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陌淑

3、搜索

　　封闭的环境中时间已经不在让人在意。见妹妹已经睡熟，夏木便走到一边，囫囵吞枣地喝光了营养剂。
　　待夏木轻轻将试管放好，便抽出柜子里的一本厚厚的手札，又走回妹妹身边坐下，慢慢看了起来。手札将将看了一小半，页面字迹工整，配以简笔手绘做解释，看得出写手札的人的用心，但内容仍属专业领域，艰深难懂。
　　尽管小夏木时常跟随夏父出入实验室，毕竟年岁较小，看的似懂非懂，现在却也没人可以问了。等看到不认识的字，还得搬出身藏在柜底的词典来解惑，实在不明白，便靠墙闭闭眼，歇息一会冷静冷静，回忆父亲对自己的教学后，继续研读。到最后就算不是非常明白，却也能理出大致，精准的背出所有步骤才算完。
　　漫长的时间在阅读中缓慢流逝，等回过神来，已是深夜。夏木转身放下书，抬手碰碰夏芳菲的额头，感觉温度似乎稍降，这才长舒一口气。
　　见夏芳菲还在熟睡，夏木掖了掖夏芳菲身上不算厚的被角，便小心起身。抱着手札轻声轻脚的走到柜台，收好手札后，拿起自动手电向外走去。
　　处于深夜的昆明一片死寂，头顶没有星光，脚下是一片猩红干裂的混凝石板，下午随处可见的血红水哇，早在毒辣阳光的照射下蒸发的不见踪影，远远看去，就如同血肉干枯的躯体横亘于脚下，令人作呕。
　　夏木独自一人行走在死寂的街道上，放眼望去，仅见自动手电所能照亮的狭小区域，黑暗如怪兽般张牙舞爪，对着黑夜中仅有的微光发出咆哮，等待着光亮羸弱时将其吞噬。
　　夏木木着脸行走在街道上，周遭只能听到脚底与干枯地面的摩擦声、微弱的冷风声与自己的呼吸声。冷风在空荡的衣衫间来回撺掇，带走本就不高的温暖，也只是让夏木哆嗦了一阵，便不再管，继续前行。
　　这样的黑夜对于夏木来说并不陌生，今天之前，他早已将黑夜观察了个遍。
　　可以说，昆明如今除了自己和妹妹，再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人也好动物也罢，搬的搬死的死，连尸体都被强酸雨腐蚀殆尽。只是黑夜中的怪兽更善于勾引人心底的那一点丑恶，懦弱、恐惧与孤寂早已不再能侵蚀夏木的内心。
　　夏木将自动手电顺着目光四处照亮，仔细观察扫视着周围的房屋完善程度。等再走了一段时间，见到一处相对更加完整的楼房，便径直走到了门前。
　　大门由玻璃构成，夏木直接从旁边抽出一根铁棍砸向玻璃门，没几下便碎了一地。
　　等进去方才发现这以前似乎是一个商场，只不过物资大多被收走。一楼是电器城，没什么好找的，夏木便直接去了二楼，看着整排整排空着的货架，夏木大致了解二楼应该是食品区没错了。仔细的搜寻每一排货架可能藏有食物的角落，到最后，竟是一无所获。
　　无法，能吃的都被带走，没被拿走的也都是有生产日期的，或是早已腐烂，根本无法下口。
　　没能在二楼找到有用的东西，夏木也并未弃馁，继续向着三楼进发。三楼是服装区，尽管只有两个月，昆明的天气却也有逐渐趋冷的走向，如今夜晚的温度已经低至十度左右，如果不提前备好衣服，只怕过不了多久自己和妹妹就会在晚上被活活冻死。
　　尽管所见之内剩的衣服不多，但好在聊胜于无，穿过夏装区，来到冬装区，拿起散乱在一旁的袋子，便塞了几件羽绒服进去。又来到展鞋区域，也没剩多少鞋，按着相近尺码拿走几双保暖的冬靴，便打包来到楼下，准备先回研究所。此时天已微微亮堂起来，阳光虽未强势，撒下皮肤上却也有轻微刺痛。
　　不敢在做耽误，夏木关掉电动手电，托起一大口袋服装便向研究所的方向跑去，到了研究所门口，地平线已翻出鱼肚白，裸露的皮肤也传来轻微抗议。
　　等进了研究所，夏木才长出憋着的一口气，心里感叹到“还好还好，回来了”
　　转头望向泛白的地平线，过了几分钟，也或许几十分钟，太阳圆润赤红的一角露出，驱赶着白日行动的所有生物。
　　夏木疲累得拖着一口袋衣物返回地下室，等进门时一片昏暗，亮了一晚的白炽灯被关闭，想来夏芳菲已经醒了。
　　刚想到这，便听见夏芳菲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哥哥，你回来啦！有找到什么东西吗？”
　　夏木拖着口袋打开灯，灯一开眼前虚晃一阵，便看见夏芳菲大睁着眼盯着自己。
　　夏木微微勾起嘴角，笑着向夏芳菲说“虽然没找到食物，但是我找到了很多衣物，如果那些人真不回来了，这些东西可以帮我们过冬，你生病了，可不能再感冒了”
　　说完夏木揽了揽口袋，将一件件棉绒衣物拿出来叠好又放进一旁的柜子，将棉鞋摆好整齐的放在一边，才转过身来到夏芳菲的身旁坐下问道“感觉好些了吗？”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夏芳菲的额头轻轻碰了碰。
　　夏芳菲感受着从额头传来的温度，对夏木笑了笑说“好多了，哥哥，你出去了一晚上，赶快睡一觉吧。”
　　夏木由手上感觉夏芳菲温度确实比昨天降了好些，才舒了一口气。又听夏芳菲如此说，才又道：“不急”
　　见哥哥如此，夏芳菲才带着还有些酡红的脸看着哥哥问道“哥哥，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夏木也没瞒着，只是说了街道上空无一人的现状，便再无他言。死了一样的昆明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尽管只有寂静陪伴同样是个可怕的事情。
　　一晚都没睡的夏木如今看起来很是疲倦，见妹妹刚醒，怕自己睡了之后妹妹会饿，夏木便起身来到了食物储藏间。
　　看着冷藏箱里仅剩的二十几只营养剂夏木陷入了沉思。真的不够，要熬过整个冬天，还要照顾生病的妹妹，真的很难熬。
　　看着营养剂，夏木的眼框不禁红润，双手紧握，本就细瘦的胳膊青筋暴起，轻微哽咽着。
　　但没过多久，夏木便吸了吸鼻翼，再难熬他也必须坚持，妹妹还需要他来照顾，就算今天没找到食物，也可能明天、后天找到，偌大的昆明，夏木相信总还有地方藏有粮食。
　　夏木如此说服这自己，没再耽搁，拿起两支营养剂便转身回了地下室。扶起妹妹喂完营养剂，自己也将营养剂喝完，便将那本词典先搬来，放在妹妹旁边严肃地说“芳菲，你先看词典认认字，拼音已经教你了。一定要认真看，等看的差不多了，我就把手札给你看。手扎上很多难认的字，有时候我都要查查字典才能看懂！”看着哥哥满眼遮不住的疲惫，夏芳菲点点头，心疼的说道“哥哥，我一定会认真看的，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看着自家妹妹如此懂事，夏木心底止不住涌起一股自豪和心酸，点点头后，缩进了被子里还在说“有什么重要的是一定要喊我！”便不再言语。躺下不久，平稳且轻微的鼾声便从被子里传出来。
　　夏芳菲见哥哥睡熟后，悄悄坐起身将字典拖到自己的膝盖上，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向下认，边看着一边在旁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等自觉记住了才转向下一个字。如同黑夜般的漫长白天，也在寂静中缓慢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