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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子威 吴夫人冰冷 ...

  •   吴夫人冰冷的眼神瞥了一眼穆长飞,并未让他立即起身,却只是盯着那人,目光倨傲,毫不避讳。
      那人像是从来被人打量惯了,也便由着她看,只是微微一施礼,算是见过了,却并未看她,面上更无半分恭敬,仿佛即使是难得的美女,即使有荣宠在身,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存在。
      佳人薄唇微勾,漾起梨涡,脸上登时如春花秋月,风采卓然,道:“这便是那位了不得的霁月公子喽!”
      槛外人像是没听到般,并不答,穆长飞也只是微微回了句:“是!”
      吴夫人半晌未言语,只是盯着那人,那人也便由着她。
      穆长飞颇有些不自然,为了不给皇后和公主带来不便,他也不好说些什么。直到德章太监宣他和槛外人进去,方舒了一口气。
      却在即将离开时,听到那好听的声音道:“这便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说着,美人便带着她的婢女翩然而去。

      9
      与他的父亲、祖父不同,当今皇帝好奢华,自登基后,除了主宫未央宫,另外还修了行宫甘泉宫,一年里头,有几乎一半的时间是在甘泉宫里度过的。但此时,正是一年间最忙的时候,且前一段时间新近开启了举荐和人才选拔,所以皇帝将办事的地方移回了主宫未央宫,而这宣世殿,便是他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宣世殿里陈设奢华,龙座金碧辉煌,上以五色宝石镶嵌,祥云缭绕,傲龙飞舞。御几上,笔墨纸砚皆属上品。大殿四周俱是名人书法画作,有枚乘的《上京赋》,屈原的《离骚》,葛畅的《忘忧亭序》,枚寅的《鹿鹤同春》,等等。里殿与外殿间,是苏州进贡进来的上好的云锦作为帘幕隔开。装饰上,有大宛国进贡的象牙雕的国王阅兵的壁画,乌孙进贡的狼毛毯,高句丽进贡的碧玉屏风,上以金线绘制篁竹,此外还有波斯的地毯,大食国进贡的绘着一群人吹笛斗蛇的画,就连焚着的,也是上等的龙涎香。
      那槛外人与穆长飞站在殿下,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陈设,他唇角微勾,眼里分明有几分嘲讽,好在皇帝正挥动御笔签批一份文件,并未看到。
      “咳咳”,见皇帝过了良久都不曾有反应,槛外人也不着急,只漫不经心地站着,穆长飞却有几分不自在,德章便咳了几声。
      皇帝抬眸看了他一眼,德章赶忙低头惶恐,看着脚下。
      皇帝这才仿佛想起殿下站着的两人,看着案上挂着的大小不同的御笔,笔杆精致夺目,上分别绘着梅、兰、竹、菊,笔杆用的是上好的檀木,鼻翼间充盈着清香。笔端处,均饰以龙纹金箔,时时刻刻提醒着观者,其使用者的显赫和唯我独尊。
      皇帝微挑眉毛,眯着眼睛问道:“你便是那了不得的商桓尹?”
      只是,皇帝问完,那人并不回话,只笑着看着皇帝,眼里的神色竟有几分不恭敬。
      “大胆,陛下问话,竟敢不答,你……”德章正要训斥,被皇帝一摆手,倏然停住。
      “呵,”那人不羁一笑,没有丝毫惶恐和恭敬,“我知陛下现在十分想见商桓尹,但我却不是……”
      皇帝微微皱眉,怒意已在瞳孔深处翻滚,德章也不由得伸出指头指着那人:“你,你你大胆!”
      穆长飞颇为紧张地看了一眼皇帝,又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槛外人——他不是商桓尹?
      仿佛看到了皇帝的怒意,这人才满意了似的,也丝毫没有恐惧之色:“但我确是受他之托而来的。我原本对那些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的,只是……唉,既是答应他的,我也必是要做的,陛下,你说是不是?”
      那人似乎没有看到皇帝喷薄欲出的怒意,自顾自地说着。但商桓尹的名字毕竟有用,既然是商桓尹派来的,想来必有要事。
      于是皇帝挑了挑眉,神色清峻,他已年过五旬,面上虽有几分沧桑,但到底保养得好,竟与寻常男子四旬无二,只是脸上神色庄严,眼里毫无神色,看不出喜怒。此刻,他方将目光落在那槛外人身上,却也只是浮光掠影的一眼。
      “霁月公子好大架子,朕亲自派丞相前往商山,屡吃闭门羹不说,此番如此急迫之事,竟派你来。朕还听闻你未有任何文书证据便在宫门口吵着要见朕,若不是碰上穆骠姚,岂不是白来一趟!”
      槛外人一笑:“陛下说笑了,倘若碰不到穆骠姚,那还有李骠姚,王骠姚,想我是来助陛下您一臂之力的,岂能还进不了这未央宫!”
      “另外,”他突然补充道,“我不是他派来的,我只是来帮忙的。”
      “哼,”皇帝似有微怒,却也不放在心上,只道,“商桓尹说他有何办法,你且说来,若是让朕失望了,你今天这欺君之罪怕是免不了了。”
      槛外人笑了笑,也不在意,但终究还是切进正题:“陛下的运气真是不错呀!”
      “哦?”皇帝挑眉,终于生出几分兴味来。
      “商桓尹两个月前本在江左,一个月前还在高句丽,正好半月前有事前往匈奴,待收到商山飞鸽传书,人却正好在龟兹,龟兹乃起事的西域五国之一,虽然实力位居五国之末,然其受到匈奴庇佑,而楼兰王数次与匈奴大战,匈奴欲得楼兰而不得,是以两国联盟一击即溃,”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了停,见皇帝正颇有期待地看着自己。方继续道:“此次事情,说白了,就是楼兰王的一举私欲而已,吴广利派去的使者冒犯了楼兰王,他咽不下这口气,加之昔日对大燕俯首称臣总有几分怨气,又借着之前与大宛的联姻说服其余四国与之联盟,但是最西边的大月氏前年才被大食国重创……”
      见皇帝微微皱眉,像是知道他所思所想似的,槛外人笑道:“有些事情也难怪陛下不知道,毕竟西域的门户并未对大燕敞开,陛下派出去的许茂也已两年未有音讯,且长安距离西域何止千里,陛下不知这些,还是在情理之中的。况且吴广利此人嘛,陛下是知道的……”
      他说到这里便觉可以了,但见皇帝脸色并未有多少好转,竟也不放在心上,只继续道:“如今若大月氏因对自己无甚好处的联盟而加入对大燕的战争,商桓尹言他有办法让大食国代为警告一下。”
      “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大宛难办,大宛与楼兰毗邻,双方又是姻亲,陛下之前又因屡次攻打匈奴而强以低价购买大宛之汗血宝马,使得大宛王对你怨愤在心……”
      皇帝脸上终于起了薄怒,但知那人说的都是实话,无以反驳,沉吟半晌方道:“如此,却该如何?”
      槛外人笑了笑:“陛下也不用过于忧心,此刻商桓尹已人在大宛,想必他出马,却还是有办法的,且昔日商桓尹解决他国内连续三年的饥荒问题,大宛王还是要卖一个面子的。”
      皇帝连日来高悬的心终于沉了下来,但是终究觉得有什么地方空落落的,良久,疑虑地看着槛外人。
      似乎知道他的疑虑,槛外人笑道:“当然,以商桓尹的性格,原本不该管这样的事,如此大费周章的,也不过是为了黎民安危,不至于再次黎民涂炭,况且,他还是有要求的。”
      皇帝皱眉,大为不悦:“他必知道,他要高官厚禄朝廷求之不得,但若他要其他东西……”
      “陛下说笑了,”槛外人打断了他的话,“商桓尹要的,陛下一定给得起!”
      “哦?”皇帝皱眉,脸色却像是放松了不少。
      “他只要陛下答应七年之内不再对他国主动开战,使人民休养生息,并轻徭薄赋,广开粮仓,使业已困乏的民心得到舒缓,使黎民免受战乱之苦。”
      “只是如此?”皇帝不相信。
      “只是如此!”槛外人确定无疑。
      直到槛外人离开,皇帝都犹不相信:这商桓尹帮了大燕如此大的忙,何以分文不取,只求这些东西?
      良久,他在沉寂的大殿里问侍立一旁的德章:“你说这商桓尹到底是何居心?”
      德章不解,看着皇帝的神色,不知该如何答,却又不能不答:“想必他真的是当世之贤士,忧国忧民而已。”
      皇帝摇了摇头,良久,握紧了绣着云纹的龙袍下摆:“这商桓尹不只得天下文人士子爱戴,且有通天之能,你说,商山距离西域何止千里,他若不是早听到了风声怎么可能正巧在那里?”
      “额,许正是巧合!”德章沉吟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只见他脸上并无异样,但一双眼睛满是乌云,不由得心里一惊。
      “你相信那人说的话?”他又问道。
      这次,德章真的不敢再答了。
      皇帝却终于自问自答:“朕不知为何,竟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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