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后》戏张先

6、并肩而行 这

　　这日，我正睡得香甜，便被老狐狸摇醒了。我以为又是些接待宾客的琐事，便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下，不料老狐狸一把将我拉了起来。我睁开眼，见老狐狸面色凝重的看着我，我心下一惊，坐起来问道：“怎么了？瞧你这一脸丧气的样子。”
　　他坐在我的床沿上对我低声说道：‘这个魔物不简单，夜间忽地风雨大作，这雷已经将结界劈开了一个口子。这结界是当年六界各将领合力设下的，已经庇护了魔界一千年了，如今这魔物尚未见踪影，这雷的威力便如此巨大，这魔物的厉害可想而知！’
　　我低头思忖了一会，如若真如老狐狸所言，那此一战，只怕我拼尽全力也难全身而退。可事已至此，已经推拖不得，可我若因此重伤，便给了其他五界一个向妖界开战的机会，真是进退两难，后卿这步棋真是阴毒的很。
　　我想了好一会，对老狐狸道：“老狐狸，我这次怕是又要欠他一个人情了。”
　　我起床更了衣，同老狐狸一起向外面走，只听老狐狸一边走一边对我说道：“缘分这东西，多少、什么时候来，都是有定数的。你以为你躲得了，其实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我笑了笑：“是我自以为是了。”
　　老狐狸在半路借口离开了，相识两千余年，他最是懂我，他知道，这种时候该给我些我空间叫我好好地想一想，静一静。
　　我到了他住的院子，他并没有随身的侍从，我敲了敲门，也许是时辰尚早，他还未起身，我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一会，他拉开了门，我对他笑了笑道：“西臣，好久不见”
　　即便刚刚晨起，又没有侍从相随。他也将自己打理的很好，一身青色的长衫，一半的长发被玉冠束在脑后，另一半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两千年不见，他的气质更加出尘，这上神做久了当年那水中蛟龙的张狂样子是一点不见了。
　　他见了我到一点也不惊讶，对我笑了笑，侧了身子，将我让进了屋。
　　可他越冷静，我心中就越不安稳，慢慢地挪到椅子旁坐了。他还站在门口，望着天，像是在找什么。
　　我有些疑惑地问了句：“在看什么？”
　　他转过身子对我笑道：“你躲了我两千多年，今日竟主动来找我，我看看这天可是有了什么异象。”
　　魔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那几丝若有若无的光，照在他的背上，让我刚刚能看清他的脸。那笑容是那样的温暖谦和，是我从未在他的脸上见到过的神情。那一刻，我有些恍惚，面前的这张脸 ，与两千年前那个人的脸重合在一起，明明是一样的脸庞，气度地位却早已不同。
　　“你，变了许多。”
　　他关好门，走到我身旁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是吗？我自己到不觉得。不过最近确实是越来越喜欢安静了，莫不是老了？”
　　我知道他是刻意与我调笑，想叫我放松些，我用手撑住下巴细细地端详了他一会道：“这两千年，六界的景色变了，河流的流向变了，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变了。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没有变呢？”
　　他回道：“因为你不需要变，花永。”他顿了一下，又开口：“或许，现在该叫你蛇后了。你本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你不需要变。”
　　听了这话，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从我的眼眶中流出来，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它滑过我的脸，坠入我的衣襟。
　　我就这样一边看着他，一边无声地流着眼泪。他伸出手来，一遍一遍地将我的泪水拭去，对我道：“那日在西海，你走的那般飒爽决绝 ，我本以为你早已放下了。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按下他的手，轻声问道：“你可放下了？”
　　他反问我道：“为何要放下你我共度的时光，是我这一生最美的回忆，我舍不得忘。”
　　“可是！”
　　“我知道，你我难有未来。可你我相爱的岁月，都存在这里。”他将我的手轻放在他的胸口上，感受他一下下有力的心跳：“除非有人剜去我心，否则，西臣永世不忘。”
　　他目光灼灼，我不自觉地起身投入他的怀中，他还是喜欢龙涎香，衣衫上沾满了龙涎香味道，闭上眼，就好似两千年前一样。
　　我躺在他的怀里，由他拥着我，一动也不想动，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远处的天空雷声阵阵，许久未停，我想许是魔物出世了。
　　我撑起身来，坐在他的腿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道：“看来我要走了。”
　　他一下下地抚着我的头发道：“我来助你。”
　　我点点头说了声‘好。’右手迅速在他背后一点，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昏睡了过去。我用法术将他移到床上，不再看他，转身走出门，直奔魔域而去。
　　我果然料得不错，魔域的天边闪着红光，各界众人早已到齐了，或坐或立，有的为了看得清楚些索性站在云头。我在空中隐隐看到，那魔物身有十丈，蛇颈虎身，长了个龙首。
　　老狐狸正在结结界，想直接将那魔物封印，可收效甚微，那魔物是铁了心地要冲出来。我飞身上前，抓住老狐狸的肩头将他拖到百米之外，我将外袍脱下，甩给他冲他喊了句：“等着看好戏！”便祭出龙吟鞭，跃入了魔域。
　　那日我穿了一身纯白的衣裙，在那漫天红光的魔域里十分的显眼。我一跃到它身旁，它便放弃了冲破结界，一爪子向我拍过来，我向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不想，它缩起脖子张开嘴竟喷出了火，我急抖手腕，将龙吟鞭甩成一道盾牌抵挡它喷出的那条火龙，我趁它休息时，左手结咒幻化出一柄法剑向它劈去，右手迅速用龙吟鞭将它死死缠住。
　　它虽已被我制住，可我见法剑在它身上劈出的伤竟在迅速地愈合，而且它的功力竟比刚刚强了不少。看来这个东西也似妖九婴一样，能吸食他人法力来强大自己。我赶紧收了周身法力，与它缠斗起来。
　　后来，我见书上记载。说是那日我与那魔物缠斗了两天三夜，斗得魔界大地出现了数条裂痕，人间天灾不断，我那一身的白衣被血染得通红，手中握着龙吟鞭，鞭尾拖着那魔物的头颅从魔域中一步步地走出来时犹如地府的罗刹。
　　那场缠斗中的细节我已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在我已精疲力竭时，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我以身做盾，冲入那魔物的嘴中又从它的后颈处冲了出来，不成想，这一下便撞到了它的命门，龙吟鞭一卷将它的头颅生生地扯了下来。一瞬之间，红光尽散，星辰归位，魔域重又陷入了黑暗。
　　我一步一顿地向着光亮处走去，手中拖着的头颅似有千斤重，我走到明处，看着面前众人，我已听不见声响，只看到他们的嘴一开一合，想是说着些恭维的话。我转动眼珠，找到了后卿，他默默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悲喜。我高高地扬起胳膊，将那颗头颅甩到他脚下，他愣了一愣，终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向我拱手，深深地行了一礼。
　　不论他心中愿与不愿，我苦战两日为他魔界除此大患，这一礼，是他欠我的。我并未回应他，老狐狸早已来到我身旁，将我的外袍重又为我披上，我趁着他为我披衣挡住了众人目光的功夫，一口鲜血喷在了他玄色的衣袖上。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抬手的时候悄悄地擦去了我嘴角的血迹。
　　为我披了衣服后，他揽住我的腰，我能感觉到大股的真气流入我的体内，也多亏了老狐狸，我才没有在众人面前昏死过去。
　　老狐狸扶着我与后卿道了别，便召来坐骑带着我返回妖界。在离了魔界的一瞬，我再也忍不住，伏在白虎精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呕血，我竟被血噎得一时之间喘不上气。
　　老狐狸见状也有些慌了，急忙运气为我疗伤，此时的我已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趴在白虎精的背上，胸口翻江倒海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