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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途险三人车站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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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掌上灯,钱学豪就拿着钱过来,叮嘱了几句之后,一家人早早就歇下来了,第二天一大早买房子的人拿着地契就来了,两家人一交接,金家母女算是真正的无家可归了。
钱学豪赶着一辆驴车来接她们,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到了县城里面的最大的木器行。这一下车钱学豪就告诉她们在前面的馄饨摊上边吃饭边等他。
金家母女四人问了问价钱忍着痛买了两碗馄钝,等着钱学豪来找她们的时候,钱学豪一看秀明和秀文前面摆的两个碗顿时就明白了,他从包袱里面掏出几个窝头对着金秀月娘俩说道:“婶子,快吃吧。”
金张氏是个明白人,把东西连忙往外推说道:“我不饿,好孩子留着路上吃吧。”一番推辞下钱学豪耐不住金张氏的固执,把东西放回包袱说道:“婶子,这路上我就不叫你婶子了,就叫金叔,你们一路上少说话,不要主动搭腔,凡事多忍忍吧。”
这说话间就悄悄的混入了车队中,这从未出过远门的四人还未到沈阳,便觉得有些吃不消,这车队里面的人都是男人,体力好,一天走个远路不成问题,可是她们都是女人,难免走了一脚的水泡,开头几天可真是难熬,可谁也不敢掉队。
这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这马路上人倒是不少,可是流民和日本浪人也多,现下可真是万分庆幸跟着车队走,还穿着男人的衣服,不难怕是连沈阳都走不到就要受尽欺辱了。
何况一路上有钱学豪的照拂,确实是省心不少,这吃的用的起码还能有个人照应,不然荒郊野地非要饿死不可了。
等看见了火车,更是稀奇了。金家母女四人睁大眼睛一脸惊悚的打量着这个会跑会叫的怪物,一行人的领队膀大腰粗的汉子瞧她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哈哈笑着说道:“可真是少见多怪,连个火车都没见过。”
这句话说红了金秀文的脸,她从来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梗着脖子就想怼回去,金秀月在旁边悄悄看她一眼,她气鼓鼓的噤了声小声的嘀咕道:“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要说金秀文这个性子金秀月是明白的,可现下顾不得这么多了,这路上走了这么时间还没走上一半,可不能出什么岔子,所以路上她们总是低着头旁的是一句话都不多说的。
钱学豪凑过来对着领队头子打哈哈说道:“我这几个小兄弟都是胆小的,不及大哥见过大世面,难免露怯,还请大哥哥多多海涵。”
这领队汉子见钱学豪还算会说话,自然就更得意了,对着钱学豪的肩膀拍了拍说道:“那是自然的。”
这边刚刚放下来心,就听见外头一声枪响,外面人群中乱哄哄的。领队汉子一见这个场景立刻怂了,蹲下身子把头放在头顶上,房间里面的人立刻发出尖叫四处逃窜。
钱学豪趁乱把她们往屋里角落一塞说道:“别出声,低下头,不要四处乱看。”
把她们安顿好,他也就近蹲下来把她们护在身后,只听哒哒哒木屐踏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几个拿着刀的日本人就进来了,他们拿着刀一个个挑着人叫他们抬头,他们从门口一个人一个人的看,马上就要墙角了。
屋子里面此刻静极了,只剩下那木屐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那日本刀冰冷的刀锋发出了铮铮的寒气已经浸在了脸上,金秀月身上的冷汗一下子湿了后背,就连呼吸也变重了,金秀文在旁边已然是瑟瑟发抖了。
“他娘的,真是一刻也不给老子闲着!”
一句骂骂咧咧的话从门口传进来,停在金秀月面前的日本人立刻扭头冲了出去,还没到门口,就涌进来一大批的士兵把门口堵的是满满当当的。
几个日本人互相瞧了对方几眼,手里的刀握的更紧了。这时站在门口的士兵里面有人站了出来,大着嗓门说道:“你看看这堆穷鬼里面能有你们要找的人?”
为首的日本人一看来人立刻露了一口的白牙显得十分阴森狰狞说道:“阁下可是上海李家矿业的大少爷?”
站在门口的那男子眉心轻拢,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说道:“你认识老子?”
那日本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阁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的上海商会我曾见过家父和您,可显然您已经不记得我了。”
那男子嗤笑一声说道:“见过我的人多了,老子还要一样一样都记住?不管怎么样,你给老子记住,这是中国人的地方,你他娘少得瑟!”
“当然!您要相信我对中国人绝没有恶意,只不过我们在追一个小偷而已。”
“你他娘的少废话,放下你们的刀又或者留下你们的命!”
为首的日本人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讲道理,好话都说尽了,他还是一副不讲情面的样子,眼见这群人确实已经搜过大半,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强忍着心中怒火对着那男子笑了笑说道:“既然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人,我们这便走了,李少爷我们后会有期。”
这群人放下了手里的刀,那男子也让出了路。等木屐声音远去了,金秀月还是无法回神,这时只听见有人说道:“少爷,您不该这时候强出头,毕竟这不是咱们的地盘,别的不怕就怕他背后下绊子。”
“合着你叫老子不管这群人?叫我眼睁睁的看他们手无寸铁被这些东西给杀了?”
说话那人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那人的脾气,立刻软了声音说道:“少爷,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点动身吧。”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人便有秩序往外撤,金秀月将将才敢抬起头来但却只看见那人的侧面,一张白面皮,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高高的个子,身形笔挺,也只是一眼而已,金秀月心想原来竟
是这样好看的人。
等外头的人撤了个干净,屋子里的人才窸窸窣窣的站起来,一看小命保住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矮个子抹了一把脸讪讪的说道:“这算是又捡了条命,唉!”
有人开了话茬子,站在门边的人便开口嘲讽道:“李大驴,你这世面可真没少见,一见日本人来蹲的比谁都快,也真算是条铁汉子。”
领队的李大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不服气的说道:“你他娘的不要命的去找日本人拼命去,在这说酸话也就这点本事了。”
这眼看两个人都急了眼都要打起来了,一个老头从外面进来骂道:“都他娘的给我闭嘴,日本人走了有劲了,吃完饭都给我滚上车,到了上海还这么嚣张的话,可就别怪自己命短了。”
一番话下来一屋子的汉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了。扫视屋里的人一圈,那老头鹰一样的眼睛盯着钱学豪说道:“二柱子,你给我出来。”
金秀月抬头看了那老头一眼,那老头剜了她一眼,接着就背着手迈着步子出去了。钱学豪不明所以的跟出去,离那屋有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说道:“你想带着这帮女人到什么时候?合着你小子娶个媳妇还要养小舅子和丈母娘?”
“师傅,我......那秀月不是我媳妇。”
那老头瞪大了眼珠子骂道:“你他娘脑子不好使,不是媳妇你带着到处溜达什么?”
“秀月想去上海去找他爹,我想着反正也同路不如照顾照顾,这个世道不好,我不放心她自己去上海。”
那老头一看钱学豪那股子傻气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上了钱学豪的屁股骂道:“世道不好?!你也知道世道不好?你求我去上海合着就为了送人家一程?我看这个女人就是晦气,平白招了这些日本人来,等到了上海立马叫她们滚蛋。”
这头钱学豪站在外头咿咿呀呀的应付他师傅,屋子里面金秀文透过窗户看钱学豪嘴里面嘟嘟囔的说道:“那老头一路上就没给过我们什么好脸色,现在真不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金秀月听着金秀文口无遮拦皱了眉头说道:“如今这样,人家肯带我们一程已经算是恩德,别在这里胡说了,等坐上船到了上海我们就不能再麻烦钱大哥了。”
金秀文一张小脸耷拉下来,撅着嘴说道:“我看钱大哥真是挺好的人,不知道娘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听她越说越离谱,金秀月难得变了脸色说道:“别胡说,这种事能拿来说嘴吗?”
被她大姐这样训斥一顿,金秀文才算老实一些,垂下脸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再也不乱说话了。
被这件事这么一闹,大家心里都慌慌的,想着要是在路上把命丢了可真不值。这么想着刚刚吃过饭队伍就启程上路了。
一群人摸黑到了港口才看见了船,李大驴站在人前大喝一声说道:“排好队,咱们上船了!”
大家欢呼雀跃,这上了船可就算是保住了半条命,不然在陆地上被人抓了壮丁又或者糊里糊涂的丢了命的可真是冤死了。
这刚刚想上船,身后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群士兵团团把他们围住,他们吓得魂不附体,只随着人群推推搡搡的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骑着马过来,金秀月被挤在人群里面,惊惶的目光穿过人群,看着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
周围的士兵燃起了火把,她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一顶深蓝色的军帽下是一双又大又深邃的眼睛,刀削似的眉毛,高高的鼻子,五官精致立体,有几分男生女相,活脱脱就是个美人儿一样的人物,她目光一滞,只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他薄薄的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说道:“今晚这艘船已经被我军征用。”一句话在人群中翻起了巨浪,哀怨声四起,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别怕,等我军整顿完毕自会让大家上船,各位稍安勿躁!只不过上船之后不要随意走动违者军法处置!”
说话间有一人来到马下行了军礼说道:“少爷,一切整顿完毕,请少爷上船!”
马上的男子两腿一夹马肚子拉起缰绳就准备掉头离去,金秀月眼睛不眨的看着他,在他转头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今天白天的那个人,对!就是那个人!
还没等她细想,围在外面的士兵们就开始有条不紊的上船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把脚站麻了才轮上他们上船,等一切安顿下来已经很晚了,她们住的是最底层,头顶上时不时传来几声脚步声,或快或慢,十分吵闹。
随着开船的嘟嘟声,整个船舱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终于要到了上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