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突发事件② 其实还有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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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爆炸算起到听到枪声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救护车来的比附近事务所能参与救援的英雄更快，八百万去往枪声源头的路上就被一个急救员拦了下来，他手里拿着止血包示意要帮她处理后背的伤口，她摇头拒绝，让他先去救助伤势更重的人。
八百万让发目明离开现场去安全的地方等待事态平息，自己一个人往枪声引起的骚动中心走去。高坂屋门口的人比刚刚更多，似乎本该在百货大楼里的人也因为某种原因开始大量往外仓皇逃窜，和正在处理、搬运受伤人员的急救员混在一起，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八百万几次险险避开迎面撞上来的人，拉住了一个看上去还算镇定的年轻男人询问百货大楼里发生了什么，对方紧张的告诉她有一群人控制了整个七楼的员工和客人，未等她更进一步追问，又传来起两声枪响，年轻男人慌乱的离开了现场。
多亏枪声威胁形成的真空带，八百万挤出避难人群后便对事发地点的情况一目了然。
一个蒙着脸辨认不出长相的男人左手胁迫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右手的枪口抵着她的太阳穴，后者惊吓之下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全身发抖，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一旁站着两个定点巡逻的英雄，年轻的像刚从学校毕业。其中一个捂着受伤的左臂，血从指缝中流出，似乎是想救回女孩时被子弹击中，另一个正拼命拦住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冲过去的女人——小女孩的妈妈。
“警察和英雄马上就来了，你跑不掉的。”其中一个——未受伤的——英雄在安抚女孩妈妈情绪这件事上已经略显手忙脚乱，出言警告罪犯也并未起到应有的威慑作用。在八百万看来这都在意料之中，挟持人质的情况比一般抓捕类的行动要困难的多，避免无辜市民受伤的念头无形中就给英雄心理上增加了不少压力，也更容易让敌人在走投无路时选择极端的行为方式。
持枪的敌人听完对方的话后并未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令八百万格外在意的是，即使手中有人质，对于眼下情况来说他的态度也过于悠闲，仿佛真正的目的不在破坏和逃离。果然，他从容不迫的上前两步，说：“本来就没打算逃，来的越多越好，最好把欧尔麦特也叫过来。”
“他是疯了吗？”八百万听见受伤的英雄小声嘀咕。
“你们心里一定在想我拿小孩子当人质太卑鄙了是不是？”他语气中不难听出讥诮之意，随后用一种刻意虚伪的语气说：“我可以考虑交换人质，只要有人自愿替代她？”包括八百万在内的几个人，或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交换条件，或因为背后是陷阱的担忧，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没人自愿？你真可怜。”他用枪推了推女孩的头，她死死咬着嘴巴发出模糊的呜咽，憋出一串眼泪。他嗤笑着，枪口突然指向后方，说：“你觉得怎么样，夫人？”
八百万诧异的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站在身后，被指到后不疾不徐走上前，神色平静的说：“有明确目的的话，又何必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万一你认为自己的命比其他人重要呢？”他似乎更乐意得到一个恶意的答案。
“你说谎怎么办？”受伤的英雄问道。
“除了相信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凝重的气氛盘旋在几人头顶，在这个上升到道德层面的交换面前，他们的确别无选择。
“我换。”八百万把妈妈推到自己身后，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相比于毫无反抗能力的妈妈，由自己来做人质平安脱身的几率最大，她脑子转的飞快，已经开始回忆百货大楼的平面图，拼凑零散的语言信息，并考虑起作为人质后自己还能做的事。
“说什么傻话。”妈妈把手放在八百万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似乎在宽慰她，随即摘下头上的圆顶硬礼帽放在她手上，笑着说：“这顶帽子我一直很喜欢，你替我拿好，等我回来。”她的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脚步从容不迫，看背影会以为她只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聚会。
八百万沉默的看着妈妈走过去，接过对方递来的棘牙扎带把手绑在一起，八百万左手无意识的把帽子捏到变形，右手貌似不经意掩藏在背后，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那人在勒住妈妈脖子的同时，拎起女孩的衣领把人用力丢了出去，手臂受伤的英雄先反应过来扑上去单手接住下落的女孩，女孩一直紧闭的眼睛在察觉到没有疼痛之后慢慢的睁开，看到英雄年轻的脸上露出安慰的笑容尚有些呆愣，直到被自己焦急的母亲抱在怀里才终于大哭起来。
八百万专注的等待着，等着对方带着人质谨慎退到高坂屋大门处转身准备进去的那一刻，伸出右手，经历过上千次的创造流程在脑中瞬间闪现至最后一步，出乎意料的是，手中空空，什么也没出现。她甚至没有时间惊讶和回头，心下了然的同时决定先下手为强——她低伏身体准备冲上去，果不其然被熟悉的拘束武器困在了原地。
“别干蠢事。”
八百万被拘束武器强制性转过来面对使用者，对方正用发动个性时变成红色的虹膜盯着她，表情趋于无奈和嫌麻烦的交界点，最近她频繁的面对相泽这副模样，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他眉毛习惯抬高的角度。
八百万双手被固定在身侧，拘束武器只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的行动，并未带来实质疼痛，这已经让她足够理解相泽的意思，本也不是一意孤行的人，所以她只是抿着嘴唇对相泽不发一言，连挣脱都没尝试，即使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她突然身体前倾，靠过去张嘴咬上相泽的肩膀表达愤懑，齿列陷入柔软的布料，呼吸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相泽的下巴被八百万的发丝蹭的发痒，收回武器之后用手指挠了挠，肩膀上传来细细的痛感反而让他觉得好笑。就和他使用拘束武器却留了挣脱的余地一样，八百万咬着他肩膀到底没狠下心用力。他们两个一直以来自有一套对话方式，省去繁琐的语言，细微之处相互试探，各自坚守，却又为对方留有妥协的余地。
相泽看着敌人带着八百万妈妈完全消失在高坂屋的入口处，抬起手想盖住八百万脑袋上的发旋，在即将碰到时突然停下，犹豫了几秒翻转手掌用指节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别像个牙没长全的小狗崽一样趴在我肩膀上舔来舔去，快站好做事了。”
八百万眼睛一亮，抬起头问：“有我的份？”
相泽瞥了眼她迫不及待的模样说：“带TA工作证了吗？”
‘没带’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被八百万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过身装模作样的在胸口摸索半天，抽出临时创造的工作证在相泽面前晃了晃，见对方明知她的把戏却不拆穿，迫不及待的继续问：“我能单独潜进去吗？跟着你打支援位也行。”
“先去处理你背后的伤口。”相泽拉着她的手臂往反方向走，忽视了手底下不情不愿的微弱挣扎，说：“这是一次有组织的预谋性质袭击，行动之前至少先了解整体情况，课上教你的都当耳旁风了吗？”
“老妈子相泽消太。”八百万低着头嘀咕。
“想被吊起来好好反省吗？”相泽的威胁货真价实，八百万缩着肩膀吐吐舌头。
相泽把八百万丢给救护车旁一个空出手的医护人员，给了她一个老实呆着的警告眼神，自己则去和已经赶到现场集结起来的警○察和英雄碰头。八百万背后的伤口需要局部麻醉然后缝合，虽然靠自身凝血功能伤口的出血速度有所减缓，但旁人看来视觉效果依旧吓人。在医护人员的再三确认下，八百万还是拒绝使用局部麻醉剂，她坐在折叠椅上握着头发露出赤○裸的背部，在伤口的拉扯感和疼痛中，思考着从爆炸开始听到的，看到的——过滤、整合、将看似毫无联系的因素联系在一起，精神愈发专注。
不远处相泽在和一个穿驼色长风衣的男人讲话，除此之外周围还有十来个英雄和将近三十个警○察，全副武装的排爆组也在一旁待命。八百万看见爸爸正接受那个穿风衣男人的询问，时不时摇头说些什么，倒是显得异常冷静。
医护人员给伤口贴上消毒敷料，打完针，特意拿起旁边的安慰毯给八百万披上，显然把她当作爆炸中受惊的人之一，她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用毯子裹紧双肩认真道了谢。
八百万走过去时正听见爸爸话讲到一半，“——对方要求一个小时之内用20亿现金交换人质，太仓促了，能帮我多争取点时间吗？”
“敌人通过夫人的手机单方面传达他们的条件，对于通讯请求不予理会，一个小时之后每隔五分钟就会杀掉一名人质，我们明白争取时间的重要性，也希望您能尽力而为。”回答的是穿风衣的那个人——相泽叫他塚内警官。
“先生们，需要帮忙吗？”八百万上去握住爸爸的手，他手心又湿又冷，她知道他远不如表现出的那么冷静，然而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如此压力，不知所措才是理所当然。八百万把另一只手放在爸爸的背上，仰起头露出小小的微笑，他点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20亿我们这边没问题，你们的计划呢？”在塚内正直疑惑的目光下，八百万竖起挂在胸口的TA工作证，相泽对塚内简单的解释了几句，后者仍抱有疑虑，“你说的没问题是什么意思？”
八百万手心朝下，一万面值的纸钞像雪花一样从手掌延伸至手肘的皮肤处纷纷落下，这种个性让除了相泽和八百万爸爸之外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最先回过神的塚内捡起一张纸币仔细观察上面的水印和缩微文字，在得出辨别不出真伪的结论之后露出了过于纠结的表情。
“除了我特意没附上冠字号码，这就是真币，可以直接在市面上流通。”八百万解释，并在塚内想提出反对意见时抢先开口说：“之后我也会在冠字号码上做手脚使之成为无效货币，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把对方拿到钱后立刻发现问题这种情况考虑在内。”
“意味着交换人质和制服敌人必须同时进行。”相泽总结道。
“敌人的人数和个性尚不明确，这已经让我们处在不利的被动状态。”塚内皱起眉头思索着，“何况对方也发出警告，一旦我们耍什么花样，会立刻引爆他们事先安放好的炸药。”
“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八百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四十分钟，同时要弄清楚人质的数量，敌人的人数、武装情况和炸药的安放地点。”她感到有些头痛，“为什么在有这么多英雄待命的情况下，不光对上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有心情聚在一起慢慢商量对策？”
“我们赌不起这么多条人质的命，即使是欧尔麦特也无法保证在爆炸中救回所有人。你来之前我们的计划一直是以换出人质，最大限度保障他们的安全为前提。”塚内摊开手，无奈的说：“而且我们当中的确没有适合潜入的个性。”
“如果这从头到尾就是一起私人针对事件，在交换人质这个环节上我们的选择对最后事态发展根本无足轻重。”一股淡淡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八百万的心头，她没办法说出缘由，也不能立刻去证实，而她口中这种极端的例子的确只换来了其他人茫然和奇异的眼神，仿佛她是个疯狂的被害妄想者。
“还会有英雄过来吗？”她咬着指节焦虑的问，这种极少出现在她身上的负面情绪不光来源于对家人安全的担忧，也是对即将面临的未知状况的担忧。归根结底双方掌握的信息不对等，个人身份信息半公开在职业英雄领域司空见惯，他们习惯在这种条件下与隐藏的敌人交战，而这恰恰是八百万厌恶和敬而远之的规则之一。
“欧尔麦特十分钟之内到达。”相泽打开手机再次确认通讯记录，却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八百万没空深究其中的原因，她将不耐烦的情绪塞回身体里，完美的展现出冷静的一面，说：“如果你们不行，那就我去。”
比塚内更快出声反对的是一直安静旁听的爸爸，“不行——”他捏着她的肩膀，表情僵硬，“我不允许，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让一个临时执照没考取的学生去冒险，而真正的职业英雄反而置身事外。”
“TA出外勤的最大权利是从旁辅助责任老师。”塚内补充。
“如果我能做到，为什么不允许。还是你们认为遵守条条框框的规定比为我方争取最大优势更重要？”她在其中设下的语言陷阱让其他人无法立刻辩驳，由此变得咄咄逼人。
“我说了——”八百万在爸爸的脸上看见了某种情绪爆发的先兆，相似的表情存在于她遥远的记忆中，但仍令人印象深刻，“我也好，你妈妈也好，唯独你——离这件事远点。”
八百万的神情有一瞬间惊讶混合着茫然，一开始她以为这是他一直以来对她过度保护的表现，“为什么——”突然间她恍然大悟，“所以我的猜测方向是对的，你知道他们是谁？”
他表情中的挣扎不需要仔细分辨，话语仿佛经由喉管挤压，从齿缝带出黯哑的‘嘶嘶’声，他缓慢且艰难的说：“仲敷会负责我们公司港口贸易的物流项目已经有六年了，前几天Eraser Head和警察来找我，问了一些关于仲敷会和由他们负责工作的相关内容，并告诉我警○察在属于我公司的交易码头截获了走私船只，查封了一批违禁物品，其中还涉及到人口买卖。”
这让八百万想起了相泽和麦克通宵出任务的那两个晚上，相泽接下来的话证实了这点：“近两年走私案无法根除反而愈发猖獗，几次策划的行动都因对方的谨慎无功而返，这次警○察发来合作委托也是以收到的线报为突破口，怀疑仲敷会一直以来利用工作途径的便利掩人耳目。对走私贩的审讯结果虽尚未明确他们的身份和前者有直接关系，但仲敷会前身是□□这点不得不让人在意，只要顺着线索继续调查，无论是与不是，得出结论是迟早的事。”
塚内从口袋里掏出绑带记事本，黑色圆珠笔写下几行字，又划去了最上面的内容，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事情变得比预料中更麻烦。”
“警○察来过的当天下午，我单方面终止了和仲敷会的合作合同并赔付了巨额违约金，隔天收到了匿名的死亡威胁信。”
八百万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几次仲敷会的古河会长，他和爸爸是多年的朋友兼生意伙伴，印象中古河是个讲话慢吞吞的和蔼中年人，喜欢从袖子里变出梅子味的软糖逗八百万，被她毫不留情的拆穿也只是随意的哈哈大笑。古河有两个儿子，一个娶妻生子定居国外从不回来，另一个只听说是名医生，似乎谁也不打算成为仲敷会的继任者。
“如果你当时觉得威胁信和仲敷会有关系的话为什么不报警？”塚内例行公事般问的很随意。
“类似的死亡威胁信每年都会收到不少，现在我只是讲出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的事，至于两者有没有关系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该由你们调查判断。”
这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回答异常的狡猾，塚内抽了抽嘴角，似乎无法习惯和商人打交道，也因此不再说话。八百万比谁都清楚其中的私心，即便是警察来过后立刻解除合作关系这种看似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冷漠行为，与其说是置身事外，更像是委婉的提醒。
八百万在沉默中再次看了看时间，身边立着装满了20亿纸钞的两个超大号旅行箱，她把身上的安慰毯扯下来随手搭在警车的车窗上准备离开，相泽叫住她：“你去哪？”
八百万摇摇手里手机，上面有Line的新信息提醒，“这里既然没我什么事，我去找朋友了，背上的伤口疼的要死，我需要一个能安心休息的地方。”
相泽瞧着她的表情似乎在辨认真假，她坦然的接受对方怀疑的目光，最后相泽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才说：“在任务中受伤是职业英雄必须面对的风险，死亡也不例外。但如果刚刚我同意你去，不管之后你遭遇什么，我将感受到亲自面对同样境遇的十倍压力。你是我的责任，你明白吗？”
八百万眨眨眼，似乎感受到了相泽话语中的沉重分量，她侧着脸沉思着，再回过头时笑的一脸乖巧，“似乎对英雄来说，真正困难的部分是有能力而选择不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突发事件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