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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 太易动情(上) 林战x谢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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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这年的冬天,B市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之前的所谓“初雪”与之相比不过是雨夹雪了。整座城市迅速地银装素裹,平白被放慢了生活节奏。
林战接到林檎电话时刚出图书馆,他背了一上午的法条,正是头晕眼花,同胞妹妹欢乐的声音也缓解不了他的心情,听着甚至有点刺耳。
“林战!下雪了!我们吃了饭去故宫好不好呀?”
他拿着手机郁闷地想是不是从来都有求必应把林檎惯坏,但不是太过分的请求,当下他没太多犹豫也点了头,约林檎一会儿在地铁站碰头。
回宿舍放笔记本的中途,林战没来由地一阵眩晕。他停下扶着墙,大约十几秒的脑内空白,眼前一片发花,过了片刻烟消云散般重新清明。
他把这归咎于早晨没吃东西的低血糖,没往心里去。林檎的微信又来催促他快些,怕去晚了人太多影响雪景,他抹了把被雪水弄湿的刘海,重新打了把伞。
当林战抵达地铁站,见到林檎身边的某个熟悉身影时,他恍然大悟,早晨一直跳到现在的右眼根本没因为疲劳,就是不好的预兆!
暌违已久的谢泽原裹在驼色大衣里,冲他笑弯一双桃花眼,什么话也没说。
林战抬头看见他,差点走不动路。
他说不上自己为何第一时间会去在意谢泽原的变化,好像高了,瘦了,笑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明明一张谢泽原的照片都没留。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年,一千多个昼夜里他对谢泽原的了解全来自于林檎偶尔的提起,和他大概半年发一次的朋友圈。
他没删谢泽原的好友,这对林战而言是他最大的让步。于是他在这三年内断断续续地知道谢泽原读预科时去了西欧做背包客,半年后搬出学生宿舍,炸了几次厨房后终于能做点卖相不错的饭菜,参加志愿活动……哦,还有骄傲游|行。
谢泽原出国后再也不避讳自己的性取向了,他太光明正大,乃至于林战看到他一次就头痛一次。
他无法定义和谢泽原的关系,朋友么,不确切,路人又太疏离了。
高考完当天树荫下的告白仿佛一个枷锁,在谢泽原远走高飞之后禁锢在林战身上,无形的压力让他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念大学后有别班女生追他,但一告白他就想起谢泽原那天晦暗的目光,很糟心。
时至今日,林战好不容易学会忽视这种难受,罪魁祸首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旁边隐瞒真相的林檎无辜地躲开他的怒目而视。
“妈的孽缘。”林战想。
他认识谢泽原那年才十五岁。
林战和林檎从小就少在同个班,到了高中更是直接分到了不同学校。林檎考的是外国语高中部一等奖学金,而林战去了公立的育才。
他们兄妹一母同胞,前后相差不过十来分钟,关系一直不错。外国语开学早一天,林战父母都是公务员,不好请假,他自告奋勇帮林檎拿东西去了学校。
报道时林檎去得晚,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还有个男生在帮老师填花名册。他走过去看了眼,字明显练过,连笔间很有点鹤立鸡群的沉稳,那男生察觉到他们走近,抬起头笑了笑:“同学,麻烦给我看一下你的通知书。”
他对着林战说的,眼型好看,笑容熨帖,林战连忙摆手,把四处参观教室的林檎拉过来:“不是我,她报道。”
誊写花名册的男生微微错愕,大概飞快地猜测了他们的关系,喜闻乐见地误会了,露出个十分意味深长的表情:“我懂。”
“随便吧。”林战对类似误解见惯不惊,将林檎推过去后自己走到一边。
自他们都步入青春期后就时常被人以为是情侣,初中不知情的政教处主任甚至还找林战谈过话,知道真相后哭笑不得,说他们不晓得避嫌。林战很莫名,这有什么好避嫌,林檎更加后知后觉,傲娇表示那他们都在嫉妒。
等林檎登记完去搬宿舍,抄花名册的男生站起身:“我带你过去吧。”
小苹果从不吝惜接受别人的好处,闻言笑嘻嘻地点头,把自己的书包往林战那儿一扔,两手空空走在了前面去跟男生搭话。
林战心头立刻警钟大作。
外国语新修的校园不太有底蕴,却崭新而充满朝气。阳光灿烂,林檎那把遮阳伞被同行的少年接过去,十分绅士地替她撑过了头顶。
他们聊得愉快,林檎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没什么心机,有时候天真得过分。
林战跟上几步,装作很不经意与他们并行,他扭过头打量那男生,目光里多了三分挑剔——自从初中时搜出过夹在语文课本里的情书,他老怀疑自己漂亮妹妹要早恋,既然早恋无法避免,那先把把关,总不能让苹果选个歪瓜裂枣。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男生扭过头朝他笑笑。
林战这才发现此人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传统款,却一分不差地迎合了当下最潮流的审美:桃花眼高鼻梁,唇角弧度优美,头发长得快要盖住眉毛,皮肤又白,娘们唧唧的。但用小姑娘们的话,这叫妖孽。
妖孽和林檎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他把遮阳伞收好折叠完毕,礼貌地还给林檎,又转头与林战打招呼:“那我送到这儿了,林檎哥哥,下次再见。”
“我叫林战。”他接了这句,犹豫是不是该握手。
但对方只是矜持地一点头:“嗯,我叫谢泽原。”
初次见面到此为止,谢泽原做完这些就转身去食堂了。林檎立马跟游弋说这下好了高中遇到个好帅的男同学,被对方嘲讽那你也搭得到手。
那天林战替林檎收拾好宿舍才离开,他第二天也得报道,回家搞定了一切,接到林檎的电话,问他觉不觉得谢泽原好看。
“还可以吧。”林战以自己直男的眼光评价,听对方不语,又往回找补了两句,“不错的……蛮好。你这就喜欢上啦?”
林檎“哎哟”一声:“你怎么这么老土啊,我就觉得他好看而已!”
林战说那就好,两个人聊了几句,林檎那边要晚自习先挂了。他慢慢地把报道用的材料重新检查了一遍,瘫在沙发上装死。
后来想起,那天不是任何黄道吉日,也没发生太多意外,一切都显得很自然。当谢泽原说自己是一见钟情时,林战除了诧异、尴尬还有惊悚。
他人生前十八年都想不到能被同性喜欢上。
认识林战的人都说他涵养好,有礼貌,尊敬师长关爱同学,评价手册上的评语向来都是满满当当的好话,全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再熟悉一点的人,譬如游弋,就知道好涵养的林战对谢泽原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这敌意有一大半来自林檎,她从小受欢迎,尤其进了高中,第一个月就有老师因为情书的事找了林家爸妈。
彼时林檎说她不是故意,谁知道那些东西莫名其妙就出现在抽屉里,可林战听者有意,从此开始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远程监控妹妹身边的这草那草——大约从那时起,谢泽原就进入了他的监控范围。
此人成绩好长得美,家里有钱对人大方,完美契合了“高富帅”三字。高一下期分了文理就全票当选宣传部长,高二升任学生会主席,是外国语70%女生的假想男友。最要命的是,他和林檎是好朋友。
听林檎说谢泽原这样谢泽原那样时,林战自己和戚善善谈着恋爱,断然打住了她的话头,声称男女之间不可能有纯友谊。
林檎赌气:“怎么不可能有!你懂个屁啊!”
为此兄妹间冷战三天,林战主动低头,说有有有,换得了小公主的原谅。之后他再也不提谢泽原,就算林檎提起,林战也捂耳朵装死。
现在这名字他一听就头痛,想来也有那会儿落下的病根。
可盘旋在林战上空的“谢泽原风暴”并没有因此偃旗息鼓,林檎不知是在装疯卖傻,还是得寸进尺,和谢泽原谈起了恋爱——当然,这事后来林战才知道是两个人合起伙来挡桃花,谢某人目的更加不单纯,但那会儿他已经连生气都嫌浪费表情了。
谈了恋爱,变了身份,谢泽原几乎顺理成章介入了他的朋友圈,成为林战每条内容的点赞常客,和他的哥们儿做起了好友。
那时林战和戚善善分手复合几次,好歹暂且恢复了单身,心情不好也不坏,一头扎进学海,扑腾出不小的浪花。谢泽原偶尔找他说话,问些有的没的,他也就如实回答。
只是偶尔,林战会觉得谢泽原讲话奇怪,再多的,以他的神经,估计明白不过来。
再然后他们毕业了,伴随着甜腻的奶油蛋糕、高考结束后KTV的暧昧光线和昏黄街灯、婆娑树影,谢泽原说:“我喜欢的是你。”
还有什么来着?
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猜到了不敢接受。
霎时间他的世界飞沙走石,掀起了一场兵荒马乱。相识以来某些语焉不详的字句自行串联成一起,让他猛然间窥破天机。
被同性喜欢的事还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战那时很诚恳地说:“……你喜欢我什么,我改。”
谢泽原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有点苦:“那好吧,第一条,你是男生。”
此言一出林战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坐上回家的公交,透过车窗看见委屈巴巴的谢泽原,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干!”
然后早些时间慕夏开玩笑的那句又浮现在脑海:“你……你要干他啊?”
林战一头撞在前排座椅上,有点想自杀。
自杀是不可能真的自杀,可他如今经过两三年的岁月沉淀,再看到谢泽原,还是会呼吸困难——纯粹是紧张,尴尬和一丝难以形容的,羞耻与内疚。
大约察觉到他心里有怒意,直到挤上地铁,被暖气熏回知觉,谢泽原才说了第一句话:“小战哥脸色都青了,我还以为看见我生气,原来是冻的。”
“你这次回来什么时间走呀?”林檎问,她的包被谢泽原背在身上,一如少年时候。
“是要办点手续,后面就是圣诞假了,估计一月份回去吧。”谢泽原说,“我还有个同学也来这边,跟我过来玩的,在酒店倒时差,我们吃饭再喊他。”
林檎坏笑:“你怎么不倒时差?”
谢泽原的目光若即若离在林战肩上一点,说:“我归心似箭,一点也不累——小战哥,你上大学之后又长个儿了吗,怎么感觉变高了?”
他有意搭话,林战不理人,沉默地继续看手机,林檎打圆场:“是高了,国庆节我俩去H市找慕夏玩,他都跟慕夏一样高了……慕夏多少来着,183还是185,估计我哥也差不多。北方的白面馒头功不可没,哈哈哈!”
少女清越的笑声听着仿佛银铃入耳,谢泽原跟着她笑,揉了揉鼻子说:“挺好。”
然后就又没话了,林檎毫不以为意地挂着谢泽原一条胳膊,好像比起自己哥哥她和谢泽原更亲,问他在英国的事。
谢泽原念的大学在全球都属顶尖,拿到offer当年,外国语学校大张旗鼓地宣传了一阵子,整个年级都与有荣焉。尽管他自己老说还有一年预科,但大家已然给谢泽原贴上大学霸的标签,当年毕业的同学没几个不知道他。
但几年过去,这事逐渐就没人提起,每年都有人考上名校,他也变成了过去式。
“你怎么不留在那边过圣诞?”林檎问他,地铁上空出座位,她不客气地坐下,拍拍旁边拽过谢泽原的袖子,“来坐。”
谢泽原看了林战一眼:“小战哥坐吧,我不累。”
被点到名,林战没法再装不认识他,冷淡地撇开目光:“算了,你倒时差你坐。”
谢泽原恭敬不如从命地坐下,他怀里抱着林檎的包,藕粉色和他的大衣搭配在一起,诡异的和谐,透出莫名温柔,像他眼底的光。
“我都吓了一跳。”林檎还在讲话,好像这样就能挽救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一想,这个点你那边不是凌晨吗,结果你说已经到我们学校外头了……回来也不提早讲。”
“讲早了怕你告诉别人,然后有些人又开始躲着我。”谢泽原说。
林战额角一跳,别过头看地铁行进路线。
他觉得此人专程来找茬的,像索命的鬼,尽管不欠他谢泽原什么,还是没来由地不想招惹,免得心虚。林战若无其事地四处看了一圈,又开始玩手机,反正不往林檎那边看,可他们聊天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过来。
林檎好八卦,拐弯抹角地终于进入正题:“这几年你找男朋友了吗?”
这话在喧闹的地铁车厢内并不十分惹人侧目,拉着扶手的林战却情不自禁地高高竖起了耳朵,等待谢泽原的答案——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在意。
谢泽原先一愣,随后笑了笑:“试过,找不到。”
“没听你提起呀。”林檎坐直了身体说,“不合适吗,还是文化差异?”
过了几站后这间车厢人不多,基本都有位置坐,惟独林战电线杆似的杵在当中,与周围格格不入。谢泽原盯着他衣服外套的拉链,试图找借口回答林檎天真无邪的问题,却半晌说不出话,只得放弃,坦然相告。
“找不到就是……就是找不到呀,有几个倒主动来约过,只想跟我上床,就没继续了解。”他说,眼中一闪而过的除了苦涩还有悲哀,语气却强行轻快,“哪有很容易遇见喜欢的人也中意自己,我羡慕死游弋了。”
此二人的关系在高考后的拉萨之旅中公布在朋友圈,林檎不意外,却把林战吓得不轻。这时谢泽原忽然提起游弋,林战想插话,又选择了沉默。
林檎开玩笑:“应该像他一样高中就把对象搞定嘛。”
这玩笑话音刚落,她自己都发现了不对劲,做错事般抬头看了林战一眼,见对方塞着耳机低头玩游戏,以为他没听见,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吓死我了。”谢泽原重复,替她理乱掉的刘海,“放心,找到了会跟你讲的。”
林檎郑重其事握住好友的手说:“阿原你条件不差,一定能找到的。”
谢泽原笑:“好说好说。”
虽然现在还能和乐融融地赶同一班地铁去看雪,但其实他们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林檎并不好做人。
她自觉亏欠了林战,上大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提过谢泽原,好朋友喜欢上自家哥哥,怎么看都是奇妙的连线,处理得好皆大欢喜,处理不好她腹背受敌。
显而易见,林檎情商并不像智商那么高,在目睹了林战早恋惨淡收尾后,已经快要胳膊肘往外拐出直角了。
她与谢泽原没断过联系,还托对方在英国买专业用的原版书。每逢节日谢泽原寄回来的礼物都是双份,第一次林檎递给林战,他不收之后林檎便不给,全堆在自己宿舍。
这样的事情多了,她心里难免就失了偏颇,开始觉得哥哥不近人情。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都没一锤子买卖被捆绑,做得那么绝实在太难懂了。林檎毕竟局外人,但这次连她也看不出林战在想什么。
大着胆子约林战见谢泽原,林檎心里在打鼓。以她对林战的了解,只要没转身就走,事情还有转圜之机——她倒无所谓撮合不撮合,只要这两人别扭扭捏捏的,今后是形同陌路、不成其好,还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都行。
这么想着,林檎抓住林战的袖子,仿佛有意让他加入谈话:“我哥也单身呢,没遇到过合适的,对不对?”
“嗯。”林战简单地说,拍开了她的手,“下车了。”
他抢先走在前面,林檎叹了口气去看谢泽原,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上大学之后脾气变差了,以前都任我蹂|躏的。”
谢泽原仍是礼貌地笑:“他不容易。”
林檎和他坐上扶梯,眼见林战都要淹没在人群中,小声地问:“当时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呀?我还记得当时他回家之后那个脸色,特难看。”
“嗯……就说我喜欢他呀。”
“只是这样?骗人吧。”
“真的。”谢泽原说,“喜欢直男是我不对……小心脚下。”
林檎替他抱不平:“这有什么对跟错嘛!”
谢泽原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哑然失笑,不再解释——他想林檎不会明白当中的潜规则,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不该喜欢的人”。
他动心的时候就想,应该没什么结局,但还是义无反顾,不信邪地要试一试。
大雪落得地上满是泥泞,他们出地铁过安检,排队进了景区。
天空灰蒙蒙的,好似短暂的休憩后还有一场雪,跟他的心情一样压抑。林战带来的那把伞没有用武之地,被收进背包,他拖着脚步走在后面,全程心不在焉地陪林檎看雪,偶尔配合她拍张照。
他不是少话的人,这天面对谢泽原,林战仿佛变了性子,只有偶尔被点名才回答几句,被控制了字数似的屈指可数。
“没有”“嗯”“好”“还可以吧”,诸如此类的句子,林战想他要是谢泽原,恐怕经过这天只会更讨厌自己。对骄傲惯了的人来说,没有比刻意敷衍更难忍受的了。
谢泽原是天之骄子,他这样的人就应该顺风顺水,哪怕中间走了歪路,他也能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林战想,他会有一个爱他到不可自拔的人,只是这人应该不会是自己。
让一个直男说弯就弯,就算是谢泽原,也未免太玄幻了。
他的手段幼稚得无话可说,如果让谢泽原讨厌了他,之前的喜欢也应该不复存在才对。
林战盯着被自己踩出的脚印,突然有点侥幸地想:“有没有可能出国好几年,谢泽原根本就不喜欢我了,有的吧。”
他把这事当成心结解不开,可倘若有这么一种可能早就被对方解决,那岂不是皆大欢喜吗?这么想着,林战脚步都轻快不少。
当天他们只在故宫逛了几个小时就因为闭关时间到从神武门出来,雪景大约也看了十来分钟,后来全是人,要不是心疼门票,精打细算的林檎早就想走了。
从景区出来,谢泽原提议一起吃个饭,他定好了地方,让林战无从拒绝只好点头。
得了他的首肯,谢泽原打电话给同学,流畅地给林家兄妹上了一堂“如何用英语指路”的课。等到地方,那同学已经等着他们,上来愁眉苦脸差点哭了。
谢泽原这同学是个ABC,对中文的掌握甚至不如来国内捞金的外国明星,他可怜巴巴地跟谢泽原叽里呱啦一大堆,林战只听明白个大概:他比谢泽原三人提前到,可是餐厅只接受预订,前排接待小妹估计英语不怎么好,两个人鸡同鸭讲一堆,他也没进得去。
“问题不大。”谢泽原转身对林战说,过去出示了自己的预订单。
ABC第一次来中国,见了漂亮女生立刻把同学抛在脑后,自来熟地与林檎聊天。得亏林檎英文过硬,两个人连聊天带比划,无比和睦。
谢泽原点好了菜,重回安静,单手托腮两眼含笑,默默地注视和谁都聊得起天的林檎,余光偶尔一瞥林战,又飞快地躲开。
直到上菜,那边两个人已经初步建立友谊,ABC颇有点得意忘形,问:“苹果,我能和你身边的男生换个座位吗?”
林战浑身一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林檎已经笑呵呵地点头:“好!我和阿原换。”
他半个字没说出口,旁边的人换成了谢泽原。
林檎全然没觉得自己做了件不得了的事,继续一边比划一边给ABC介绍刚上的菜,扯到家乡,又叽里咕噜地说下去。他们这桌的气氛得益于两个话唠,暂且没有冷却的意思,谢泽原垂下眼睫,看桌下他和林战的影子叠在一起。
“喂。”他说,小声地像做贼,“你怎么今天一直不说话,不舒服?”
林战动筷子的手迟疑一瞬:“我……背书背傻了。”
谢泽原笑出声,替他夹了一块排骨:“那你多补补。这家店我爸之前推荐的,也不晓得有多好吃,同学说要吃中国美食,先带过来了。”
“我看蛮高档。”林战说。
“拿我爸的名字订的,不然等到明天都不定吃得上。”谢泽原抿了口茶水,见林战吃了,话语里都有期待,“怎么样?”
林战又“嗯”,如愿见到谢泽原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眉心微微皱起,嘴角笑意未弭,看上去有点矛盾,终于露出了内里的尖锐,林战非但不怕,甚至觉得如释重负,他放下筷子,挑衅般望向谢泽原,好似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别给脸不要脸。”谢泽原说,隔着张挺大的桌子,声音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我够将就你了,这态度想给我难堪还嫩点,怎么,摆脸色?”
他生气时虽然面色不动但讲话难听,林战以前就知道。此时再听谢泽原的腔调,他打心底里生出变态的快慰:“你居然因为这个就不开心啊,那我可真……”
“林战。”谢泽原叫他的全名,表情尚是温文尔雅,眼底的光却像消失了,“我对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我没为了你回国,没特意为你安排这桌菜,也没特意为见你跑来B市找苹果。我是喜欢你,但你别太过分。”
“当时我就说过,你喜欢我什么我改,以后我都这么对你,看不惯可以走,或者往后退一步。”林战咬着牙,把一句话磨得切齿般狠厉,“但好话说在前,我们做不成朋友。”
谢泽原嗤笑一声:“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战快被他逗得没脾气了,他把筷子一搁:“谢泽原,今天当着苹果我不跟你吵。你明知道咱俩没可能,还巴巴地贴上来,完了指责我态度不好——我跟你什么关系?你和苹果骗我之后,没了这层关系还能叫朋友吗?”
谢泽原脸色蓦地一变:“你意思是我犯贱?”
“我没这意思,你也别反应过度。”言罢林战把碗筷往前一推,敲了敲桌子,“苹果,我临时有事先回去了。”
正竭力充当与外国华裔沟通桥梁的林檎表情吃惊:“啊?有什么事?”
“明天交作业,还没写完。”林战说,背上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谢泽原,“麻烦让一让。”
谢泽原也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我有话跟你说,一起吧。”
林战没理他,颇为粗暴地推了谢泽原一把,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差点能把地板踩得响。他心里有火,自小养成的涵养在这一刻燃烧殆尽灰飞烟灭——游弋说得对,他对谢泽原从开始到未来真没有过好脸色。
“那我先去追他。”谢泽原说,勾起外套穿好,还有空抚平了下摆的一条褶皱,“账单我结了,你们好好吃,晚点再联系。”
桌边ABC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诧异,望着谢泽原的背影半晌憋出一句WTF,林檎坐在原地,复杂地想: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