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17、逃离 以为不见便

　　“头好痛——”我捂着头，另一只手想支起身子。
　　“小姐！”小翠冲到我面前，扶我坐起，在我背后垫了个靠枕，“你可算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我问。啊，这破锣般的嗓子是我的吗？
　　“没有睡很久。”小翠道，“是昏迷了很久，整整一天一夜！”
　　“怎么会——？”我的脑子一时转不太过来。
　　“小姐，你忘啦？”小翠挠挠头，“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那天夜里，你一个人跑了出去，我急得到处找你，然后就听说你昏倒在了花园里。那晚上雨下的特别大，后来你就一直高烧不退，幸好——现在醒过来了！”小翠倒了杯水递给我。
　　记忆纷纷从休眠状态复苏——是的，那天是宋氏进门的日子，我在花园迷了路，不停地哭，下雨了……
　　“谁找到我的？你吗？”我问。
　　“不是我，是——”小翠脱口欲言，顿了顿道，“是小福子恰好经过，看到了，就赶忙把你送了回来。”
　　我闭起眼，靠到靠枕上，点了点头。
　　“啊！”小翠突然惊叫。
　　我睁眼。
　　“怎么了？怎么了？颜颜怎么了？又说胡话了吗？”一个人影从外面“嗖”地射了进来。
　　“呜——小姐终于和我说话了。”小翠又哭又笑的。
　　“啊！”又是一声惊叫，珞珞一屁股坐到我床边，捧着我的脸，凑到我眼前，“你醒了！”
　　我点头。
　　“啊！”她又叫，“你耳朵好了吗？听得到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又点头。
　　“啊，太好了～”珞珞抱住我，又放开我，“展颜，你这女人好过分！你居然让我这么担心，你……你之前还不理我，你怎么这么坏！”
　　“对不起。”我哑声说，“让你担心了。”
　　“哼，算你还有良心，晓得认错。”珞珞轻拍我被子，握住我的手，很认真地说，“颜，欢迎回来。”
　　我望着她，鼻子里涌起一阵ｐｈ＜７的感觉，点了点头。余光却突然瞥到屏障边的身形，僵住。
　　珞珞顺着我的视线掉头，握着我的手捏得更紧了：“四爷。”
　　我垂下眼，不作声。
　　珞珞靠近我低语：“你们俩好好聊聊，别赌气，唉，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说完，她便掩门离开。顿时，房间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可闻。
　　一只手温温地抚上我的额头。
　　我别过头，躲开。
　　叹息声划破满室的寂静，四在我床边坐下：“小翠说你的耳朵好了。”
　　我不说话。
　　“别闹了。”四爷沉声道，“你看看，这府里哪个像你这样的？既然，她们都能和和气气地笑脸迎人，你又如何做不到？”
　　我苦笑，低语：“四爷本就爱我的不同，不是吗？如今，却只求一个与她人无异的毓灵了吗？”
　　四一怔，定神凝着我。
　　我缓缓支起身，他伸手欲扶我，我轻推开，跪到他面前。
　　“你这又是做什么？”他厉声问。
　　“毓灵有事求四爷成全。”我低头轻道。
　　“有话起来说。”四要拉我。
　　我跪直，不动。
　　“你——”四顿了顿，似在克制怒气，“你说。”
　　我开口，“完颜毓灵恳请四爷让我出府去陪照姨常住。”
　　“胡闹！”四倏地起身，瞪着我，“你起来！”
　　我倔强道：“四爷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四紧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那你就跪着吧！”说罢，拂袖而去，走到门边，他停步，丢下一句话：“你竟是如此不明事理……”
　　里屋，我依旧直直地跪着，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如果明事理的代价是与更多的女人分享你，我宁愿做个不明事理的女人……
　　这回是宋氏、今后有钮钴禄氏，更远的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各色女子。我不愿阻了你攀高的步伐，却也不想做那《闺怨》中的少妇，所以，只能请你，放了我……

　　“灵主子，爷说了，您还是不要白费心力了，赶紧回房吧！”小福子向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还不快扶你家主子回去歇着！”
　　“主子、小姐、姑奶奶，您就饶了小翠吧，别在这跪着了！”小翠跪蹲在我身边，苦着脸央道，“你的身子还没好，这天凉、地上寒气又重，要是落下病根可怎么是好呀？”
　　我笔直地跪在四爷紧闭的书房门外，全然不理会小翠的央求、小福子的规劝。已经在这儿跪了整整一个上午，膝盖冰冰的、没有知觉，头也疼得厉害，可是心意已决，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
　　眼前赫然出现一双藏青色的短靴，我顺着长衫抬头，落入一双如墨般不见底的黑眸——一时间，恍如初见。
　　他深深地望入我的眼睛，眸色沉静、不见波澜。
　　半晌，他淡淡地开口。
　　“即日起，着完颜氏出府调养身息，归期不定。”
　　“谢四爷。”

　　就这样，我从四贝勒府搬入了竹里馆，开始了一段疗养院般的生活——养身也养心。
　　小翠自然不能跟着我过来，留在毓熹轩打点日常，临走前，她抱着我哭，直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轻抚她的头，无从回答。
　　对于我的到来，照姨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是意料中的事。却在我辗转反侧的夜里，来到我房间，坐在床头，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背，那份温馨就好像儿时妈妈哄我入睡一般，神奇地让我静下心来，沉沉入睡。
　　日子依旧在继续，太阳也照常的升起、落下，突然想起过去小米常说的一句话：“地球从不会为谁停转。”不同的只是各人的心境罢了。
　　“旺旺旺！”一只小圆球像箭一样射到我脚边，撒娇似的蹭着我的鞋背。
　　“展昭！你又跑去哪儿皮啦？瞧瞧，弄得满身草。”我抱起它，放在膝上，帮它捡去毛里夹着的草。小家伙索性舒舒服服地趴着伸起懒腰来，还打了个哈欠。
　　我失笑。这只小蝴蝶犬才２个月大，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有神，漂亮极了。一个月前，照姨将它抱到我的手里，小小的蜷成一团，探着脑袋怯生生地望着我，我当下便喜欢上了这只小狗，取名“展昭”。珞珞知道后笑了半天，抱着它直问“包大人”在哪里。然后，她告诉我，小狗是四买的。我愣了愣，从她手里抱回小展昭，无意识的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它的背。珞珞叹了口气，道：“何苦呢？”
　　十三也送了一只小狗给珞珞，是只小小的斗牛犬，结果珞珞硬生生给人家取个名字叫“蒙牛”，我无语地和那只满脸无辜样的狗狗大眼瞪小眼良久，冒出一句：“那要不要带它去检验三聚氰胺含量？”
　　“呜呜呜！”展昭显然不满我的走神，舔舔我的手背，低吠了一声，将我从思绪里拉回。
　　我一边继续为它梳理毛，一边喃喃道：“看你，多好命啊！要不是四爷把你买下来，没准儿就被酒楼买去做狗肉砂锅了。”
　　展昭往我身上蹭了蹭，似懂非懂地用它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
　　我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心被某个名字触动——
　　胤禛。
　　自别后已近３个月，以为不见便能逃离，奈何，离开，人离了、心不开——终究不曽相忘……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不远处，照姨的浅吟低唱幽幽传来。
　　我放下展昭，起身回屋。
　　水无休。恨难已。只怕君心非我心，空余相思苦、泪满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