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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阁 ...

  •   我面无表情地任一大群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在我脸上涂这抹那,往我身上穿金戴银的。最后,盖上盖头,坐上轿子——
      “吉时到。起轿——”
      随着那一声和电视里的公公差不多做作的公鸭叫,我将被送往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地方……

      两个月前,我和大学死党们去北京毕业旅行,睁开眼却愕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不能再奇怪的地方,身边站着几个打扮得不能再古怪的人,一个穿得跟电视剧里小丫鬟似的人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嘴里叽里咕噜地尽念叨着些莫名其妙的话:“小姐,你总算醒过来了,你可吓死翠花了。都怪翠花不好,不该偷偷带你去集市玩,不然你就不会被发疯的马受了惊,晕了好几个时辰了。呜~,还好小姐你醒过来了,再过几天就该选秀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呜呜呜~,我,我,我非得被老爷夫人扒皮不可了。呜——”接着,抱着我又是一通大哭。
      我被她哇哇的声音吵得头疼,又搞不清这到底演的是哪出戏,敢情,我是被不知道哪个这么有眼光的人弄来拍古装剧了?那……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等等,我说……”我弱弱的开口,却被那个叫翠花的女孩的抽泣声盖住,“我说……停!”我用力一吼。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看向身前愣愣看着我的翠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这是在哪里?在干什么?”
      翠花呆呆的开口:“小姐,你怎么了?这是在府里,在小姐的房里呀。”她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又急忙问:“小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翠花呀,就是从小伺候你的翠花呀!小姐,你不要寻翠花开心了好不好?”
      我觉得脑袋好像被雷劈了一样,“轰”的一声什么叫都听不见了。怎么回事?我发誓我这辈子只知道一个翠花,就是“翠花,上酸菜”的那个翠花。什么府里,什么小姐,这什么跟什么,我统统不晓得!我惊慌失措的抓住翠花,死死盯住她,有些颤抖地问:“那我呢?我是谁?”
      小丫头显然被我吓到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怯怯地说:“小……小姐,你手松一下,抓……抓得我好疼。小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是毓灵小姐呀,完颜将军的独女。”
      我全身的肌肉一下子都绷紧了。完颜毓灵是谁?是我吗?不是!我是展颜,和珞珞、小米、小香蕉一起在游雍和宫,我买了一只玉钥,结果一个人迷路了。我找了棵大树坐下等她们来找我,很热,可是胸口的玉钥匙却冰得很……真相似乎呼之欲出,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翠花,拿一面镜子过来。”我渐渐松开了抓住翠花的手。
      她像得了大赦一样,赶忙逃似的跑开拿了面“镜子”给我,如果那铜一样的光面可以称为镜子的话。
      我的视线落在那面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见的古镜上,心蓦得沉了下去,伸手接过,我吸了口气,平静地说:“你们都出去吧。”
      “小姐——”翠花还想说些什么。
      “出去。”
      “可是——”
      “出去!”
      翠花扁了扁嘴,有点委屈的带着几个丫头出了房间,又轻轻关上了门。
      我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指尖因为紧紧的捏着镜子泛起了青白,却迟迟不敢将答案揭晓。
      终于,心跳渐渐趋于正常,我缓缓的举起了铜镜。
      “啪!”
      地上无数的镜子碎片都映着同一张脸——一张让我全然陌生的脸。
      那一年,康熙43年。

      终于,喧闹离我远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今天,是年方16的完颜氏毓灵出阁的日子。我轻轻拉下了那条在眼前红得晃眼的盖头。眼睛被满室的烛光刺得不能适应地眯了起来,我心里苦笑——不能适应的又岂止是眼睛?
      站起身,慢慢踱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无表情的脸——黛眉,盈眸,红唇,白皙的肤,颊上飞着两抹属于新嫁娘的红云——很美,却也很陌生。珞珞,你要是看到我这满脸的红,又要笑疯了吧?我几乎能看见你边拍着吴印的背边大笑着指着我的脸说:“你抽啦?没事扮猴子娱乐大众啊?”的样子。我不禁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夺眶。怎么可能?珞珞根本就不会看我一眼的,她不认识这张脸,她再也不认得我了。我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颜颜,而是一个叫完颜毓灵的女人,一个距离她所在的时代已经死了300多年的女人。就算出现在她的面前,恐怕她也只会大叫一声:“鬼啊!”然后,径直晕在我面前吧!
      泪一滴一滴又一滴滴落在那古色古香的梳妆台上,我拼命地抹,拼命地抹,想要抹掉眼泪,抹掉那触目的红,抹掉那张我不认识的脸……
      我的婚礼,应该是温暖而幸福地依偎在那个我爱的男人的怀中,他的眼中写满宠溺和深情。爸爸牵着我的手,和我跳第一支舞;妈妈拥抱我,给我最美的祝福;爷爷、奶奶乐呵呵地搂住我,笑眯了眼;亲友们围绕着我,嬉笑打闹……
      可是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有这满目妖冶而冰冷的红,只有我一个人戴着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具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等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丈夫——很多女人共享的丈夫。
      “嘭!”门突地被撞了开,伴着一个洪亮的男声:“四哥,舍不得咱们兄弟几个看新娘子啊?”
      我惊慌的转过头,跌入了一双如墨般沉静的眸子——错愕在其中一闪而过,随即便又如深夜的湖水般静得不见丝毫涟漪。我像被施了定身法般愣在当下,动弹不得。不只是我,似乎所有的人也都被我吓了一跳,全体立定,那场景现在想来还真有点军训时站军姿的意味,
      寂静很快被打破,还是那个洪亮的嗓门:“嗬,四哥,这新娘子该不是等急了,哭鼻子了吧?哈哈哈哈”
      又有一个温和的声音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等我回过神来,所有的人都已经不见了,眼前依然是那双眸,墨黑中闪着一丝怒意,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划过,只是我已来不及抓住了。只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脑悠悠转醒,我紧紧的闭着眼睛,心里一遍遍祈祷着醒来后的我又回到了现代,依然是那个快乐悠闲的展颜。
      大大吸了口气,我“唰”地睁开眼——满眼的红色,忙地又闭紧了眼睛,心里念叨着:“不算,再来一次。”
      睁眼——古朴浮雕的床架,闭眼,再再来一次!
      “嗬!”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吓了一大跳,我暗叹一口气:好吧,认命。
      “啊,小姐,你醒了!”翠花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
      我坐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小翠,我真心诚意的拜托你,以后说话时,请把嗓门开小一点点,省力。”我实在没有办法把“翠花”这个名字叫出口,于是连哄带骗地勉强让她接受我唤她“小翠”。
      小丫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冲我憨憨一笑:“是,小姐,我下次一定记得了。”
      我点头,哭笑不得地想起这是她第七次答应我下次小声一些。
      “小姐?”
      “嗯?”
      “那个……那个……昨儿个晚上……”
      “小翠,我饿了,你去帮我弄点吃的吧。”看她一脸想问又不敢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好笑,连忙打发她出去。
      “啊?哦,我这就去。”她边说边向外小跑,那娇憨的样子逗乐了我。
      对于小翠我是喜欢的,她今年才13岁,按我真实活过的年头算来,她小了我将近10岁,是可以当作小妹妹来疼的。这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大大咧咧,开朗得很,话特别多,整日在我耳边唧唧喳喳的。许是因为她是我来到这个时空看到的第一人,和她也只有和她,我才能够放下心防。
      或者我应窃喜她的没心眼,我才得以“受惊失忆”为由,轻松的糊弄过她我灵魂附体的事实。也许我也该庆幸她的鼓噪,才让我很快就了解了我现在这个身体的背景。
      完颜氏毓灵,16岁,硬生生地让我活回去了6年。祖父是戎马一生的将军,曾立下赫赫战功,父亲也子承父业,继续为国效忠,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很是温婉的一个女人。其实,完颜毓灵并非满人,而是汉人之后,本姓燕,只因祖父的功绩深受先皇赏识,赐姓“完颜”,以作满人身份。
      刚来到这里时,我整日不言不语,见到所谓的“阿玛”、“额娘”也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一个比面瘫好不了多少的笑容。对他们,我很抱歉,毕竟由于我的闯入,他们失去了原本活泼伶俐的独女,可是也只能仅止于抱歉了。一切皆非我所愿,我无法说服自己真正成为毓灵去给她的父母尽孝。我的心很小,只能容纳自己和父母和亲人,他们在现代,或许正在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终究,我是一个不孝的孩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正在自怨自艾的我只道是小翠给我送吃的来了,便胡乱在挂满思乡泪的脸上抹了两把,抬头看去。
      却是又撞入了一双不见底的黑眸。

      爱新觉罗•胤禛,未来的雍正帝,在很多史书中都扮演着不怎么光彩的角色。每提及,无不与“心狠手辣、心机深重”之类的词挂钩。而现在,他,是我嫁的人;我,是他娶的人之一,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不知多少分之一罢了。完颜氏,我甚至没有在任何一本关于雍正的正传也好,野史也罢中看过这个姓氏。
      其实,展颜是极喜欢这个冷心冷面的爷的,没有原因,就是喜欢,按照小香蕉的说法,大概我就是容易被坏男人吸引吧。所以,当选秀时,皇帝老子正眼都不瞅我一眼,德妃也就是我现在的婆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瞧这完颜家的孩子长得倒也乖巧,不如就指给了老四,皇上您看如何?”我真不知是该围着日后可以预见的惊涛骇浪痛哭流涕呢,还是该为自己居然好死不死歪打正着地摊上四爷这主仰天大笑三声。

      待我回过神来,他已是坐到了我床边的圆凳上,手里端了碗白粥,上面还浮着几段小葱花,我眼睛一瞬不转地瞅着他——剑眉黑眸,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没有帅得惊为天人,却该死地迎合我的审美观,老实讲,那些古代的画匠技术真的不咋的,真人和画像差的实在不是一点点。
      “看够了?”他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看都没看我一眼,却神奇地知道我在看他。
      “呃……差不多了。”我含糊地答,看着他把碗递到我面前,脑子却愣是没下达“接碗”的指令,只傻愣愣地等他继续开口。
      半晌,没动静,估计他看我呆了,只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居然就舀了一勺粥递到了我的嘴边,我本能地张嘴,等一口粥下肚,顿时清醒——他……他……他在喂我喝粥?!
      我吓得一激灵,抬手就要把碗拿过来自己动手。笨蛋颜颜,你吃豹子胆啦,竟然敢让未来的雍正帝喂你,小命不想要了!
      后来我学会,做事一定要处变不惊。可惜,那时的我还不懂,于是一惊一乍的结果就是慌乱中洒了粥,烫了自己,顺带也烫了四爷。
      手立刻就红了一片,我痛得泪眼汪汪,把手拿到嘴边又吹又亲的。突然,惊觉两道慑人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这才想起——我闯祸了!我死死盯着四爷放在床边的手——就面积和色泽来看,显然胜我一筹,心想:完了,这下小命由不得我要了,他不会马上就叫人把我拖出去了吧?唉,也好,早死早超生,讲不定眼一闭我又回去了。
      等了等,也不听四爷开口,我吓破了胆也不敢再抬头瞄他一眼。想了半天,顿悟:莫非,他在等我帮他吹吹?恩,很可能!想着,我便跪坐在床上,恭恭敬敬地捧起他的手,一丝不苟地吹起来,还小心翼翼不让唾沫星子飞溅上去。
      吹了半天,四爷纹丝不动,我的腮帮子倒是吹酸了,琢磨着总该说些什么,是死是活你也得给我个准儿不是?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歉:“对不起。”语气很是可怜兮兮。
      没动静,还是没动静……我的脸开始抽搐,捧着他的手的我的手却仍是晃都不敢晃一下,惟恐一不小心就这么把自己给晃没了。
      忽然,一声沉闷却在这一片静谧中格外嘹亮的“咕”声从我肚子的方向传出。我一怔,脸瞬间爆红,抬头飞快地看了四爷一眼,妄想着他刚才正好失聪了1秒钟。
      他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无表情的抽回被我捧着的手,站起身向门外踱去,只留下一句淡语:“每次见你都是一副狼狈样,下次把这小脏脸好好拾掇干净了。”
      随着他的离去,那股压迫感也总算慢慢消散了开,我重重吐了口气。
      直到小翠进门,我依然是那副跪坐在床上,双手捧物状的傻样子,当时才知道原来人的肌肉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真的是会全身僵硬的。
      那一天,小翠给我带回了两样东西——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一只景泰蓝的小圆盒,里面装着据说专治烫伤的香膏。
      从那一天,毓灵嫁作了康熙第四子的侧福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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