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红葉梦》舒夜弦

12、温柔的痛

　　十一

　　背上剧痛，一阵一阵地涌上心头。

　　紫铜油灯下，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整个暗淡的帐营。臣棡正在呆呆地伏在床上，目不转晴地看着烛火，心里若有所思，想得出神。

　　帐帘一掀，忽见烛火一动，一个淡蓝的身影走了过来，本来就有点寒冷的空气变得更冰冻，连烛火也仿佛熄掉。

　　臣棡转过头，打量着战蓝。

　　“背上的伤还痛吗？”战蓝关心地问道。

　　“托你的福，躺了几天床，还算好多了。”臣棡冷冷地回答。

　　听到了臣棡语气中的不悦，战蓝眼底露出了笑意，“干嘛这样的语气？这也不能怪我啊，你是确确实实违反了军纪啊。”战蓝无辜地说着。

　　“那你也用不着亲自打我吧！”臣棡不满地抱怨。

　　“难得有这样一个打你你又不能还手的机会，我怎会错过。”冷酷的眼神里，笑意更浓。

　　“你……！”臣棡几乎他气晕，

　　战蓝还是漠然地看着，冷酷的眼神带嘲弄的笑意。

　　“那有必要打得这么用力吗？”臣棡痛苦地看着战蓝，满脸的无奈。

　　战蓝眼里的笑意一扫而空，冰冷的脸孔又回复平静，“不用力点打，你怎会记得。”

　　“这样的事还有记着的必要吗？总不会拿来回忆吧！”臣棡反驳。

　　“那么为什么会违反军纪？”战蓝淡然地问。

　　“这……”？臣枫也说不出，这几天来，他一直想着这问题。

　　为什么会受处罚？

　　不就是目无军纪，妄视主帅命令，擅自出兵吗？有什么大不了。

　　那为什么会公然违抗帅令？

　　这……到底为了什么？

　　是真的为了大宋，还是的为了红葉？

　　心中很是惘然。

　　使他不禁回想起那仙境般的梦，

　　不知是湖面的漪涟，还是心中的漪涟。迷迷糊糊地在湖上见着了她，绝艳而娇媚，温柔而倔强，美得不带一点人间烟火，美得教他心碎，美得使他为了幻象而扑入了梦里的湖中，惊醒了那温柔的梦。

　　那时的感觉，是空虚中的踏实。

　　回想起风雨前夕的那夜……

　　雷鸣电闪，雷电交加，狂风暴雨将欲吞噬大地，千钧一发的那刹那，星辰暴现，暗芒疾闪，她为了救情郎而不惜偷袭。那情那景那刹，美艳的如满脸刚毅，温柔而坚定的双眸带着深情。

　　那刻的感觉，是为她的痴情而感动。

　　回想起沙舞飞扬的那天……

　　红葉飞扬跋扈地怒闯军营。心中虽然惆怅，但又忍不住关心。明明不想插手，但还是忍不住跟了回去。看着她怒骂主帅，虽知闯祸却又不愿低头；危急关头，虽是焦急却又不愿求饶。那时的她，楚楚可怜中带着倔强，使他忍不住出手相救，还为了她给众人上演了一幕“杖打红颜椅先碎”的大戏，看得连叶浩应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那刹的感觉，是滑稽又是失落。

　　会想起最近的那次，骄阳似火的那晨……

　　为了她的一句“他比你好”。公然抗命，擅自出兵，怒奔澶州，来了一次轰烈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一路狂奔的路上，心中异常地焦急，无数次担忧她的安危，真恨不得有双翅膀能飞到她身边一样。
　　在她生死的那瞬间，身心都仿佛停顿，心急如焚。连握弓拔弦的那刹，双手都忍不住颤抖，几欲连瞄准好的箭也射歪了。那瞬那刹，他才明白，自己原来也有如此心乱的一刻。

　　那瞬的感觉，是焦急，更是忧虑。

　　为本她而忧虑。

　　如果，当你为了一个女孩茶饭不思、奋不顾身，整天都想着见她的时候。

　　那么，你是爱上她了。

　　那些感觉、那些片段，如丝如缕亦如雾，缠绕心中，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寂寞了多年的心 ，第一次感到踏实。臣棡终于明白，他是爱上红葉了。

　　他会心一笑，回过头来，想告诉战蓝，但，战蓝早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

　　他黯然轻叹，呆呆地看着帐门。

　　帐帘又是一掀，又是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不是忧郁的淡蓝，却是热情的火红，如枫叶般的火红。

　　轻妆淡素，春光明媚。昏暗的帐营忽然被红葉的光彩照亮了起来。

　　臣棡心中突然一颤，还未平静的心，又激起阵阵漪涟。

　　“你怎么来了？”臣棡惊奇地问。

　　“我听说你因为上次擅自出兵救援澶州，而被罚了军杖。所以我拿了些特效药来给你。”说完，红葉递上了药。

　　“是吗？谢谢。”臣棡淡然接过了药。

　　红葉却连忙摇头解释，“其实你不用道谢，若果上次不是你相救，澶州恐怕早就完了。所以，该道谢的应该是我们。”

　　臣棡微笑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还有......”

　　“有什么事？” 臣棡问。

　　“其实...从心底说，我很想向你说声谢谢，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相助，相救。”想起一直以来的往事，红葉不禁红了脸，低着头，双手抽曳着衣袖，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

　　“那我也告诉你，其实我救你，也是为了自己。”臣棡苦涩地笑了笑。

　　“为了你自己？”红葉吃惊地问。

　　臣棡微笑地看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为了什么？”红葉不解地问。

　　“是....为了.....”臣棡没有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毕竟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人家却不一定会接受。

　　“不能告诉我吗？”红葉有些沮丧地问。

　　“这...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有些难开口。”臣棡支吾地说着。

　　看着这样的臣棡，红葉觉得非常的奇怪。那个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少年，那个威镇朝野的首席剑客，到底有什么话会令他如此地难为情？竟连英俊的脸也微微红了。

　　“你就不妨直说吧！”

　　“这....其实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后悔？这些事会令你后悔？”红葉有点意外。

　　“嗯.....”臣棡微微地点点头，“直到刚才，我才发现的 。” 望着红葉好奇的眼神，臣棡心中非常矛盾。她已经有深爱的人，还该不该告诉她？心中正在争持不下，他又想向她表明自己心意，但又缺乏勇气。心中正七上八落的，拿不定主意。

　　“这...其实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臣棡终于鼓起了勇气，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顿时，他觉得心跳仿佛停顿了。

　　“啊？”红葉吃了一惊，愣愣地呆在那里，张大了嘴合拢不起来。

　　“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喜欢上你了。但当我真正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心中了。你的一言一行一笑，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前缘天定，早已在我心中留下永不磨灭的烙印。那种感觉，就象我们已经认识了一千年那样，刻骨铭心。”臣棡静静地看着红葉，双眸中闪烁着激动，但更多的却是深情。

　　“这....”红葉不禁抬头望着臣棡，看着那个满脸忧郁却又略带黯然的少年，深黑的双眸黑如子夜，深邃如寒潭，但幽深中却带着深情，一种足以令任何少女感动的深情。红葉心中微微一动，面对这个曾经多次救过自己，而且在各个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少年，若果在没认识姬谦之前，她一定会考虑他。但是，她与姬谦的认识，早已是十数年前的事，还是孩童的时候，她的心中便已有姬谦了，也只有姬谦。

　　所以，早在她年少的时候，就已注定，她的心中容纳不下臣棡。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婉转的语气中带着坚决。红葉调转了头，避开了臣棡深情的目光。

　　“难道连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吗？”臣棡急切地追问，低沉的语气，近乎恳求。

　　“....对不起....”

　　臣棡轻轻地摇了摇头，“是...因为姬谦吗？”

　　“嗯！”红葉點了點頭，“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很小时便已指腹为婚了。”

　　听到红葉这样一说，臣棡的心，仿佛一下沉到了谷底。只见他苦涩一笑，哀伤的眼神毫无掩饰地流露了出来，那眼神中的幽深，更是深不见底。

　　“是吗？那我明白了...”尽管是伤心，但臣棡还是勉强地向红葉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会一直等你的。”

　　“你......不必等了，不管再怎样，我也是不会和你一起的！”为了令臣棡死心，红葉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那你便错了。”臣棡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勉强你。我喜欢你，并不是要你和我一起，我只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快乐就够了。你喜欢谁，爱和谁一起也不打紧，只要能你在不开心的时候，还记得有我这样一个在等着你人就行了。”

　　红葉细细地看着臣棡，肯定地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忘记你。”

　　“是吗？有你这一句就够了。”虽然说得凄酸，但臣棡还是笑了，温柔地笑了。

　　看着这样的臣棡，红葉也感到了欣慰。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臣棡作了一个告别的眼神，便静悄悄地从帐营中走了出去。

　　臣棡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看着那火红的背影.........

　　心，再莫名其妙地绞痛，

　　恍如刀刻般地刻在了心上，

　　辗过了一条深深的伤痕.....

　　痛得深刻 ，痛得难忘，却也痛得温柔。

　　温柔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