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记业》郁垒横波

2、02 流放千里遇

　　……
　　“徒儿们以为什么样的人值得敬服呢？”
　　竹林中，老者坐于上座垂问。
　　“回师父，徒儿敬服与人友善，待人诚恳，奉人忠义，律己律行之人。”
　　一人起身，着青衫，别一支檀木簪子束发，腰间坠白玉佩环。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拱手作揖，俨然是少年模样的萧旻，唇红齿白，面若冠玉。
　　“徒儿，你可知，佛门净地，尚有怙恶不悛之人容身处所。”
　　少时萧旻年轻气盛，待师父说完便要辩白曲直，可还没来的及开口，清亮的嗓音响起。
　　萧旻向发声处看去，薄薄的一层雾掩着，睁大眼睛，只能看见凌厉的轮廓，衬着暖黄的衫子说不出的奇异。
　　声音也变得模糊。
　　也不知那少年说了什么，萧旻涨红了脸，与那少年当众辩驳起来。话到妙处，坐中众人一齐叫好。
　　画面蓦的暗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碎成一块一块的。只有一人还保持完整，清晰可见。那是张略带古铜色的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薄唇抿着，带着丝笑意。
　　他似乎要张口说话，刹时间，画面破碎，碾作齑粉。伴随着的，是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
　　“瞧我伶牙俐齿的小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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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转，是云梦泽山门前。飘着丝丝细雨，秋风拂过，微凉。
　　萧旻看见自己楞楞的站着，被人披上一件狐裘斗篷，带上帽子，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大出来是何神色。
　　还是那低沉的嗓音，“云表，此番回朝，一切小心。若是……”
　　“劳烦掌门师兄挂心，云表已不是山门中人，待云表离开后自可大告天下，若是遇着麻烦也必会看着师门培养云表多年的情分不为师门添乱……”打断那人的话，萧旻语气淡淡的，任谁也不知道帽檐遮掩下的眼眶欲眦。
　　“在此别过，江湖不见。”
　　转身，上马，策马啸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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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二十八年 酉时三刻 大雪 梁都 睿王府
　　萧旻一路从府门到大堂，四处无人。步入前院，雪从昨夜一直落到现在还未曾停下，大雪压枝，枝挺且劲。院里积雪无人清扫，踩下去，没了大半靴子。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陌生。
　　“等你许久，萧师弟可算来了。”还是那个凌厉的身形，拉开刘妟的房门走出，“自你选择太子党开始，睿王府就与端王府势不两立了。毕竟太子是端王府的嫡亲，如此选择也是稳妥。不过……师弟自信以你的谋略能胜我一筹吗？我等着你退出睿王府退出梁都的那天呢。”
　　“我要见刘妟。”
　　“想见子桓？师弟，你觉着，他如今想见你吗？”那人走近贴着萧旻的耳廓，“立刻离开梁都，从此消声匿迹，我便放端王府一条生路。”
　　萧旻气急了，面色发白，“顾温良你莫要欺人太甚！”
　　“皇帝日薄西山，太子自身难保，端王府又惹上通敌叛国的罪。师弟，以你一人换取六百七十五人性命，如何？”顾温良说罢笑了，萧旻眼见着雾气散去露出容色。唇若鲜血欲滴，肤如羊脂白玉，凤目狭长炯亮，双眉斜飞入鬓，乌发如瀑。他笑，带着邪气，“师弟，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是必须牺牲了。”
　　“宫里的事，朝堂上的事都是你做的？刘妟他……”
　　“师弟，我只不过是刚上任的御史大夫，无根无基的，如何动的了根深叶茂的苏氏。自然是你想的那般了。子桓如今站在我这一边，你莫要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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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yan…阿yan…”萧旻梦见了什么，激动的大喊。可身体尽数透支，别人听到的，是他沙着嗓子的嘶嘶声，带着嗓子里的一股血腥味。
　　“在这里！阿衍在这里！”顾衍昃环抱着他，额头相抵。嘴唇拂过他的嘴角，轻轻吻着他干裂的唇，唇齿相依，“小云儿等着阿衍……”他哽咽，“阿衍后悔了，阿衍不该把小云儿丢下，阿衍应该守着小云儿。”
　　“小云儿不要把阿衍丢下……小云儿还没有罚阿衍。小云儿要什么都好，阿衍都要给小云儿拿到，阿衍再也不要离开小云儿了……”
　　顾衍昃断断续续的说，一遍一遍吻过他的唇。
　　琅山上的斛鹭草不知被谁取走，没有斛鹭草做引子佐药，萧旻只能靠老参吊着命。顾衍昃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他的小云儿危在旦夕，可他却无能为力。
　　好在闵瑶有法子救小云儿。顾衍昃庆幸的想。
　　顾衍昃回想起第一次见萧旻的情景，万里无云，一碧万顷，萧旻一袭白衣，面有倦意，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顾衍昃不由自主的抓紧他的手腕，心里想着：会不会像云彩一样飞上天了。
　　可事实上，萧旻没有像云彩一样飘走，而是顾衍昃自己松手把云彩放走了。

　　“将！将军……”副将又要习惯性的大声通报，想起顾衍昃的吩咐强压住声音。
　　掀开帐子径直往里，就看见顾衍昃搂住躺在床上的萧旻，耳鬓厮磨亲密无间的样子。略有羞赧，不过他肤色黝黑，也看不大出来。
　　“将军，科察厄尔部传来消息。”
　　“是谭韫传来的？”
　　“是军师身边的影卫传来的。军师从胡逯国北部出发，绕过咢宛，经科察厄尔回程，不日将回到雁台关。”
　　顾衍昃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笑：“伯瑾此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待他回来定要好好奖赏。不过……”眉头一皱，“待伯瑾回来，估计胡逯国的军队也快到了，这几日可要抓紧时间操练队伍。最近军队训练由谁负责？”
　　“项副将。就是朝廷新派来的副将，比我们先返回雁台关几日，将军近日忙着照顾阁主，还没能与他见面。”
　　“我知道了，择日见见那项副将。另外，派人带几匹快马去迎一迎伯瑾，路上注意些。”
　　侧身看着萧旻的睡颜，“云表还不知老阁主过世，孤也不希望云表接替老阁主监管云梦泽，孙副将，管住你和你手下一帮人的嘴，懂吗？再有下次，直接到汲广成那里报道吧。”
　　“属！属下明白……属下告退。”孙罱有些慌神，待顾衍昃回应后赶忙退下。
　　回到自己的营帐，暗处的影卫出现，“孙堂主，事情如何？长老们还等着消息。”
　　“回去告诉长老会，莫再提此时。萧公子已非门人。”

　　与此同时，胡逯国，王宫。
　　嘭！桌案被掀翻在地，酒水洒了一地，银盘里的瓜果咕噜咕噜的滚到门前。
　　“人呢！人去哪儿了！还不快去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