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年》桃花一斤

16、正经人 他有阵子没

　　于是叶檀整个周末都是跟宁循一起过的，他还享受了一个高质量谈话的下午。
　　叶檀很久没有跟人聊的这么自在了，想到哪说到哪，讲交响乐与民乐，讲最近看的电影，讲弗洛伊德与莫奈，他们的专业大相径庭，然而大多数时候想法都非常契合，即使偶有偏差，也能愉快地交换意见，没有谁试图说服谁，然而总能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的讯息，那是一种看问题角度的校正。
　　他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律师不是很忙么，为什么他认识的这个律师好像有点闲？
　　周三的时候宁循给他发微信，说是要陪一个外企的大客户去苏杭出差一周。说是出差，其实也有陪玩的性质在里面。
　　哎，即使做到合伙人也有必须要做得事情啊。叶檀摇摇头，忍不住回：“多吃点好吃的啊！”
　　宁循说，你该健身了。
　　余韵从叶檀隔壁的办公桌起身续茶，回头就看见了叶檀的表情。
　　叶檀之于大多数人，一直是一种教科书式的好看。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是真正的君子如玉。
　　正是这样的君子如玉，让不相识的人觉得绅士，相识的人觉得妥帖，时间久了就成了理所当然，似乎他一直就是这样，更谁都不必过分熟络，跟谁都处的非常自然，始终能找到最合适的距离。
　　然而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竟带着些许孩子气，让他一下子生动了起来，看得余韵有些晃神。
　　余韵见他正拿着手机打字，没来由地，她就是觉得叶檀在跟人聊天，顺便联想了一下手机那端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真是有趣又新奇的发现。
　　余韵
　　宁循是周六下午回来的，律所的车接上他回家冲个澡换了身衣服，他就打算就直奔叶檀那了。出门前跟叶檀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刚回来，冷锅冷灶的，没饭吃。
　　电话响的时候叶檀正在绞馅儿，他今儿想吃馄饨。
　　他觉得卖可怜的宁循很好笑：“我今儿包馄饨，猪肉馅。”
　　宁循说猪肉馅好啊，猪肉馅非常好，他就爱吃猪肉馅。
　　叶檀：“你屋还有辣椒末没？有的话带点。”
　　宁循顿了顿，他说：“没了，我到超市买点，还有什么要带的么？”
　　叶檀想了想，说要不带几个橙子，榨汁喝。
　　宁循应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鞋柜旁那盆绿萝上,那是叶檀送他的生日礼物。
　　之前他新换的驾照在车里搁着，叶檀看见了调侃他是老司机，后来他生日的时候便收到了叶檀的礼物。
　　一大盆绿萝。叶檀拿给他的时候表情严肃地说这个特好养，不为吸雾霾，全当多点颜色改善心情。
　　那么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宁循拎在手里，喜欢的要命。那是他从小到大以来最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
　　他看见了他的生日，就留心记下了。
　　他不稀罕什么奢侈品，他就送了他绿萝，送了他一片生机。
　　他一直记着自己吃辣。
　　他还会包馄饨，听起来是要给自己做红油抄手，叶檀不知道，那是他的最爱。
　　他还定期选一些书籍捐给子弟小学，资助了一个云南的小姑娘，他做着需要理性与算计的工作，却有着遇见了乞讨者一定会给钱这样天真的坚持。
　　宁循相信，他的好，是根深蒂固的教养，但也一定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和修正。
　　人总是不自觉的亲近美好的一切。叶檀这个人，越接近越觉得好，越读越觉得着魔。
　　可是，宁循想到第一次吃饭时他迁就自己吃云南菜的情形。
　　那他自己呢，他让旁人都觉得好，他自己过得好么？

　　从电梯出来宁循就闻到了肉香，叶檀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尾音都有些上扬：“我看见的是擂沙团么！”
　　宁循递给他：“还有鲜奶小方跟南翔的小笼包，小笼包凉了，要吃得热热。”
　　叶檀接过来拿到客厅。大老远的拎了这些东西，是想着自己爱吃么。
　　宁循正在换鞋，抬头道：“晚上别吃甜的了，你是不是胃不好？”
　　叶檀就纳闷了，他又是怎么神通广大知道了？
　　看叶檀没说话，宁循想，不吃辣原来真的是因为胃不好。
　　他说：“红油抄手也没你的。”
　　叶檀本来也没想吃，但看宁循的样子，忍不住反驳：“偶尔也可以馋一下啊，很久没吃辣了。”
　　胃病都是长期积累的，看他平时很注意，没成想心里头还是惦记着。宁循非常有原则：“允许你吃一个我的。”
　　叶檀撇撇嘴，低声说了句宁老师。
　　宁循：“刚说什么呢？”
　　叶檀赶紧说你听错了，不跟你扯了我馄饨还在锅里呢，扭头溜进厨房。
　　宁循突然觉得，宁老师什么的，好像也不错。
　　他洗了手也进厨房帮着调红油，叶檀跟他闲聊：“今天中午炖了只鸡，想着正好拿鸡汤下馄饨。”
　　原来没想吃辣。宁循感叹：“不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馄饨煮好了，叶檀正拿漏勺捞，闻言挑眉看他，似笑非笑。
　　其实，平心而论，叶檀自觉那是个揶揄的模样。
　　叶檀的瞳孔很黑，挑眉的时候里面一片幽暗，宁循对上他的视线，顿时觉得不敢看了，太阳花最近大概是喝了琼浆玉液，太勾人。
　　宁循赶紧给他调好的红油，叶檀示意他放桌上就好，宁循于是赶紧逃离了厨房。
　　叶檀对大律师脑子里的想法毫不知情。他想，有那么饿么？而且，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客气了？

　　转眼到了五月，柳絮消停了，宁循松口气，他对柳絮过敏，一出门就打喷嚏。上班的路上看见桃花开了，宁循觉得还挺好看，之前没察觉的好看。
　　他有阵子没见着叶檀了，有一个礼拜了都。
　　律所接了个跨国商业并购的案子，于是单位从上到下跟上了发条一样，今天完成了中前期调查，得了个空。
　　宁循经过了深思熟虑，打算邀请叶檀来家里吃饭。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得很：“吃了你那么多顿，也该我表现一下了。”
　　叶檀当然很乐意，关于吃的一切他都乐意。
　　宁循看着表，到点就佯装淡定地抓起公文包下班了。
　　结果他到早了，叶檀还没下班。
　　宁循停好车，他看见旁边有家体育用品店，想起了什么，信步走了过去。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网球拍,打开后备箱塞了进去。
　　做好了这一切，他正好看到叶檀从楼里走出，宁循向他招招手。
　　今天天儿热，叶檀只穿了件衬衣，拎着个电脑包，一边朝他走来，一边卷袖子。
　　宁循失笑，他说：“赶紧上车，待会儿把窗户摇下来，车开起来就不热了。”
　　叶檀一脸懊恼：“我今儿忙了一天，都没给你带点东西。”
　　宁循特正经:“你人到了就是礼物。”
　　叶檀笑：“虚伪。”笑意掩不住，都从嘴角跑到眼底了。
　　宁循说：“不能啊，全世界都说我虚伪，那也不能包括你啊。”
　　叶檀原本只是打趣，一扭头看到宁循的表情，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行行行，信你。”
　　宁循发动车子，一边问：“想吃什么菜？”
　　叶檀躺在副驾上，眉眼都写着惬意：“都吃，不挑。”
　　宁循家离叶檀公司不远，他接过叶檀几次，可谓轻车熟路。
　　进了门，叶檀一下子就看到了那盆绿萝，长得活蹦乱跳的，挺讨人喜欢。
　　“怎么搁这了啊，一般不都搁电脑桌上么，专家说吸辐射。”叶檀一边换鞋一边问。
　　宁循：“一进门就看到满眼绿色不是挺好。”越来越矫情的宁律师才不承认真正的原因是想一进门就看到跟叶檀有关的一切。
　　叶檀点点头：“也是。”
　　宁循：“海带排骨中午就炖上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好了。我还买了基围虾，你是喜欢爆炒还是白灼？”
　　叶檀戏谑地看着他：“你也挺贤惠的么。”
　　宁循没接话，打发他到客厅开音响。
　　叶檀出门没多久又拐了进来：“有什么青菜啊？”
　　宁循有些失笑。他早就看出来了，叶檀是个讲究的，吃饭一定要荤素搭配，没青菜怕是要不得劲儿。他其实挺喜欢跟叶檀一起待在厨房的，他的视线忍不住描摹他的线条，从耳后到脖颈，沿着蝴蝶骨一路向下。
　　宁循按捺下情绪，不动声色道：“你看一下冰箱。西兰花、白菜跟蘑菇是新买的，可能还有一袋秋葵，不知道还新不新鲜。”之前没有发现，他对他的渴望，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叶檀应了声，他说：“吃醋溜白菜好了。”他看到灶台上有瓶陈醋。
　　这样容易打发，宁循当然没意见。
　　叶檀帮着洗好切好，宁循又打发他到客厅了。
　　这次他没有拒绝。叶檀总觉得在厨房的时候宁循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跟自己说过很多次千万别多想，不是遇上一个男的就跟他一样。
　　他坐在沙发上，从旁边拿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宁循从厨房探出头说：“音响旁边的柜子里是唱片，维瓦尔第的在上边第一排靠右。”
　　叶檀揉了揉手里的抱枕。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熟了。