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红葉梦》舒夜弦

9、他比你好

　　第八章

　　城楼上，烈日当空。

　　“启禀李将军，辽军在城外五十里出处扎营了。”探子几乎是用飞一般的速度，跑上城楼，向李继隆汇报。

　　“嗯，再探！”

　　“是！”探子匆忙下了城楼。

　　“辽军又逼近了吗？”看着匆忙离去的探子，姬谦徐徐地上了城楼。

　　“唉....是啊！辽军越来越接近了。单靠现在城中的兵力，这场仗恐怕难打啊！”李继隆深深地叹着。一想到辽军越来越接近，他就不禁忧心忡忡了。

　　“说得也是，单以城中现在仅剩的兵力，只怕也无法久守。”

　　“最不幸的是，我们有援军，却不来救援啊！”

　　“可不是，上次辽军围城，我们虽然击退了辽军，但也损失不少啊！若果他们肯出兵救援，我们怎会损失这样大！”一想到这里，姬谦就满肚子火，“更可恨的是，我们派红葉去求援，他们不肯出兵就算，也用不着罚了红葉三十军杖吧！”说到这里，姬谦更是气。

　　李继隆没有应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天边。

　　“我也不明白，这叶浩应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辽军已逼近澶洲城了，他居然还能在那里按兵不动，真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姬谦激动地说着。

　　李继隆这才回过神来，“其实，他有他的目的。”

　　“目的？他有什么目的？”

　　“若果我们失了澶洲，而他将澶洲夺回，并击退辽军，这可是一件大功啊。”李继隆面无表情地说着。

　　“这....”听到这里，姬谦不禁浑身一寒，“实在想不到叶浩应会是这样阴险的人，居然想把澶洲里的人置之不顾！他，也未免太阴毒了吧！”

　　“哼！你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叫作‘虚名误人，利欲熏心’吗？为了权利和地位，人有什么会做不出来？”

　　忽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下，正向城楼赶上来。

　　“红葉，为什么不多休息，上来干嘛？”姬谦见是红葉，迎了上去。

　　红葉也顾不上他，急急地冲向李继隆，“李将军，大事不妙了！”红葉气喘喘地说着。
　　李继隆一听，面色沉了沉，“发生什么事了？”

　　红葉喘了几口气，“刚才我来的时候，遇到了回报的探子，他说萧挞凛又率领十万大军，正向澶洲进发啊！”

　　“啊？真的吗？”李继隆惊问了句。

　　“当然，千真万确啊！”

　　“这可麻烦了！”李继隆叹息，双手按在城墙上，“十万人，可是我们这里的好几倍啊！”

　　“那....该如何是好？是坚守死城，还是撤出澶洲？”姬谦低声问。

　　李继隆神色凝重，脑中正在不断地思量着。是进，还是退？他心中举棋不定。

　　姬谦见他久久不回答，心里着急催促道：“李将军，有什么计策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参考一下。现在时间紧急，一定要做出决定啊。”

　　“我也不知道。”李继隆终于开口，“但该如何呢！寇大人亲自举荐我为守将，我怎能撤离澶洲？但以目前的形势，就算我们不撤退，我们也无法守住澶洲啊！”说到这里，李继隆也开始着急。

　　“那我们不如暂时撤退吧！”一旁的红葉忍不住插口。

　　李继隆却摇了摇头，“撤退？我们一撤退，汴京就会完全暴露在辽军前面啊！”

　　“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我们不如先退过黄河，再做打算吧！”姬谦说。

　　李继隆不禁蹙紧了眉梢，又摇了摇头，“我们走了，澶洲城的百姓怎样？我们总不能抛弃他们吧！”

　　“这....”

　　“不用说了，我决定留下，你们若果不愿意，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止你们。”李继隆肯定读说着，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李大哥，你也看扁我们了。我们会是那样贪生怕死的人吗？”姬谦挺起了胸膛，用力地拍了拍李继隆的肩膀。

　　“这.....”李继隆有些惊讶，“你们还年轻，用不着冒这个险啊！”

　　“李大哥，你也别忘了，我们也是寇丞相推荐来的先锋啊！怎可能仗还没打，做先锋的却临阵逃跑了！”红葉冲着李继隆笑道。

　　李继隆无言以对，心中一阵感动，他用双手坚定地搭在两人肩上，眼里涌现了感激的泪水。

　　“李大哥，如果你不介意，就允许我们以后这样叫你吧。你不怕死，我们也不怕！我们愿意和澶洲城同生共死！”姬谦情绪激昂地说着，语气非常坚定。

　　“对。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红葉也附和道。

　　“对！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四面响起了激昂的回应。所有的士兵都齐呼着，响声震天，舞动人心。

　　第一次见到士兵们能这样齐心，李继隆异常激动，他举手拭去了眼边激动的泪水，喉咙干涸，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李继隆这个样子，红葉忍不住笑道，“李大哥，一个大男人，怎能这样容易哭泣？”

　　“别说笑了，现在军事紧急，还不如先讨论怎样退敌吧。”

　　李继隆平静了激动的情绪，“没错，现在先要部署一下。”他微微想了想，“姬老弟，你先去准备一下，待会辽军杀到，你带一万人马，连同几位副将一齐出城迎敌。”

　　“那我呢？”红葉忍不住问道。

　　“你呀，你现在快马出城，赶去‘黄河大营’去请援军吧。”

　　“为什么要是我？我不想去！”

　　本来，姬谦也不想红葉出城杀敌，现在见李继隆派她去请救兵，他立刻附和。“红葉，别任性了，整个澶洲城的人民就靠你了。你怎能说不去？”

　　虽然她不想离开姬谦，但一想到关系着整个澶洲城人民的命运，也不能任性了。“好吧，我去。但，叶浩应肯出兵相救吗？”

　　“对啊，说不定他又好象上次那样啊！”姬谦也忍不住问。

　　“这....”李继隆也无法确定。“这总得去试试，不管成功与否，总算是有个希望啊！”
　　“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地打我?”红葉不禁问。回想起前几天怒闯军营，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趟。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你不必找叶浩应，他九成不会答应。”李继隆木然地回答。

　　“那去找谁？”红葉惊问。

　　“李臣棡！”

　　“他？他还得听叶浩应的，找他有什么用？”

　　“不找他，还能找谁？他是唯一一个能说得动叶浩应的人啊。”

　　“这...”这也是事实，不容红葉否认。

　　“那你宁愿去找叶浩应，还是去找他？”

　　“当然是他了！”红葉想也没想就回答了李继隆。

　　“那就快去吧，整个澶洲的百姓就靠你了。”

　　“是！”红葉肯定地回答，眼神中流露出坚决的神色。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背负的责任是这样沉重。

　　骄阳似火，黄沙万里。

　　臣棡又独自在营外徘徊。

　　任由如火烤一般的微风从身边掠过。他丝毫没有察觉，他，心中正在纳闷。

　　刚才，他又跟叶浩应吵架了，还是为了出兵澶洲的事。上次辽军五万人马，澶洲是能勉强应付，但这次却是十万，相当于整个“黄河大营”的兵力，起码是澶洲兵力的四倍以上，这叫李继隆如何能应付的了？他不禁替澶洲担心，更不禁替红葉担心。

　　正在他彷徨之际，一个红色的身影迅速飞入他的眼帘，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李臣棡，李臣棡....”远远她就直喊他的名字。

　　“是你？有什么事吗？”

　　红葉没想过这么快就能找到他，也忘了为上次的事向他道谢，便匆匆道：“糟了！辽军又来围城了！”

　　臣棡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你能劝说叶浩应出兵吗？”

　　臣棡轻轻地摇了摇头，表情带着无奈，又带着悲哀，“不能。”

　　“你试过了吗？”红葉怀疑地问。

　　臣棡自嘲一笑，“刚才才和他争吵过。”

　　“他不肯吗？”

　　“嗯。”

　　“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了。”

　　“那你再想想啊！澶洲城的所有人都等着你。”红葉有些激动。

　　“他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你能擅自带兵吗？”

　　“不能。”

　　“为什么？”

　　“兵符在他手上。”

　　面对臣棡一直冷冷的回答，红葉心中不禁越来越着急，也不禁越来越愤怒，“你有没有办法能解救的了澶洲被困？”红葉不死心，仍继续追问下去。

　　“没有。”

　　“那你能赶去澶洲帮手吗？”

　　“能。”只有这次，臣棡肯定地回答。

　　“那都好，你赶快跟我回去吧！”才说完，红葉已调转马头，飞奔出几丈远。但当她回头，却发现臣棡没动，他不禁问道，“为什么不走？”

　　“我不想去。”臣棡冷冷地回答，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为什么？”红葉不解。

　　“我一个人去了，也挡不住十万辽军。”

　　“你.....”红葉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冷冷地看着臣棡，冷哼了声，“想不到你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我实在看错你了！”

　　“就得我一个人去，那不是帮忙，是去送死。”臣棡冷静地回答。

　　“谁不知道！澶洲城里的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但他们却义无返顾地站在城外抗敌！”红葉越说越激动。

　　“他们没得选择。”

　　“是！他们没得选择，你们这些将领才有得选择！”

　　见红葉误解他的意思，他没有解释。

　　“你知道吗？你连澶洲城里的士兵都不如！”红葉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臣棡没有争辩，只是呆呆地看着红葉。

　　“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做你的将军吧！”红葉冷冷说道，拉了拉缰绳，准备离去。

　　“你要回去？”

　　“当然！我可不象那些怕死的人，我可答应了要跟澶洲城同生共死！”

　　“你这样回去，只不过是送死，这样值得吗？”

　　红葉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

　　“姬谦也在那里吧？”臣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中酸酸的感觉。

　　“他？当然在那里。他武功虽不及你，但他却不象你那样贪生怕死，他要比你好多了！”说完，红葉策马狂奔，扬起了阵阵黄沙，远远地把臣棡甩在身后。

　　臣棡不禁浑身一震，如遭电击一般浑身麻痹，“他比你好...他比你好..他比你好..”还一直回荡在心中，缠绕不去。

　　望着红葉渐渐模糊的身影，臣棡心中忽然感到无限的郁闷，无限的愤怒，还有，无限的失落。

　　“啊！-------”

　　只闻他仰天怒吼，释放着心中所有的愤怒，响声惊传整个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