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野猪肉下饭 ...
-
楚老爷子那日打电话来,说他的某个老伙计给了他一大块野猪肉,还有山珍若干,让叶檀跟宁循周六一起到他那吃,他还叫了陈扬。
自从陈扬跟余韵正式交往,楚老爷子就看陈扬哪哪都顺眼,叶檀原以为怎么着都会有些尴尬,可真的坐在了一张桌子上,除了宁循偶尔小心眼且装得自以为他没发觉,那些曾料想的嫌隙荡然无存,浮云地让叶檀都有些难以置信。欣然应允。结果周六一大早宁循就被律所叫了过去,十点多的时候宁循无奈地给叶檀打电话,说他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让叶檀别等他了,赶紧到老爷子那帮忙。
叶檀看了眼窗外,夏天的暴雨下的十分尽职尽责,打伞根本没用。也不知道宁循律所的那一带路况怎么样,他忧心忡忡地开着,有些路段已经被水淹了,得亏是他开的SUV。
旁边行进的车像是巨大的喷水怪物,呼啸着甩了叶檀一窗户水,雨刷已经抖成了筛子,可还是显得那样渺小,他心里烦躁极了。
叶檀足足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心急火燎地开到老楚那,滂沱大雨里只有余韵在门口站着,焦急之情简直呼之欲出。
叶檀心里没来由一慌。
他开口有些艰难:“怎么你一个人站在这?宁循到了没,老爷子呢?”
余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扬呢?!”叶檀发了狠,在他的厉色下,余韵委屈极了:“胡同口原本就地势低,下水道前些日子又堵了,原本今天已经叫了人来修,可下大雨不定也堵哪了,现下水积得厉害,三舅给宁循打了好几通电话想跟他讲,结果一直没人接,他着急,让我……让我稳住你……”余韵说到后来声音讷讷的,心里头慌极了。
叶檀吼她:“你怎么这时候犯傻!三舅一个老爷子,你让他这时候去救人!”
余韵本来就有点懵,被叶檀吼了一声,只能虚弱地反驳道:“本来是陈扬,结果三舅说他地方熟,这点阵仗奈何不了他……”
“陈扬呢?!”
“他哪里坐得住,也跟着三舅……”
叶檀深深地看了看她,他简直要气疯了,可看着余韵边说边哭,他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摁在了舌尖:“那么大的雷看不到么,你给我赶紧进屋老实呆着!”
话音未落,他扔了伞,转身冲进了茫茫雨雾中。
余韵站在瓢泼大雨里,一时间觉得天地茫茫,方才被死命压抑的慌乱惊涛骇浪般地卷来,身体止不住发抖,她手紧紧掯进了老旧的木制门框,仿佛要靠那身体上的痛来维持神志清醒,她心里只有一个苦涩又搞笑的念头,那个刚刚冲进暴雨中的人,连泳都不会游。
“老子就不信这点雨能怎么着!”他心里头恨恨地想。
叶檀这些年随大流久了,只要身边有别人拿主意,他都非常地随和。然而,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到底不是说变就变,到了必须要他顶上的时候,他心里头反而越是冷静。
叶檀头开始觉得,宁循那么大个人,一看到情况不对,肯定得自救,车上该有的东西都有,只要人能及时从车上下来,问题就不大。他担心的是老爷子,毕竟那么大年纪了,暴雨里头就算人安全,折腾下来也得生场病,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然而他跑着跑着就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积水越来越深,水流也很快,已经渐渐漫到了他的膝盖,胡同里头不比大路上常有人打扫,说不得有些破铜烂铁的,深而浑浊的水里不知有多凶险,随便划个口子都有得受。
正想着,他的脚趾便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钻心的疼,叶檀生理性地弓了下背,不得已放缓脚步。
正在这时,远处一道亮光闪过,将天地映得一片苍茫,惊雷在耳边炸起,尖锐的耳鸣就着那道闪电直接打到了他心里。
他心悸得根本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狠狠地攥住心脏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气。
视线里全都是铺天盖地的雨,根本看不清楚路。他还是太天真了。
人类在自然面前,究竟有多渺小,又多么脆弱。
见天地,然后知神佛。
叶檀一边机械地迈开脚步,一边在心中祈祷。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一抬头,居然从模糊的天地里看到了一行人,互相扶持着朝他走来。
他呆滞了片刻,在持续不断的雷声中听到了某种尘埃落定的声响,终于支撑不住向前踉跄了几步,脱力地扑倒在水中。右脚不知道是踩到了玻璃还是怎样,疼痛瞬间在他脑袋里炸开。
叶檀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力量,一边拼命朝前跑,一边还在大雨中呼喊:“我没有关系!你千万别着急!”
宁循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其实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他就笃定是叶檀。他哪里能听得清叶檀说的话,耳边全都是风声、雨声,跟时不时的惊雷声。
但他愣是从里面听出了安静。他在车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冷静大抵都喂了狗,一边理智地想叶檀比他早出门了近3个小时,虽然离的有些距离,但就算堵车也该到了,而且那会儿雨刚开始下没多久,积水应该不严重,他也是之前没料到胡同口的下水道堵了,否则绕一下问题也不大。可他根本解释不了一下一下揪住他神经的焦躁究竟为何。
直到看到那个正朝他跑来的人,他心里头千丝万缕的焦躁,才终于找到了源头,他适才觉得,一切的冷静都是屁话。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宁循猛然发觉,现在他身边站着的是陈扬,陈扬在水里头崴了脚,一瘸一拐的,眼镜也不知道丢哪里了,说不得有多让人心疼。
宁循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如果让叶檀知道这样我时候他还有心情醋一醋,想必要抓狂。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心里做自我建设,他必然是在乎自己的,但倘若待会儿先问陈扬,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实在没必要计较。他是一个大度的人。
宁循坚决不承认他在吃醋,只是坚定地认为,他就是有点害怕。
也不知道究竟是吃醋丢脸一些,还是害怕更要命。
然而就在他内心起承转合了几百回的光景里,视线里头的人直直地摔进了水里,狼狈地爬起来之后,一边朝他拼命地挥手,一边呼喊着。
其实那时候,他离叶檀已经很近了。
宁循抓着老爷子的手一紧,他一下子就释然了,继而为了这样的节骨眼还有心情吃飞醋的自己觉得羞赧,就算在叶檀心里他一辈子也比不过陈扬又怎样呢,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他,而他只要他好。
楚德里将他的慌乱看在眼里,他心里叹了口气,艰难地将搭在宁循肩膀上的手向下按了按,要他别担心。
视线里,叶檀正踉跄着朝他跑来。
水里头凶险的很,哪怕就是这几步路,宁循也担心他被什么铁片玻璃的扎了脚,只能冲他拼命的摇头。
几步路仿佛用了一个世纪。
天地都变得虚无起来,只有叶檀扑过来紧紧抱住他时勒得那股子生疼,才让他辨得清楚真实。
宁循舒了一口气,他硬撑起脊梁,轻轻地在叶檀耳边落下一个吻,继而笑着说:“太丑了。”
叶檀最见不得他这样,他掰过宁循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