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千里奔波有情难无情更难（3） 一路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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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四人怕惹眼倒也没带多少东西，只不过路上所见更让金秀月心惊胆战起来，上次从上海往外走的时候，情景倒是也没有眼前这么差，一波又一波的人携家带口，一张张麻木着的脸，偶尔抬起头看她，她吓得把身子直往缩，哪里还是活人的眼睛，眼球中带着浑浊，瞥她一眼仿佛是在看死物一般。
越往上海那边走，路上混乱的情形也就越严重，她摸了摸包袱里面的馒头就想送路边的流民，巧心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少奶奶，别做傻事。”
她不解的看着巧心，问道：“为何不可？”、
“他们都是饿红了眼珠子，您这几个馒头能救活几个人？搞不好，咱们四个人的命都要搭在这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什么规矩、什么道德通通都是狗屁，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金秀月听她说的骇人，手里的馒头像是烧红的烙铁一般，烫的她猛地缩回手，她眨眨眼，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人心里的滋味更是复杂。
她朝前挥挥手说道：“还是赶紧赶路吧。”
王钦听了话，将车开的更快，金秀月坐在车里，身后的人被抛的越来越远，她的心却更加沉重，也不知道金张氏和张图良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一路奔波，在路上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等车驶进上海的时候，金秀月的眼前仿佛出现的是另一个世界，虽然是有炸毁的痕迹，可街上的人还是很多，黄包车夫载着人到处跑，街边的商铺也开了不少，总之还是那派繁荣依旧的样子。
王钦开着车直接回了原来的李府，金秀月撩起车窗边的小帘子，仔细看着路边上的人，生怕错过金秀文她们，可车没多久就开到了李府，金秀月垂下失望的眼，准备下车。
下了车眼前就是一派萧瑟之景，走过石桥，才从仆人房里冲出来一个丫鬟上前接过她们的行李，金秀月不着痕迹的打量丫鬟一眼，心道这院子的主子不在，底下的人确实是惫懒了些。
她没说什么，只是提着裙子在前面走，抱着包袱的丫鬟战战兢兢的跟上，只见金秀月进了客厅的门然后就叫人出去了，客厅里面只剩巧心和另一个小厮。
金秀月瞧了眼沙发上落的灰就只在那里站着吩咐道：“你也帮着出去找找，要是找到了早点回来告诉我一声。”
那小厮应了声就转身出去，巧心把包袱往茶几一放就嘟囔开了：“这都什么人呐，李家给她们钱给她们饭还给她们地方住，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您看看这落得灰恐怕有人那么高了，可见她们平日里多么偷懒。”
金秀月叹口气拦住她：“别收拾这了，待会咱们收拾一下房间，要不然今晚住哪都是问题。”
巧心噘着嘴跟着金秀月上楼，一推门果然房间里面都是灰，巧心把包袱一扔，气冲冲的就要下去，金秀月对她摇摇头：“别了，说她们一顿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收拾完，咱们去下厨房接点水，个把时辰也就弄完了。”
巧心气闷得哼了一声，这大少奶奶也太好欺负了。她打着水从外面的小厨房出来，一进客厅就见十几个丫鬟在忙着打扫，她冷哼一声准备上楼，一个丫鬟一下子窜到她前面讨好的接过她手里的水盆：“巧心，这种事还是我们来做吧。”
她一挣，水盆里的水洒了一半：“用不着，我们可用不起。”
旁边的婆子连忙过来打圆场：“巧心姑娘，就饶我们这一回吧。”
巧心刚想发脾气，就听见金秀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算了吧，巧心，让她们帮帮咱们，我们也轻便些。”
金秀月发了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把水盆往那个婆子手里一递说道：“喏。”
那婆子欢天喜地的接过去，看她那副小人的样子，巧心又被气着了，金秀月在二楼招呼她：“巧心，你先上来，我有话要讲。”
巧心气哼哼的上去，见金秀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顿时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大少奶奶，您心太软，别人会欺负你的。”
金秀月现在无心管这些琐碎，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说道：“你快找几件衣服给我，务必要很破很旧。”
巧心不明白她的意思，这刚到上海她又要上哪去？
金秀月重重呼出一口气：“别人找我不放心，我自己亲自去看看。”
巧心被她这个想法吓住了连连劝她：“别啊大少奶奶，这外面兵荒马乱的您现在出去，要是出了事，大少爷还不杀了我啊。”
“我会小心的。”
巧心还是觉得不妥：“您现在出去了，且不说外面现在正乱着，要是找着了老夫人却把您给弄丢了，您说这桩买卖到底划不划算啊。”
她的话倒是还有几分道理，她真是冲昏了头才想了这么个昏招。
金秀月叹口气，眉宇之间也带上了几分愁容：“还是再等等看吧。”
这么一想又头疼起来，巧心看她皱着眉头，便问道：“大少奶奶，是不是又犯头疼病了？”
金秀月无奈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头疼的越来越厉害。”
巧心揭开罩在床上的防尘罩，扶她坐下：“您这是忧思过度，要我说您放宽心，别把这事给想坏了。”
金秀月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也就没再说什么，躺在床上阖上眼睛，咽下口水，心里直犯酸。
金秀月听了巧心的话，却也只是在李家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就换上巧心的衣服出去了，她这头正焦头烂额，李家那头更是翻了天。
金秀月到上海的第二天，李秉文就休了假回了李家，他下了车，兴冲冲的跑进东跨院，一个大力推开主屋的门，却是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他上了火，这隔了好长时间才能见一面的媳妇竟然跑了？
他站在主屋里面喊：“人呐！都死了！”
院外的下人听着声音连忙进来，见他一个人站在主屋里也是感到很奇怪：“大少爷，大少奶奶早就走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衣襟，眼里简直要冒出火来：“你他娘的放屁！”
那小厮从没跟他正面说过话，李秉文一发火他吓得快要尿裤子，却还是为自己虚弱的辩解：“没有，我没……放屁，我……说的是真的，大少奶奶真的已经走了。”
李秉文把人往旁边一扔，对着站在东跨院外的人喊：“都给老子抄家伙，给老子……”
不对啊，他还不知道她跑哪去了，他转过头对着小厮恶狠狠的说：“大少奶奶跑哪去了？”
那小厮站在旁边吓得两股战战，声音也小小的：“回……娘家了。”
他正在气头上，一下子就想歪了，他娘的肯定是去找姓钱的了，等他抓着他们两个都要弄死，弄死！
他发完一通火，心里更是有压不住的委屈，都是骗子，说好要等他一辈子的，可她还是跑了。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旁边的小厮试图想开口说话，他一个眼神刮过去，刮得那小厮浑身汗毛倒竖，登时闭紧了嘴。
李秉文想起她那晚说要为他守一辈子的模样，心就被狠狠揉了一下。想着想着便忍不住踢倒了脚边的凳子，女人都是骗子！
他坐回软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在被子里模模糊糊的说道：“给我滚出去。”
那小厮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连滚带爬的出了东跨院，一出远门，门外站着一排腰上别了家伙的兵，一双双眼睛瞪着他，活像掉进了地狱，他吓得惊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李秉文就这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可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主屋外面有人在叫他，他懒的理，那声音就跟叫魂一样，声声不断，他被烦得不行，一个猛子起来，赖唧唧的喊：“给我滚。”
外面那人倒是有耐性得很，依然好声好气道：“大少爷，二夫人请您过去用膳。”
他烦躁的抓抓头回道：“知道了。”
他跟着那丫鬟一路进了饭厅，柳萃萃一看他浑身上下脏的不行就觉得头疼，这没了媳妇就是不行，她扯着他满身都是炮灰的衣服问：“你媳妇儿不在，你就不知道自己找衣服换换，都多大个人了。”
他现在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柳萃萃见他蔫蔫的，故意问：“你说秀月到上海了没？”
不提这茬还好，她一提他顿时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你问我，我哪知道去。”
柳萃萃冷不丁被他呲哒一顿，瞪大眼珠子瞧他：“好啊，你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合着还是我赶跑了你媳妇儿？”
他垂下头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吃饭，柳萃萃拿手指点着他的头骂道：“你就是个没心肝的东西，你媳妇儿这么远去上海，你回来连句话也不说，上来就来和我发脾气，我这是哪辈子造的孽。”
说着说着她就要哭，李秉文现在可没心思搭理她，见他不理自己，柳萃萃又下了一剂猛药：“你就等着吧，等秀月找着自己的娘，你看人家会不会回来。”
他从话里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找娘？”
“对啊大哥，大嫂娘家在上海没了音讯，大嫂担心的很非要自己回上海，谁也拦不住。这走了都快一个月，估摸着也快到了。”
王婉啧的一声轻轻推了李织情一把，把盘子里的肉放在她碗里：“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快点吃饭，待会范少爷要接你去看电影呢。”
一想到范重锦，李织情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了，李秉文从李织情的话里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心情忽然从谷底冲到了山顶，他咧咧嘴，露出欢快的笑，原来她没有丢下他一个人跑了，心道金秀月你真是太折磨人了。
他丧着脸进去，高高兴兴的出来，站在院子外面的兵一个个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现在心情好的很，对着他们一挥手十分豪气的说道：“出去找家最好的馆子，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我请客，去吧。”
院子里的人欢呼几声，转眼间就一个都不剩了。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裳满院子溜达，溜达到水池那边，正好看见水池那边月亮的倒影，他站在那抬起头望着头上的月亮，叹口气，她不在，就连月亮也不是圆的。
在院子里面站了一会，禁不住外面的寒气，他便进了屋，却没想到盖上了被子依旧冷的厉害，他睁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更是无边无尽的空虚，不自觉的把手伸到了床榻的另一边，那边也冷的厉害，他又重重的叹口气，她不在，就连被窝也是冷的。
这样的夜晚，头一次这样难熬。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千里奔波有情难无情更难（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