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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家落地上海滩 一船的人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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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船的人翘首以待,没多久众人头顶上那道门就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士兵微微俯下身来对着下面的人喊道:“到了!下船吧。”
船舱里面的人一股脑的挤在前面,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拼了命的往上爬。
场面很乱,金秀月夹在人群中难免有些磕碰,钱学豪侧过身来默默的将她与旁边的人隔开可耐不住人多,金秀月稍稍被人一拌,钱学豪就被夹带着挤到后面去了。
金家母女此时被人群冲散,一时之间竟是找也找不到了。
等拥堵的人踏上下船的梯子,金秀月才踉跄着站上了甲板,她心里着急四处张望想着早点找到秀文和她娘,不期然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
李秉文也看见了她,她明明穿的很臃肿也很难看,可他偏偏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双眼睛太柔了,根本没有一个来上海打拼的男人应有的狠劲。
原来昨天晚上他抱的女人就是她,妈的他竟然对这么个女人有了……
他冷漠的转过身来,带着几分怒意:“先去霞飞馆。”
王礼平有些吃惊,这……连家也不回,恐怕他不好交差啊。
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少爷,老夫人和老爷恐怕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
李秉文把身上的枪甩进他的怀里,连话都懒得说就从另一边蹬蹬蹬的下了船。
王礼平站在甲板上,看着他家少爷背影,心里叫苦不迭,只能求老天保佑待会别叫老爷剥了他的皮!
金秀月站在甲板上,看着他冷漠的眼睛,她……分明从眼睛里面读到了嫌弃两个字。
她摇摇头有点弄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不就是个陌生人嘛以后又不会见面管他呢。
正想着钱学豪隔着老远叫她,她的目光从人潮中慢慢逡巡,才看见了秀文,她抬脚就往秀文那里走。
离得近了,金张氏就开始唠叨:“老天爷啊,你可吓死起我了,这么多人要是走丢了可真是叫我没法活了。”
钱学豪在旁边微微舒展了眉头,安抚似的说道:“婶子,人回来就好了,这里人多咱们还是快走吧。”
金张氏忙不迭的点头,把金秀月往钱学豪身边一送,拉起金秀文和金秀明就随着人潮向外走。
金秀月被她娘这个举动吓了一大跳,钱学豪也是满脸的不自在。
钱学豪见金秀月靠得这么近,一张嘴竟然又是结结巴巴起来:“走……走吧,我……我保……保护你。”
金秀月倒不似他这般,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都说上海是个金窝,金秀月瞧着眼前的场景怎么也不能和金这个字挂上钩,那肮脏泥泞的街道两边建了大大小小的筒子楼,各式各样的人进进出出。
有看起来像是乞丐的黄包车夫,还有衣衫褴褛的码头苦力,还有一群露着大腿的穿着漂亮的女人,大街上充斥着各式的方言,乱哄哄的嬉笑怒骂不绝于耳,这样的景象是金秀月从前的人生从未经历过的。
此刻眼前的此情此景给了她极大的冲击,这……就是人人要来发财的上海么?
钱学豪背着包袱在前面给她们引路,一路上七拐八拐的,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上明显铺着整齐的石块,两旁的楼虽然高矮不一,这风格……也怪得很,白白的灰灰的一点也不像家乡的房子。
正拿眼张望着呢,钱学豪就在一处小门前停下了。
钱学豪拽拽胸前的包袱对金张氏说道:“婶子,我自作主张了,你们暂时在这里落脚吧,这里的人不乱,您安心住吧。”
金张氏感激的直点头,钱学豪憨憨的笑笑,转头就敲起了眼前那扇刷了红漆的门。
很快门内响起了尖锐的女声,带着几分沙哑:“来了!来了!这大清早的真是能折腾人,谁啊!”
门应声而开,从门里出来一个穿着淡绿色旗袍金色的女人,一张漂亮的菱唇见着钱学豪就笑开了:“哟,这不是钱小哥吗?怎么着,是想姐姐我了?”
她穿着一双高跟鞋,往门边一倚,一双鸳鸯眼就跟带着钩子一样勾着男人的魂。
“萍姐,我今儿是给你带人来了。”
她余光一扫钱学豪身后的人,心里面就有了大致的判断:“不是我这个人傻,平白的买卖不做,只不过现在这个世道太乱了,我一个女人家家的也想有点依靠不是,小哥,不是我不做你这儿的买卖,只不过我的规矩你也知道,我这儿啊概不欠租!”
钱学豪对她的市侩心里跟明镜一样:“萍姐哪里的话,我又岂能骗你,你放心房租我肯定提前交上!”
女人心中冷笑一声,都是穷鬼充什么大面:“唉!你能照顾我的生意,我这儿就多谢您了,只不过你最近没来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房租涨了!而且我只年租,一年就收……”
那瞄着蔻丹的手指一伸开,手掌来回一比量,钱学豪顿时就像被什么噎住一样说不上话来了。
萍姐一看钱学豪傻了眼,就没多大功夫应付他了:“你看看,我这儿不合适的话,别的家看看也成,只有一样这房子现在都是紧俏物,这价格这环境我可真没赚您钱。”
萍姐话落,便想走人,实在不想应付这帮穷鬼!
“等等!”
萍姐被人叫住,转过头来,金秀月就从钱学豪背后站了出来,说道:“一年五块大洋,我租!”
萍姐很快反应过来,她出来讨生活这么多年,别的不知道就这地上蹦达的蚂蚱,她看一眼也知道是公是母,带着几分调笑:“哟,还是大妹子爽利,我喜欢,我今儿啊可真是有眼不识金凤凰了!”
买卖上门,钱到手了,她高兴的合不拢嘴,把身子往旁边一让:“赶紧进来吧,一路上可是累的很,赶紧歇歇,我跟您讲啊,这租房子我就喜欢您这样,又爽利又大方,这样吧我给你多算一个月,算我交你个朋友了!”
萍姐带着金家一家子认完了厨房和房间,就磨磨蹭蹭待在客厅不走了。
金秀月转身回了房间,解了衣裳,从衣裳的内衬里面拿出七块大洋放在床边,把衣服放好就转身出了房门。
把五块大洋往萍姐面前的桌子上摆一摞说道:“您点收好。”
萍姐抬眼看了看金秀月,捂着嘴笑了:“您瞧瞧,您还真是急性子的人,您这样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说着,一双汉白玉似的手就往大洋那边伸。
金秀月眼疾手快的盖住萍姐的手:“慢着,咱们先签个字据,您省心我也放心。”
萍姐显然没料到她这样精明,略打量了几眼才笑着打哈哈:“您瞧瞧,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说完就去取了纸和钢笔往桌子上一放,金秀月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就有点傻眼,这是什么笔?能写字吗?
萍姐瞧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想果然也就是来上海讨生活的穷户:“这是钢笔,怎么着合着您不会用?”
钱学豪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拿过笔对着萍姐说道:“没关系,我来写。”
一会儿的功夫,一张契约就拟好了,钱学豪把契约递到萍姐面前说道:“您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就签个字吧。”
萍姐被他们这一唱一和惊到了,真没想到这个穷小子肚子里还有几分墨水。
她狐疑看了看契约,还真是没什么毛病,拿过笔签过字就往金秀月面前推:“这下,可以了吧。”
金秀月把字据一收,就把大洋往前推:“当然,以后还要仰仗您多照顾。”
萍姐掂了掂手里的大洋,娇笑着说道:“好说,好说!以后有事您只管招呼,我先走了,您歇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
金张氏眼睁睁的看着萍姐轻轻松松的拿走了五块大洋,这上海的钱可真好花!早知道何必要住这么好的房子呢,可钱学豪在眼前她又不好明说,简直把她憋闷死了。
秀文和秀明对这样房子十分好奇像孩子一样到处打量,钱学豪对金秀月说:“我先去买菜,你们先歇歇吧。”
金秀月连忙叫住他,在房门那里拦住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这钱你拿着,这一路叫钱大哥费心了,秀月在此多谢钱大哥携带之恩。”
钱学豪没料到她如此生分,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失落:“我帮你,从不是为了任何好处。”
金秀月莞尔一笑:“我知道,可是你出去买菜总要带钱吧,我这不熟,买点好的回来,咱们也解解乏。”
这么一说,钱学豪又高兴起来:“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来!”
金秀月笑着送他出门,一进家门就听见金张氏的叹气声,她皱了皱眉上前:“娘,可是身子不好?”
金张氏抬起头来,掩不住一眼愁容,说道:“如今这刚来上海,就花了这许多钱,难不成真要饿死在上海吗?”
金秀文原本还在高高兴兴的打量房子,见金张氏这样说连忙凑了过来:“娘,咱们有大姐呢,何况还有钱大哥,怕什么?”
“休要胡说!大姑娘家家的什么钱大哥!”金张氏见二女儿不像话便立即沉下了脸。
金秀文见她娘生了气赶紧往金秀月的后面躲,金秀月嗔怪的看她一眼,就上前宽慰金张氏:“娘,钱大哥帮了咱们许多是咱们家的恩人,秀文这么说也是情有可原的,您就别生气了,何况秀明要上学不能太不像样,孟母三迁的道理您也是知道的呀。”
这么一说,金张氏眉间的皱纹浅了不少:“你说得对,可不能把秀明给毁了,你想的对!”
金秀月见金张氏开了窍,便趁热打铁想一下子舒了金张氏的心:“何况,我可以出去做活,只要勤快怎么不能活呢?”
金张氏彻底舒了心,拍拍金秀月的手说道:“我总不及你想得周到。”
金秀文见金张氏不烦恼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娘,我就说嘛有大姐在咱们不用怕!”
金张氏对她这个宠惯了的二女儿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有你大姐一半,我也不担心你出嫁了,你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也已经听了不少,金秀文知道她娘又要唠叨了,连忙拉着秀明躲进屋里去了。
等钱学豪买了菜回来,金秀月就开始忙活等把饭送上桌子就招呼萍姐也下来吃饭,她平素为人和善不计较,萍姐又是个大便宜小便宜都占的主儿,一来二去,一张方形的柳木桌就围满了。
酒足饭饱之后,萍姐看了眼已经换上女装的金秀月,嘴上的称赞不停:“大妹子,你这样的脸蛋在那身旧衣裳里面真是埋没了,瞧你的做事那个爽利劲,我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叫您萍姐,您看成么?”不知道她话里能有几分真,但仍然笑着接话。
萍姐咯咯笑出声,不动声色的打听:“大妹子,叫就成,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你到上海来可是有什么出路?”
金秀月跟她相识不过短短半日,自然是不敢全说实话的:“来上海找个表亲罢了。”
一听这个,萍姐来了兴趣:“不如你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帮你找找?”
这么一说,金秀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个信封,把手里的信封往前一递问道:“萍姐可认识这个地方?”
萍姐仔细端详一番,一拍桌子说道:“你可真是找对了人,要不说咱们有缘分呢,要说这地方也就上海的老人儿才知道,只不过这个地方可乱着那,你个姑娘家不要轻易走动,不然可要吃亏的。”
一桌子的人听了这话脸上俱是喜意,这真是菩萨保佑上哪找这样的好事,这到上海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找金政么,这要是找着金政,日子总会比现在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