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记》十二子牙

3、chapter3 世界上没有

　　夏然与周莹的大学第一次见面，是在北湖师范大学门口的一个小咖啡店坐了两个小时。

　　从夏然说出“如果我说我会呢”那句话之后，两个人之间本来由周莹努力营造出的假装融洽一下子崩塌了，饶是周莹一颗心算是死死地定在夏然身上，饶是她之前对夏然说过“没关系啊，你喜欢谁都可以去追的啊，我只是想在你一个人时候陪在我身边”这样的话，可是周莹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藏着苦涩也带着甜蜜，她会觉得不会遇到一个捂不热的冰石头；她会觉得不管怎么样，这么长时间的陪伴也许能换回夏然一点点的认真；她会觉得也许她一直的真心能被夏然看到感受到或者感动到。
　　也许心里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是必然的吧，但是夏然的态度，还有这句话来的时机，周莹没有一点点的防备，心里没有准备好，表情没有预备好，猝不及防的一枪，打的她有点晕头转向，她抬起头看着夏然，笑容特别僵硬，声音没办法控制住的颤抖，她说“嗯，我没听清楚，你大点声可以吗？”

　　夏然突然觉得有点局促不安，他设想过周莹的反应，想了那么多，唯独没想过她会带着笑，虽然是这么刻意这么明显的冷静。夏然说“我们，是聊一聊，还是继续走一走。”他搓着手等待周莹的回答。周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快两年了吧，夏然第一次认真地带着询问的口气对自己说话。

　　原来，一直知道自己卑微地喜欢着他，身边不止一个人说过夏然做朋友不赖但是真心不能跟他谈恋爱，李亚熙作为周莹的室友兼同桌，曾经冷静理性地告诉周莹“很简单，你们的关系其实特别正常，就是夏然不爱你，也许他对他喜欢的人也会好到你永远看不到，但是你看，现在他对你和对我或者对别的女生有什么差别呢”小李同学撇了撇嘴，推了一下她的眼镜儿继续说的“他不喜欢你，他只是喜欢被你喜欢…”后面的话，李亚熙没有说，但是周莹心里是明白的，夏然偶尔会对自己好，可能只是因为怕失去爱慕的虚荣。

　　周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夏然，还是僵硬的微笑着，说“你觉得我们还可以走一走吗？”夏然睁大眼睛，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好，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聊一下吧”周莹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聊天了吧，忍住马上要掉下的眼泪，说“好啊！”

　　小小的咖啡馆，放着轻音乐，因为是刚刚开学，整个店，除了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之外，只有一个女孩儿坐在窗边，翻着一本书。周莹和夏然很久都没有说话，夏然拿着小勺子低着头不停地搅动面前的一杯咖啡，周莹一动不动地盯着夏然，等夏然开口说出第一个字。

　　夏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说出了那句话，好像是一直在等待自己鼓起勇气告别，但是契机是什么呢，并不清楚，又好像没有任何原因。
　　他抬头的一瞬间，周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夏然有点心疼，说“其实，我现在没有喜欢上别人”，周莹点头“嗯，你只是不喜欢我了”，夏然有点哽住，轻轻摇了摇头。周莹抬起头擦了一下眼泪，说“没事，我知道，不是不喜欢我了，是没有喜欢过我吧。”夏然没有说话，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这个一心一意对他的女孩子，这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笑着对他的女孩子，这个生日节日从来没有要求但是记得给他准备惊喜的女孩子，这个喜欢喊他“宝贝儿”的女孩子。他过电影般地回想着跟她的一切时光，越想越不知道到底是该告别对她来说比较轻松，还是该继续留在她身边对她来说比较幸福。

　　夏然深呼吸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放在周莹面前，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你也懂的，但是你还是在这里，你用心看我，我用眼睛看你，这是我们之间本质的区别，我今天那句话，不是现在，但是我知道肯定会发生，我话说不到太绝你知道的，你愿意的话我们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这种局面，你不愿意的话由你说再见。”
　　周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夏然伸过来手掌，带着少年般的白皙和纤瘦，小拇指特别长，夏然曾说自己应该很适合弹钢琴但是用来玩游戏也不赖，掌纹清晰错乱，她曾开玩笑说夏然的感情线很乱，绝对很难定性，生命线很短，她拿过木尺顺着那条线使劲压过说一定要活得比较久一点…最后周莹把右手放在这只手上，说“没什么，只是早晚的问题，我现在还是没办法马上接受没有你的生活，从现在开始我慢慢适应，希望能在你遇到喜欢的人之前我能先不喜欢你吧。”

　　后来两个人说的话很少，可能各自都有各自的心事，偶尔抬头四目相对的时候，是礼貌略带疏离的眼神，嘴角噙着的微笑是夏然很少在周莹面前流露过的温柔，是周莹很少在夏然面前显露过的自然而然的冷淡。中间夏然打破过这种他认为的尴尬，说了一句话，“我们能不能跟以前一样，现在是不是有点怪怪的”，周莹苦笑了一下，说“夏然，自私也要有点分寸可以吗，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在不敢说分手继续答应貌合神离地跟我在一起之后还要要求我的心情不变表情不变，很难，我即使愿意去做，你给我时间，不是现在，好吗？”周莹说完之后回头叫了一杯冰水，然后拿起手机。整个场面似乎变得更加尴尬了。

　　夏然觉得很无奈，但是至少他知道这个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躲避，一直以来，不是不敢说分手，只是他觉得先说分手可能会显得更烂，他知道自己不爱周莹，那是不是应该给周莹踹他的机会，可能会比较体面一点。可是他没有想过自己给出这样一句话逼对方说分手比直接说更让人不体面，更没有想过对方能够继续接受。直到后来，夏然看了一部电影叫《志明与春娇》，人人都在讨论志明的长不大，夏然却觉得刚开始的志明演足了自己的懦弱。
　　他用李银河说过的一句话安慰自己，“世界上没有一桩爱情是错误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自问已经告知了所有，但是周莹还是愿意有这样一段不知何时会结束的陪伴，可能只是每个人在爱情中不同的模样罢了。

　　夏然与周莹的大学第一次见面，就在这样一种奇怪的气氛中结束了。夏然回到华海大学之后，还是若无其事地跟室友们打闹玩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收到周莹的短信，“宝贝儿，早点睡哦~”，夏然想了很久，回了一句，“睡了，你也一样。”闭上眼睛时，仿佛全世界都在耳边呼吸，安静又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