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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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和洛遇到郁苏那天，是个沼雾森林难得的大晴天。
这片坐落于大陆东部的森林一如其名，因为同时与潮湿的海风和热气腾腾的地气相接壤，氤氲出了连绵的沼泽和雾气，终年不散，遮天蔽日，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被阳光穿透，把内里的苔藓藤曼和菌菇彻底晾晒。
可是莫里斯毕竟出生在冰冷空旷的雪原，尽管兽神遗迹的建筑群庄严肃穆令人心折，可年龄尚幼的他依旧时常感到无法适应，只有在阳光明媚的晴朗天气才会一扫憋闷和压抑，重拾少年人的精神气。
而这个时候的洛，则往往会温柔体贴的从修炼间隙中挤出半天假期，带他到附近走一走，尽了地主之谊，也担负起了年长者的照顾责任。
他们会在丛林中奔跑探险，飞速掠过层叠的枝干和根系，偶尔还会接触到附近少见的原住民，大多都是那些曾经发誓将抛弃一切侍奉兽神的忠实信徒们的后裔。
很久以后的现在，莫里斯时常会忍不住去想——若不是因为这段经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在见到郁苏第一面的时候，那么轻易，轻易到几乎草率的相信他无害了呢？亦或者说，这样一个将隐匿气息和迷惑心智的能力融入骨血的逃亡者，怎样都会成为躲不过的劫难呢？
恐怕连当时在逃亡途中亲人尽数病逝、一无所知又孤苦伶仃的沦为孤儿的郁苏本人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被宿命仇敌温柔以待的一天吧？
然而现在，这些想法又早已失去了意义。
这一切终归还是发生了。
“……神佑平原深陷实验危机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入兽神遗迹开始试炼了。”
就连莫里斯向来淡漠的眼眸中都浮现出了一抹世事无常的感慨：“说来惭愧，我大概算不上什么合格的守护者，不仅对黑鲛族暗中的阴谋一无所察，就连那次实验的漏网之鱼竟敢悍然窜逃东部、准备冲击兽神遗迹的事情都是仓促得知。”
“……”
雷承和云行面面相觑，眉头俱是一皱。
——这倒是个从没听过的情报。
毕竟中部贵族们也只知道实验失败后，黑洞异常，或有相关人逃窜不知所踪而已。
原来他们竟跑去了东部吗？
“哈，毕竟那时候我早已离开兽神遗迹回归北方了嘛，正为了适应雪域的局势无暇他顾。洛后来倒是在他们袭击前夕发现了端倪，只可惜……”
莫里斯颓然的耸了耸肩：“对于郁苏趁乱和他们接触，接受传承觉醒血脉这件事，他还是和我一样毫无准备……”
“谁又能想到，那些黑鲛族精心准备的诅咒最终失败，顺路策反的郁苏却余威甚大了呢？”
莫里斯皱着眉捂住额头：“这些天……虽然很不应该，但我一直忍不住会去想，郁苏他究竟是何时继承了幻鲛的异能和种族的记忆？在他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里，他会不会也曾摇摆不定，而不是在积蓄力量酝酿阴谋……”
“可我也知道，纠结这些早已没有意义了……”
云行他们难掩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看着他紧紧的攥住拳：
“原本，那一批潜逃的黑鲛族试图在沼雾森林用诅咒引发瘟疫。他们的阴谋在刚刚开始实施时就已经败露，洛追捕到了他们的行迹。为了阻止诅咒的仪式和斩草除根，他杀尽了在场的施法者和全部黑鲛族……”
“然后……他就从此失踪了，彻彻底底，了无痕迹。”
——“！！！”
听了这样一个重磅消息，在场几人无不瞪大眼睛，面露惊愕。
“卧槽！”
雷承感觉自己要是此时变回兽形，毛一定都是炸的：
“难怪我听说过好几次藤皇失去踪迹的小道消息……卧槽，原来居然是真的！”
“是啊……”
莫里斯苦笑一声：“等我终于稳定住冰域雪原的局势，回来探听消息的时候，只得知了东部守护者失踪的消息……不过是这几年为了种种原因，我不好公布，东部也不好公布罢了……”
雷承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目前还依赖于守护者制度的东部和北部，无一不是因为自然条件恶劣，实力相对薄弱的地区，一旦失去最大的倚仗守护者，不仅会造成恐慌和动荡，甚至会招致周边邻居的掠夺侵占……
难怪他们这么多年只能忍着吃掉这个哑巴亏，也是怪不容易的。
而且，按照大致的时间推算，郁苏在这期间销声匿迹，很有可能是回去了一趟黑星岛，把云行他们接出来了吧？
他大概是看到了曾经在中部平原实验的同族留下的信息，在那时就对黑洞充满兴趣了……
雷承下意识看向了云行，敏锐的捕捉到他皱眉又松开的一瞬。
“……守护者消失还不算最离谱的。”
没有发现他的跑神，莫里斯还在继续诉说，神色间颇有些失魂落魄的颓丧：“可笑的是，当时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洛失踪的真相……就连我，在听郁苏亲口承认是他利用秘术将洛封印在幻境里之前，都完全没有怀疑过他。”
“而更可笑的……莫过于自作聪明的我。”
“其实早在他发动北部的实验，跑来和我挑衅的时候，郁苏就交代出是他把洛封印起来的真相了。可是我……我居然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被谁蛊惑才会做了错事，只是一心想着引出幕后黑手……这才最终落了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在听过他的彻底摊牌，再仔细想来……”
莫里斯垂头看向自己握紧的手：“恐怕我曾经以为的温情，全部都是虚伪的假象和故意的诱导吧……郁苏他隐瞒了自己真实的危险种族，用偏激的言论降低我的戒心，让我即使知道洛的消失是他动的手脚，依旧会念旧情替他开脱，还以为他有情可原……”
“他的真面目掩藏在层层叠叠的算计和伪装之下，或许就连我们一直以来看到的、相信的都仅仅只是个虚假的幻象。”
“当年，我早该杀掉他的。”
寂静的雪原山洞内，唯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