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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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檀可耻地遁了。
他最近逃避地很是认真，不仅拿各种纰漏明显的理由搪塞宁循，居然假装出国停用了国内手机。
他逃避的太认真，连余韵跟陈扬在一起了这样的爆炸新闻，也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新闻是陈扬说给他听的，余韵在旁边笑得一脸谄媚。
他短暂地从宁循两个字里抽离了一下，看着陈扬的时候竟莫名想到了一句话：贱人自有贱人磨。
他精神恍惚地说出了口，于是对面两人对他进行了联合殴打。
但他俩这么一搅合，叶檀从宁循可能喜欢自己这样认知中保持的高度警惕性淡了淡，当然，可能更多是他觉得宁循干不出来到他单位楼下堵人的事。
他觉得。
宁循下一秒就打了他的脸。
前一秒还在叶檀脑海中疯狂输出弹幕的人，下一秒就站在他公司门口，朝他笑。
不得不说，颜控叶檀有点没出息。
就像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哪门子的歪风，坐上了宁循的副驾。旁边的人半句不提他躲他的事，只说要带他回趟学校。
宁循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要叶檀健身，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即使叶檀现在一片混乱，即使他知道自己就是混乱的源头。宁循从小就是个很能拿主意的人，他逼叶檀一下，可能逼跑，但更多的可能，是让这个懒人认清楚自己的心，承认他。
叶檀揉了揉眉心，他今天下午除了看大盘就是开会，说了一下午话，现在连嘴角都懒得动。
宁循看出来了：“旁边有瓶装水，你自己拿着喝。”
叶檀哦了一声，没动。宁循越过他拿了车门边放的水，拧开递给他。他的头发不小心蹭了一下叶檀的胸口。
这不能怪他，他那边的水已经打开喝了，要是叶檀不介意他，他倒是很不介意。
宁循没有用古龙水的习惯，他身上只有洗发水的味道，可能还有洗衣液的味道，闻起来很干净。
其实那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叶檀眼睛眯了眯，不知为何觉得心跳有些快，竟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宁循只能尽量做到不动声色地心喜，他的青蛙可能熟了。
他拧开车载音响，Nuvole Bianche的旋律溢满车厢。
叶檀一直很喜欢鲁爷的音乐，心中有澎湃山河，但不动声色。他放松了下来，听着听着竟有些困了，也没留意宁循往哪开。于是宁循保持着面上的八方不动，一路开回了学校。
等到了学校，叶檀迷迷糊糊醒了，非常光棍地下了车，倒要看看宁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结果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宁循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网球拍：“打一场。”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叶檀站着没动，他觉得宁循有点蹬鼻子上脸，他都没承诺什么呢：“宁循，我今天有点累。”他其实是很累，眼角眉梢俱是倦意。
宁循看向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球拍塞到他手里：“我能想象到，你那工作太容易精神紧张了。之前听你说会打网球，但也没见着你打，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没打过？我自作主张帮你挑了个球拍，用用看顺不顺手。”
叶檀看着那个熟悉的标志。他甚至都不诧异宁循自作主张挑选的正是他之前常用的牌子。除去他跟他品味相像的原因，叶檀想，他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叶檀的情绪有些微妙。他是一个遇强则强的人，这会儿看见宁循连球拍都准备好了，想来是计划周密，一早就想对他的不运动做些什么的。
这个人进入了他的生活，一直在温水煮青蛙地影响着他。
叶檀想，身为一个成年人，他此刻只想吃顿饭洗个澡，他从来如此，怎么了？
于是他莫名其妙地动气了：“我现在真的只想吃饭洗澡睡觉。”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怒气来得没有道理，他有更擅长的处理方式，根本没必要跟他发脾气。更何况，他也是为他好。
宁循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怒气，他专注地看他：“你都多久没运动了？你不能因为自己吃不胖，就觉得可以放任。叶檀，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太好。”
叶檀像被闷棉花里打了一拳。他机械地想，多久没运动了呢？大概从跟陈扬挑明之后开始，半年了。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特意想起陈扬了。久到，他以为陈扬这个人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光点，他知道他在遥远的地方发着光，但他已经不渴望亲近了。
为什么打网球呢？因为想跟陈扬一起打，想让陈扬看到一个积极向上的自己。事实上，他更擅长的是壁球，一种更适合一个人的运动。
宁循今天异常勇敢，摆出了一副根本没打算退缩的架势，他甚至再接再厉：“叶檀，伤口捂着永远不会好。”他以为自己能做到大度，可看叶檀的样子，他控制不住地动了气。叶檀，不论你和那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那已经过去了，你能不能朝前看看，你能不能看看我？
叶檀朝后退了几步，他难以理解地看着宁循，他已经越线了。
他跟自己说，别跟他发脾气，他是为自己好，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拿别人撒气，可他的情绪泛滥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他冲动地想，认识你不过半年，凭什么你那么了解我？凭什么你可以用这样的姿态跟我讲话？
“你凭什么？”说完他也愣了，刚刚的行为简直可以用不可理喻来形容。为什么对别人就能不发脾气，对这个人就做不到？
宁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清楚我在做什么。”他的手紧紧攥住球拍，“你以为，我凭什么说？”他的心揪的厉害。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叶檀气急了：“很好玩是么！”
宁循言语里也带了情绪：“如果我说的做的能让你好一些，我为什么要控制？”
叶檀怔怔地，他想，真的不可控了。他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几步。
宁循看他一步步退，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大脑进行大量运算而导致的疲倦只有靠适当的运动才能缓解，但叶檀，我想说的不仅是打网球，你究竟知不知道？”
愿意拿一切来对你好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叶檀，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我想你好。我想跟你在一起，不论陈扬给过你什么，我都能给你更好的，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你明明也喜欢我。
宁循上前抓紧了他，他有点控制不住力道，叶檀觉得攥住的手生疼。
看着这样前所未见的宁循，铺天盖地的心疼席卷了他，叶檀终于从自己经年累月筑起的堡垒里投降。他想，其实自己早就被宁循影响了，他潜意识里早就知道宁循的心情，而即使知道了，他也从未想过离开这个人，他一直在故意装糊涂，他乱发脾气，归根到底其实只是因为宁循给了他足够多的安全感。
他早就头也不回地沉溺在了宁循的温柔里，而此刻才泛滥而出的喜欢，像溪水汇成江海，峰峦连成山脉。
叶檀觉得眼前的东西有点模糊，他躲开了宁循的手：“你知不知道这是学校，你在说什么，又做了什么？”
宁循说：“知道。”他又说：“别怕。”
叶檀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不敢相信地看向宁循，好像突然丢失了感知能力。他怔怔地看着一切，他甚至还拿着那个网球拍。
他很久很久没有跟人吵架了。
这些年来，他在一堆数字和曲线里来来回回，在酒会跟年会里跟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觥筹交错，在想念与渴望中徘徊犹豫，所有可以支配的个人时间里，看晦涩的专业书也好，打壁球也好，画画也好，听音乐也好，除了必须要经营的关系，他都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他今年而立，已经形成了跟这个世界相处的规则，他已不年轻。他必须承认，自从认识了宁循，他的生活好像的确变的好了些。现在宁循站在他面前，跟他说想让他好，跟他说他不怕。
宁循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有失望，有渴望，但这些叶檀都没工夫一一辨别，因为从他铺天盖地的情绪里，他只看见了情深。
他想，每当他觉得自己是个孤岛时，总有人拽着他上岸。
他抽了抽鼻子，率先朝球场迈开脚步。
宁循叫住了他，他突然有些说不清的羞赧：“那个，我还给你买了套运动衣……”
叶檀是真的没脾气了，他甚至觉得害羞的宁循有些可爱。处心积虑并不是个褒义词。但如果有人能处心积虑地为你好，那真的应该感谢上苍。
他转过身子：“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像个乱发脾气的小孩。”
宁循如释重负地笑起来：“你可比小孩难哄多了。”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叶檀看到里面在打比赛，年轻的学生聚在一起，进球时有人吹起响亮的口哨，谁的女朋友在一旁神情紧张。
这样的感觉，真的久违了。
网球场没什么人，经过简单的热身和初开始的生涩，叶檀很快就变得得心应手，汗水在空气中扬起好看的弧度，他穿着宁循买的一切，跟那个人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结果还是宁循叫了停，他实在是担心叶檀久不运动，一下嗨起来第二天有得受。
叶檀坐在球场的椅子上等着宁循买水回来。前一天刚下过雨，初夏的晚风还带着凉意。他看着脚底的影子，直到宁循坐在他身边。
叶檀从宁循那接过打开的水，脚步无意识地蹭了蹭：“之前你书房里的那幅画，是我刚患上抑郁症的时候画的。后来遇见了陈扬，他说服了我，”他不敢看宁循，他的理智说宁循会理解抑郁症，可他的情感害怕从那个人脸上看出哪怕瞬间的迟疑。他顿了顿，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继续说道：“其实我已经很久不犯了，可心理学家都说这种气质是骨子里带的，世上抑郁症反复发作的人也的确数不胜数，宁循……我什么也保证不了。”
其实叶檀的担心完全多余，因为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宁循抓住了他的手，那个人的手温暖，干燥，有力。
而今晚月光正好。叶檀回握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