夫说了你不能吹风。”小姑娘把她使劲往房里拉。
      妇人露出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就这一会,没事,娘想出来帮帮你,怕你累着。”
      “怎么没事啦,身体健康无小事”。小姑娘语气不容否认。
      “再说了我不累,你要再晕倒了,岂不让我更担心,更累吗?”
      妇人被这句话堵住了。
      小姑娘又说:“娘,你就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以后,我就不用做这些啦。”
      话里的娇憨令妇人露出笑容,随即似乎想到什么面色又阴沉下去夹杂着怒意,语气还是软了下来:“好,娘会尽快好起来,以后不让双儿受苦了。”
      小姑娘扶着夫人进了房间,又端了水盆进去。
      “噗嗤。”妇人掩嘴。
      “你个小花猫,鼻子弄脏了也不晓得。”拿起面巾沾了水,爱怜的将小姑娘鼻子上的灶灰擦掉。
      “嘻嘻……”
      说话间,阵阵米香顺着微风从厨房飘来。
      “娘,粥好了,你等着,我端来。”小姑娘蹭蹭蹭跑去厨房,就着小板凳,小心翼翼地舀了两碗粥,又到屋角坛子里捞了些腌菜,切碎放在小碗里,一一捧到主房去。
      白粥就腌菜,没有多余菜色,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小孩,难怪二人脸上没有丝毫红润。妇人看着女儿,露出心疼之色,小姑娘没有看见,只埋头喝粥。
      吃过了早饭,妇人将女儿又打理了一番,才取下墙上挂着的布包,挂到她肩上,嘱咐:“路上小心,到了学堂听先生的话,好好念书。”
      “嗯,我去学堂了。”
      日头渐起,小姑娘踩着一路的露水,往南边的学堂而去,路上不时有男孩儿奔跑嘻闹。
      看到她走在路上,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偷偷地跟在后面,忽然窜上去,一把揪住她的双丫髻一扯,哈哈大笑:“凡双,你的小揪揪散掉啦,丑死啦,你还是剃光头吧。”说完,一只手拿着头绳挥舞。
      头发突然被扯,凡双吃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头绳还我!”
      那孩子却挤眉弄眼地做鬼脸:“还你?为什么要还你啊?有本事你来抢啊,来抢啊!”
      没了头绳,凡双的双丫髻只剩下一个,另一边头发披散下来,无比狰狞,凡双干脆将另一根头绳也扯了,所有头发往脑后一摞,绑成一个马尾,就往男孩那里追去。
      “哈哈,真笨,我在这呢!”这男孩身形十分灵活,又十分壮实,哪里是她这瘦弱身板可比,每每一折身就把她甩开,把她气得七窍生烟。
      不一会儿,凡双就追得气喘吁吁。正当此时,身后远远传来女孩的声音:“哥,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二人都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跑来,看到凡双糟糕的头发,顿时厉声呵斥:“哥,不许你欺负凡双,把头绳还来!”
      刚才还凶巴巴的男孩顿时苦着脸:“我只是逗她玩玩。”
      女孩叉腰扬眉,瞪着男孩:“你还说!再不还我就回家告诉爹,说你欺负小姐。”
      男孩脸色更苦了:“她算什么小姐?连凡家大宅都不给住。”
      “就凭她姓凡你就应该对她放尊敬点!你再说我现在就回去告诉爹!”
      “好啦好啦,给你就是了。”男孩把手上的头绳往女孩手里一塞,连忙跑了。
      见他走了,凡双低声道:“灵儿,谢谢你。”
      女孩扬起笑容:“不用谢我,是他不对。喏,这个还你!”
      凡双接过头绳,胡乱把头发分成两边,绑了辫子。
      “还是我来吧。”女孩看她绑得草率,干脆把她辫子解了重编。她比凡双高了半个头,不用她蹲下就能顺利地把辫子编好。
      编好了辫子,女孩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双儿,来吃饼。”
      凡双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是一块桂花糕。她小声地说:“谢谢。”
      她平时是很少吃到糕点糖果吃的,母亲一直生着病,凡家虽苛刻她们母女,倒也不忘每月送来粮食和月银,但每每到手的时候是经过层层克扣下来,所剩无几了,只有在过年时候,举家欢庆,会分到一点。不得已,凡双在院落里开辟了一小片菜园地,但因人小力不济,还要照顾病弱的母亲,还是偶有饿肚子的时候。
      女孩和那男孩乃是凡家大管事凡忠的孩子,凡忠本是凡家旁支,世代为本家刨食,女孩因是凡管事的幺女,又自小聪明伶俐,深的凡忠喜爱,仆役家的女孩本没正紧名字,凡忠仗着自己在凡家的地位央求了凡家主母,也就是凡双的祖母给自己的爱女赐名,凡家主母见其女机灵,便赐了个一个灵。凡灵,打小与其哥哥凡锋一起被送到学堂就读,凡灵对她很好,不像其他丫鬟欺负她,还总是偷偷帮助她。
      “一起吃吧。”
      “嗯。”
      两人一路吃着,一起往学堂走去。
      凡家学堂设在镇子南隅,镇中一位老秀才是学堂的夫子,在此教导族中孩子念书。既是族学,凡是凡家的孩子,即便是旁支的,也可免费入学,而镇里别的孩子交纳了学费或者一定的实物也可入读。不过,大多孩子被送到这里来,只是希望将来认得几个大字,会数会算也就是了。孩子们早上来念过书,下午就去帮家里干活,只有本家的孩子和其他几个被寄与厚望的孩子会一整天留在学堂。
      这个时代,虽说对女子并不三从四德之苛刻,但是很少有女子学识满怀的。落水镇亦如此,家中女儿,极少有上学堂的,都是晓事起就帮着家里料理家务,只有家境通达的人家,才将女儿送来识几个字,以便日后嫁入夫家能一当主母之职。
      凡家作为落水镇的大户,自然是不会忽视女儿的教习,从女儿六岁起便与男孩一起送到学堂跟着夫子学习,本家的女儿可以在学堂待到及笄,旁支的女儿则在十二三岁以后便不再来学堂。但,凡双的情况确是特殊的。
      凡双的母亲,并不是父亲正室,而是父亲六年前从外面带回,母亲容貌清丽,绰约多姿,家中妻室自然十分嫉恨,祖母对父亲突然带回一个来路不明且尚有身孕的人也甚为不满,本想着应和大夫人将母亲赶出去,最后还是祖父顾及到驱赶一个柔弱女子在外实在不妥也损凡家大户形象,便将母亲留了下来,因此凡家对母亲是极其冷淡的,而且,自打母亲生了凡双之后,由于生产期间护理不当,常年小病不断,父亲又常年不在家,也就越发的受人冷落。直至三年前,母女二人突然被打发到凡家大宅旁的一偏置小院单独居住了,凡双也曾试问过母亲缘由,奈何母亲缄口不言。不过所幸凡家并未断了凡双学路,只不过下午,她却是没得能继续恭读了,得回去照料母亲,伺弄菜地。
      凡双两人进了学堂,屋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孩子,小的六七岁,大的十三四岁,多为男孩子,女孩子除了坐在西窗下中间不甚熟悉的凡家别院两个,前排中间本家小姐两个,加上她们总共六个。
      凡双走向后排,在自己位置下坐定后,便拿出了本《正字通》翻阅,这里的文字虽较简体字比较相像,但终究还是有些繁杂之处,需要好好研习。
      不一会儿,门外渐渐有嘈杂声传来,突然,吧嗒一声,凡双只觉得手中突然一沉,瞬时没抓稳,书掉到地上,一看发现书上面沾了大团的泥巴,微微的泥水沾湿了好大一片页面。凡双顿时气恼,自己可是花了好大功夫弄到这本字典的。
      “谁啊,怎么如此讨厌!” 凡双怒目抬眼。
      却见那门口立着三个人,中间那个乃是凡家的六公子,正龇牙看着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水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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