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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三)所谓寒门 寒门和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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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和豪门在莽原一直势同水火,这是周杞在京城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来的。
好在,他早已看开了,只要他不为这种深入骨髓的血脉论难过,做好手里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人能伤害得了他。
那个莫名其妙被推上来做主帅的贺清则不同,明显是没有想通这些,每日郁郁寡欢,长了一张看起来格外哀怨的小脸,在意这个,在意那个,似乎以为自己把一切做到完美就好了,殊不知,这样才是最伤害自己的。
周杞躺在石头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一边玩弄着衣服上的金袖扣,一边摇了摇头。
他可不会像她一样自怜自艾。
哀叹自己的过去,不就等同于认了那帮人的血脉论吗?
他一直私心觉得,所谓寒门,不过是那些贵族想象出来的,强行给人划分三六九等的东西。
这个女人,过于认真负责,却不知朝廷根本不看这些。这个女孩,迟早要被何子裕那伙人合谋起来,坑的尸骨无存的。
即便一想到这个结果,周杞便知道贺清此人完全没有结交的必要,但是他每次看到她,总忍不住想起当初天真的自己,再加上她又是军队里脾气最好的人,他还是总想逗弄她一下。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周杞总觉得她长得有些莫名眼熟。
会不会曾经在哪见过她?
不过,就算见过,那又怎样呢?
毕竟,她才是他最大的对手啊。
说到这个,他就不甘心。
自己在军队里混了那么多年,才能到现在的位置,何子裕突然往军队里塞进来一个人,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子,就能轻易做他的上级。
这不是对他的羞辱吗?
这种总是莫名其妙把自己搞得卑微的女人,可一直是他人生中的反面教材。
周杞收回了放在贺清身上的目光,想起了他此行来的目的。
怀臾人究竟在哪呢?
周杞已经无暇顾及,他这么做究竟对不对了,毕竟就像沈理说的,没有家族支撑的人,是走不长远的。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必须做好陛下交办的每件工作,没有挑选的权力。
没有家族支撑的人走不远。
周杞想起这句话,就忍不住发笑。
这话唐瑛在陛下面前说过一次,他当时很想冲上去把他揍一顿,但是还是忍住了,只是不满地回复道:“唐大人这么说,意思是这是豪门的天下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偷偷睨着皇帝,发现皇帝果然脸色很差。
即便对于自己的出身,周杞确实心虚,但在拱火这件事上,他可不输唐瑛何子裕。
至少“寒门”这两个字说出来,再怎么不好听,毕竟陛下不怕。“豪门”则不同。这也就是为什么,何家就算功勋累累,陛下却似乎总是容不下他们。
说到何家,周杞并不清楚,唐瑛是如何和何家勾结上的,他只知道,唐瑛此人来者不善,大概率是想借着何子裕的光,占自己的位置。
不过,他倒没有很怕。因为他非常清楚,何子裕并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不会白白给唐瑛利益。唐瑛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
如果是好人,也不会把一个德才兼备、没有心机的女孩送到风口浪尖,替他们挡枪吧?
也不知道那个贺清,究竟是真傻,还是一直在装傻,被何家利用这么久,却一点都没发现。
周杞想,不是何子裕看起来过于玉树临风,就是那位老将军用慈祥的面容,骗过了小姑娘的眼。
何老将军的善名,甚至有盖过陛下之势。如果不是周杞手里那本记满了朝中人黑料的册子,他几乎也要认为,这位老将军是不同于凡夫俗子的圣人。可事实是,宫廷是个大染缸,只要进来的人,很少有能干净出去的。
那个总是把老将军视为拯救自己的偶像的贺清,估计她应该很不想看到那本册子吧。
周杞对何老将军的记忆更多的开始于孙朝毅。那时他和孙朝毅同还在军队历练,从他睁眼说瞎话污蔑自己偷东西,并要他脱衣服搜身时,周杞就感受到了,这姓孙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人不是好人,大概率他背后的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周杞的这个想法得到印证,是在班师回朝后的祝酒宴上,周杞举起酒杯回应陛下的敬酒时,坐在他身旁的孙朝毅突然在酒桌下绊了他一脚。
周杞一个没站稳,酒杯里殷红的酒水全部洒了出来,浇在了另一侧何老将军的头上。
周杞:“……”
一旁的孙朝毅哄笑起来。
“周杞,你未免太不小心了。”一旁的孙大人拧着眉头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上座的皇帝咳嗽了两声,说:“周杞,你给何老将军道个歉吧。”
周杞刚准备作揖,忽然听到一旁孙朝毅用明显在挑事的语气说:“周杞,你从军也有不少时日了,是不是还没有正式拜过老将军?”
周杞惯会看人眼色,他跟在陛下也有年头了,陛下对何老将军的态度,哪怕别人读不懂,他却早就感受得到。因此,虽说何老将军才是军队的正牌首领,他却总把时间花在和林将军学习上,对于何府的人素来不亲近。
周杞转头看向孙朝毅。
看来,他这是在给自己挖坑了。
“何老将军的善名,朝廷上下无人不知,朝廷新贵拜见过陛下后,必然也是要拜见老将军的,何况周杞你又是他的下属。”孙书杰捋了捋胡须,“你要不在此补上吧。”
他究竟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啊!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给周杞挖坑,更是在让陛下膈应何老将军了,一箭三雕。
面前这个形势,对周杞非常不利,最好的选择是他当场拜过老将军,既表示对他的客气,又掩饰刚刚的尴尬。
问题在于,军队里年轻军士对于年长将军的拜见礼,是需要下跪的。
按理说,在军队中对于老将军行个跪礼不算什么,但是此刻正是大家欢聚一堂庆贺的时刻,感受着身旁孙朝毅不怀好意的目光,周杞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了一般,有些呼吸困难。
他正准备撩起衣摆下跪,就听到边上的何老将军摆了摆手:“行什么礼,没那个必要。我换身衣服就好了。”
凭心而论,周杞对这位老将军不算亲近,这时他却为彼时还不算有名气的自己解了围,这让周杞对这位老者瞬间好感倍增。
那时候,周杞脑中第一次冒出一个想法,陛下提防何老将军,也许是错的。
不是吗?
周杞很快便意识到这位老人的魅力,以及自己这个想法有多危险。
他举杯谢过老将军,便坐下了。
周杞记得,那顿饭的后半程,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吃的很没意思。
好像人生也是这样,前面轰轰烈烈,后面却总是在无限烦恼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